• 沒有找到結果。

(三)從客人到主人:日常實踐的多元揉雜

111

客家女性參與家庭經濟,相當程度地維持海外華人企業精神的運作與互 動。在探討女性投入家庭企業的分析中,不少研究指出家庭企業的勞動 力配置,經常是家庭組織內女性家庭角色的延伸效果,會複製傳統家 族文化的性別層級,也是男性企業主建構階層化勞動力的結果(Gates 1987; Greenhalgh 1994)。 但 不 同 的 是,Yu-Hsia Lu(2001) 跟 Scott Simon(2003)特別從女性與經濟賦權的觀點,主張女企業主對於傳統 家庭及性別規範的認同與遵循反而能循此達到賦權的結果,女性的從屬 性只是一小部分。整體說來,近2 世紀大溪地華人在經濟地位的變遷,

主要是從以男性華工為主的苦力開始,進而轉為以全數家庭成員投入或 家族企業的商貿往來,其中引人注目的是客家女性家庭角色在協助家庭 經濟之餘,也同時促成了她們在大溪地經濟發展的重要性。

(三)從客人到主人:日常實踐的多元揉雜

族群認同通過以群體的特定文化為基礎,而與個體的我群意識達到 相互映照與結合,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中即會有不同的內在認知與外在對 應行為,往往族群的社會界線是以日常生活與生活文化等差異來呈現與 維持。族群在遷移過程中,最容易被觀察到的即是族群文化如何透過跟 當地文化互動而產生新的變異,文化同時帶著既有族群印記的特性、態 度與價值觀,融入當地居民的觀點與行為方式,形成新的多元文化與社 會慣習。童元昭(2000)研究中已經注意到法屬玻里尼西亞客家族群的 揉雜文化(hybridity),她從分析法國殖民政府政策的影響,以及南島 土著的世界觀,來理解華人舉辦慶典的在地意義。

法屬玻里尼西亞人的我群意識在法國政府設立核子試爆中心後,有

鮮明的改變,持續在經濟援助上持續依賴法國,但是法國與歐美等國所 帶來的現代化、全球化想像,跟傳統的海洋捕魚、採集的生活方式相差 甚大,遂於當時有要求法國立即停止核示,宣佈獨立的行動。玻里尼西 亞人宣稱寧可忍受較低的生活水平,但要換取「有尊嚴,符合文化傳統 的『大洋洲』的生活方式」(Henningham 1992: 138)。在這個過程中,

玻里尼西亞人重新追求與認識傳統的生活方式,強化了對大溪地語言、

生活習俗等的重視。玻里尼西亞人這波政治自治跟社會文化重振,對客 家族群重新思考自身文化產生啟發作用,華人不僅積極參與建構玻里尼 西亞自治下的社會,並同時努力與土著、法國人一起打造其為「多族群」

社會。1979 年,L’Association Wen Fa 出書紀錄華僑歷史,該書以整合 的概念,取代了同化的概念,強調法屬玻里尼西亞為多族群的社會,也 直接宣示了華裔玻里尼西亞人(les Polynésiens d’origine chinoise)的存 在(童元昭 2000:45-48)。

在土著重新復振土著文化之際,也刺激了華人社團協會跟華人政 治人物對於族群傳統文化活動,不遺餘力的努力推動。最普遍的文化 節慶,就是傳統農曆年的慶祝活動。從1989 年起,L’Association Wen Fa 特地籌劃了 3 個月,歷時 3 天的農曆新年。從此之後,傳統農曆新 年的慶祝活動,每年以舞獅繞行市中心市場周圍商店,成為華人傳統節 慶的展示,如今也成為大溪地觀光旅遊手冊中的文化活動之一(童元昭 2000:48)。大溪地客家族群在日常生活的多元文化揉雜,特別在傳統 鬼神、掃墓、信仰、語文混用與飲食本地化方面表現鮮明,說明如下:

對繼承傳統文化較多的世代,日常生活中的鬼神依舊存在,不僅日 常生活中時常出現「鬼(kui)」一詞,甚至還保有著家中出現「黑貓」

法屬玻里尼西亞客家族群邊界與認同在地化

113

代表著去世親人回來的觀念,或者親人過世後可以聽到腳步聲回來等等 的說法,受訪者T17 說:

這邊客家人還是很忌諱,像我們去陰城掃墓,撞到樹枝,我 婆婆就會說「哀啊,你會有運氣不好的」,就要我幹嘛幹嘛 的….. 經常聽我婆婆講,看到什麼就這邊有鬼啊,那邊有鬼 啊,我先生也是一樣。

他們也不是真的說有鬼,像腳痛就會說「怎麼腳這邊痛,有 鬼喔」

我先生一天到晚就說以前去加拿大讀書,覺得晚上什麼有鬼 有鬼,我就說那有那麼多鬼,他就說「你沒有給鬼弄過,你 才會笑」。有一次半夜我起來上廁所,從我先生身上跨過去 又跨回來,他迷迷糊糊地,看到我的影子竟然大力搖床說:

「有鬼喔!有鬼喔!」。(訪談紀錄,T17-20140822)

日常生活中到處有「鬼」。在認識第二年見面比較熟絡之後,T17 告訴我,這裡「鬼」常被用在語言裡:神父跟修女,分別是長毛鬼、長 毛婆。法國人是法蘭西鬼,洋人還有紅毛鬼、花旗鬼、蕃鬼。當地土著 則是「土佬鬼、土佬嬤、鬼佬、鬼嬤」。Trémon(2010:103)解釋,自 稱「唐人(tong gnin)」盛行於中國東南地區的華人,在當地的觀念中,

其餘的都是Kui,也就是鬼或惡魔,而大溪地土著不被稱為大溪地鬼,

而發音為toulokui,跟 toutzai(兔子)的 tou 音節有關,華人以「diable de chaud lapin」暗喻大溪地土著的性關係豐富。神、鬼、祖先三個超自 然的範疇,象徵華人的世界觀與社會秩序象徵的架構。華人相信人的靈 魂會持續輪迴,在死亡後若未進行投胎到下一世也會在陰間繼續生活,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其父系世系的後代子孫沒有進行祭拜,提供衣物用 品、金錢等生活所需,這些靈魂就會成為孤魂野鬼或作惡鬼,到處進行 破壞與騷擾。丁人傑(2013:131)指出,在這套象徵秩序之下,不難 看出漢人「父系社會結構」與「超自然系統」之間的「相互定義」與「相 互再生產」原則,也就是這一套世界觀,在相信「人的靈魂不滅」的前 提下,假設了「人死後進入超自然界,會轉會成某些狀態,這些狀態又 會影響人的現實世界」,這就把超自然世界與現實世界連結了起來。現 實世界,以父系繼嗣原則,定義出一個人是屬於「結構」還是「非結 構」,這種性質會延續到死後世界,屬於「結構」的,自然成為「祖先」;

屬於「非結構」的,就會變成「鬼」。

神跟祖先是象徵有結構的社會秩序,鬼則是沒有信徒或後裔子孫 祭拜的飄蕩遊魂,是混沌無序的狀態。大溪地客家人承續了漢人的超自 然秩序與世界觀,在日常生活中敬畏鬼神,不僅持續對神與祖先祭祀與 崇拜,也對「鬼」的敬畏恐懼心理,衍生出各種神祕、禁忌與恐懼的生 活經驗。而在祖先祭祀與崇拜的部份,大溪地客家人至今維持宗親族的 掃墓習俗,根據Trémon(2010

:

164)觀察大溪地客家人掃墓情況,說 明大溪地客家族群的掃墓模式,主要是繼承式宗族跟合同式宗族兩種模 式。平時在掃墓時(此地說「kasan,掛山」),主要是「掛私家山(ka suka san)」,祭拜具有血親軸線繼承式宗族關係的親戚,也就是繼承 式的宗族活動。此外,不一定具有血親緣的同姓祖先也會舉辦「掛大宗 山(ka taitchong san)」祭拜活動,祭祀同始祖的起源與進行社會網絡 的維繫與結盟。不少組織規模較大的姓氏宗親會(例如Wang- 王姓宗 親會),會在掃墓期間舉辦同姓氏祖先的祭拜活動。對大溪地客家人來

法屬玻里尼西亞客家族群邊界與認同在地化

115

說,kasan 不只是祖先祭祀與崇拜的表現,也經由同宗祖先的確認與認 同進行持續的關係網絡,更是漢人世界觀與超自然系統的持續再生產。

帶筆者參訪華人墓園的T20 說:

客家人自己是掃兩次墓,加上法國的Toussaint(諸聖節),

就3 次了。第一次是清明、第二次是重陽節,九九重陽要去 踏青的,就都是去掃墓,再加上11 月的 Toussaint,總共 3 次,

其實重陽跟Toussaint 沒有差很久。又去拿花、點蠟燭、信教 的。客家加上法國的,全部加起來,一年要掃三次墓。(訪 談紀錄,T20-20130914)

一位今年81 歲的長者 T16,是第三代惠陽的客家移民,父系親緣 的家人數不多,不論是祖父母或父親在大溪地的兄弟手足都只有一兩 位,他們都跟土著女性通婚,進入土著生活網絡。T16 的母親是 Demie 的「半唐番」,自己也跟同為Demie 的「半唐番」太太結婚,全家原本 在Moorea 島種香草,後來搬到大溪地島,從事水泥工匠工作。他日常 生活語言是客家話跟大溪地語,不會華文與法文,跟子女溝通都以大溪 地語為主。說到kasan,他強調「雖然我女兒不會講客家話,我還是會 帶她們去kasan」(訪談紀錄,T16-20130912)。

祭祀祖先的Kasan 活動不分世代。B06 今年 38 歲是一位具有客家 血緣的大溪地Demie,平時在離島經營機車出租。她的祖父和外公皆為 客家人,祖母、外婆則是土著。由於父親從小在小離島出生、長大,所 以她的生活幾乎也都是在土著文化中度過,平時父母親跟舅叔姨姑都還 會講客家話,但B06的語言主要為大溪地語跟法文。在她的家庭生活中,

最鮮明的客家元素就是持續的Kasan 祭拜活動:

我祖父和外公都是客家人,祖母、外婆是大溪地人,我爸爸 都一直住在很小很小的小島,那裡沒有商店、沒有觀光客、

也沒有客家人,所以我的家人、朋友都是大溪地人,吃啊住 啊想法啊都是大溪地文化。我認為自己是大溪地人,雖有客 家人祖先,但比較像大溪地人,但是每年kasan 時我們都會 聚會。(訪談紀錄,B06-20140821)

T16 跟 B06 都是 Demis,父系親緣來自廣東客家人、母系親緣來自 當地土著,雖然他們的家族成員很高程度地土著化,但其每年在清明 前後經常性的kasan 聚會活動祭拜具有清晰血親緣祖先,顯現其受到華 人父系家庭繼承與宗族活動的影響。除了kasan 活動之外,客家、法國 與玻里尼西亞人日常生活的族群互動與文化的揉雜也可見於宗教信仰層

T16 跟 B06 都是 Demis,父系親緣來自廣東客家人、母系親緣來自 當地土著,雖然他們的家族成員很高程度地土著化,但其每年在清明 前後經常性的kasan 聚會活動祭拜具有清晰血親緣祖先,顯現其受到華 人父系家庭繼承與宗族活動的影響。除了kasan 活動之外,客家、法國 與玻里尼西亞人日常生活的族群互動與文化的揉雜也可見於宗教信仰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