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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與全球流動下,促成多元認同與全球意識的興起,然而,在這種多族 群、跨國界、與多元認同互動中,不斷的建構新身分來適應流動的現代 性,同時也產生了全球化時代的認同困境。對大溪地客家人來說,華人 認同與客家認同,在認同層面或許能相互協商而不衝突與牴觸,但在行 動層面,尤其是語文的學習與實踐,卻處在競爭的位置。而大溪地的地 理位置、經濟發展、政治環境,加上觀光資源,無可避免站處在多語言、
多國族、多文化的全球化與跨界狀態中,大溪地客家人要經歷的不只是 客家話與華文選擇的兩難,更大的外在威脅是這兩者跟法英文的競爭關 係,也就是疆界消失的全球化趨向。
(三)通婚升學、觀光與貿易:疆界消失的全球化
不論是Ulrich Beck 的《全球化危機》、大前研一預告的《民族國 家的終結》,或是Paul Hirst 和 Grahame Thomposon 在《全球化迷思》
(Globalization Question)質疑全球化是否存在的討論,全球化的現象 在日常生活中確實可被觀察到,包括在金融、貿易、市場,與社會文化 等方面受到自由化與國際化的開放與衝擊。對大溪地來說,全球化不僅 代表著貿易投資的更加流動、文化多元的形成、空間地景的變化,也更 加深了內部土著文化流失以及與其他族群貧富差距的巨大矛盾。大溪地 的經濟發展以黑珍珠養殖、海鮮產品與椰油香草等農漁加工業為主,國 際觀光業更是其主要收入。以經商、觀光業為主的大溪地客家族群,在 因全球化而加速引起的威脅,主要是跨族群通婚普遍、語文流失與文化 多元主義發展的三方面對客家群體與文化的挑戰。
首先,對應於前幾代大溪地客家成員偏好族內婚的保守,年輕世代
跨族群通婚的比例大為增加。過往,大溪地客家人總被上個世代的長輩 殷殷叮嚀「你不要帶鬼嬤(ㄇㄚ ˇ)、鬼佬回來」,身為少數族群的大 溪地客家族群偏好族內婚(endogamy),與其他族群來往通婚意願低落,
不論對方是法國人或玻里尼西亞人。在大溪地,前者所述的禁止異族通 婚,較常見於家庭成員眾多與家族網絡緊密的傳統客家家庭中,此種家 庭多數維持著較高的內部權威與規範。另外一種很快就融入當地土著家 庭的客家人,多數是前幾世代祖先在遷移到大溪地時單來獨往,沒有龐 大的家庭網絡跟著來此地發展,期間也未再返回原鄉娶妻者,他們往往 會跟當地土著往來通婚生子,形成Demie 家庭,進入土著社群。Lynn Pan(2000: 301)指出,1988 年普查資料中有 14%的玻里尼西亞華人是 與大溪地土著混血,主要都是母親為大溪地土著,今日約有2 萬個玻里 尼西亞人有華人祖先與血緣關係,但因為多數已融入土著社群,鮮少被 視為華人。
而大溪地客家族群維繫近2 世紀的族內婚慣習,遇上疆界消失的全 球化遷移與交流互動,在年輕世代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跨族與跨國的戀 愛跟通婚成了現代性象徵。跟異族通婚或交往的現象,現在變得相當普 遍。年輕世代對婚姻自主性高,多數不希望父母親干涉,本研究幾位年 輕的受訪者多數有跟法國人或其他國家的人交往或通婚的經驗。子女跟 外國人結婚的T21 說「只要我說不要跟外國人結婚,他們就說我『種族 歧視』!」(訪談紀錄,T21-20140822)。已有兩代 Demie 家庭生活經 驗的退休水泥工匠T16,他的女兒在到紐西蘭念大學後,留在當地工作,
隨後與紐西蘭人通婚生子。另一位受訪者現年80 歲的 T37 在受訪兩天 前,才剛剛從夏威夷渡假歸來,他前往夏威夷探訪跟美國人結婚的女兒
法屬玻里尼西亞客家族群邊界與認同在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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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田野筆記,T37-20140828)。但年長世代的離婚之後呢?已經離 婚的受訪者T18 說:「大溪地客家人跟客家人離婚後,大部分會跟法國 人、土人交往,九成以上不會再跟客家人談戀愛。」(訪談紀錄, T18-20130913)華人社群規模小,避免日後尷尬與麻煩,使得離婚後年長世 代的親密關係逐漸跨越族群界線。跨族群婚姻與家庭的文化再生產充滿 協商跟挑戰,以大溪地客家族群現在所處的環境來說,法國的、土著的 或其他族群的文化不斷跟客家文化互動與揉雜,使得內部成員組成、文 化傳承、語言使用、飲食習慣、生活慣行等,都具有高度的異質與多元 傾向。
再來就是客家語文快速流失的威脅。除了跨族與跨國婚戀的日漸 普及,鄰近國家在教育升學、就業、貿易、觀光旅遊與醫療等資源,向 來是大溪地客家族群日常生活中常依賴運用的重要來源地,也因此跟鄰 近國家的互動網絡相當密切。因為地緣與國族因素,大溪地客家人常 會直接回到法國當地就讀大學,而鄰近的紐西蘭、澳洲、美國的夏威 夷、加州,加拿大等也都是他們常去唸書、就業、通婚、貿易、旅遊的 偏好之地。本研究受訪者中曾離開大溪地本地到外地唸書者,高度集中 在法國、美國與加拿大等國。大溪地本地的各項資源相當受限,法國跟 此地又有12 小時的航程距離,只有 5、6 小時航程的紐西蘭、澳洲是不 少大溪地人重大與緊急醫療的首要後送點,提供日常生活實質的效益與 幫助。雖然,大溪地是法國殖民地,但是鄰近諸國諸島都是以英文為主 要通行語的區域,加上大溪地以國際觀光業發展聞名,世界各大知名連 鎖飯店到處林立海灘上,可以理解的,英文在大溪地人的通用程度以及 對英語使用的普及性很高。不少受訪者有著全球化經驗下的英文偏好,
紛紛主動表示他們曾到美、加唸書,跟華文比較起來,處在能以法文與 英文通行的地域空間,他們感到自在多了。年約40 歲的第三代商店老 闆T01 的父母親都是醫生,太太是法國人,主要語言是法文跟英文,他 說「因為做生意需要,要常去香港、東南亞,所以我很喜歡講英文,大 家都覺得這樣比較能跟世界溝通」(訪談紀錄,T01-20130910)。Lynn Pan(2000: 302)曾指出大溪地客家人語言偏好順序是法文、英文、華 文(含客語)、大溪地話。在法文與英文具有通行優勢,以及重拾華文 學習潮流的衝擊之下,大溪地客家族群維持母語傳承與使用的難度不斷 增高,在世代間形成斷裂與流失。
最後,全球化對大溪地客家族群的另一個威脅則是多元文化主義遇 到實然困境。在討論多族群與群體間整合的行情,Milton Gordon (1964:
71)提出了文化適應、結構性的、婚姻上的、認同上的、態度接納的、
行為接納的、公民等的七種同化型態,同時不只將這七個同化視為不同 型態,也看成是階段,意味著同化具有同質發展的循序漸進性。Gordon 某種程度上把文化多元主義放置在同化理論之下,這跟其他學者將文化 多元主義視為是同化主義對立面的看法不甚相同。但1970 年代之前,
同化理論已失去了主導性,由文化多元主義取而代之。然而後來,有越 來越多學者重新提出同化理論並未消失殆盡,並有重新復甦趨勢,Ewa Morawska(1994)主張同化理論對於探討族群團體如何融入社會的層 次與模式,是一個具有實用的理論框架,她把同化視為是一種過程,具 有延宕、停止或逆轉等多種可能,不應把同化視為是一種線性而無可迴 避的過程。而Herbert Gans(1979)在其對美國族群研究與觀察中,發 現族群的力道、影響力與顯著程度,都有逐漸削弱的趨勢,尤其在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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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後,族群在個人認同上扮演的角色將越來越不重要。Richard Alba
(1990)與 Mary Waters(1990)的研究也支持了 Gans 主張的數代移民 後的族群認同變化。但是,保衛同化理論模式者,也同意Sollors(1989)
主張的族群建構與族群的發明(invention of ethnicity)觀點對直線同化 的修正,但也指出這個觀點過度重視行動者能動性,而忽略結構性脈絡 的重要性。
對少數族群與在地社會互動的結構性力量,影響甚鉅的即是國家政 策。由國家政策力量與霸權團體所掌握的權力,對少數族群如何與能否 融入當地社會,具有相當的影響性(Touraine 1997)。國家與社會群體 能創造出什麼樣的政策空間與文化政策,讓多元文化的差異與肯認,較 具實踐可能?多元文化主義著重行動者元素,特指經由國家、集體行動 與個人行為,開啟更多不同的文化多樣與存續發展的可能性,對群體文 化的期待也指向了應然與實然發展的多種混合。尋著Taylor (1994)提 出的肯認政治(politics of recognition)讓不同族群團體力圖維繫自我的、
特殊的族群認同之要求下,Peter Kivisto(2002)主張不同的群體,要 能維持抽象性的族群認同,也需要在公民身分下找到一種相抗性的認同
(countervailing identity),如此才能將不同群體結合在同一個政體之下。
大溪地客家族群跟臺灣客家族群發展的相較之下,缺乏了兩個結構性力 量,一個是來自內部的族群認同的高度再現,另一個則是由國家力量所 主導的客家族群政策。
這兩個因素相當程度的阻礙大溪地客家人發展客家族群認同。
Trémon(2010a)指出,大溪地華人夾在歐洲人與大溪地人之間,比較
常跟「Chineseness」連結,甚少以客家來進行辨識,這也是跟中國文化 資本與經濟資本持續擴張的銜接策略。而70 年代之後出生的大溪地客 家人,也就是移民第三代,已能進入法國學校就讀,因此在語文學習與 應用上主要以法文與大溪地話為主,較少以華文與客家話為學習對象。
在Trémon 研究訪談中,多數大溪地客家人把客家話視為地方方言,無
在Trémon 研究訪談中,多數大溪地客家人把客家話視為地方方言,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