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勒 (2000:128) 論述作為存有的人,去除溝通,他們將 不能成為真正的人,因為他們基本上是溝通的存有。再者,倘若 人是溝通的存有,則對話是屬於人的本質 (Shor & Freire, 1987a:
3)。進一步分析之,如果人們是在對話中,藉由對世界的命名來轉 化並改造世界,那對話本身就成為人成就其所以為人的方式,並
成為開展其意義性的方式。所以,對話因而成為人們存在的必要 條件,對話是屬於人的本質 (Freire, 2000:88)。
再者,就事實而論,教育活動是人類求生存、求發展必須履 行的工作之一,而任何教育活動必然包含「課程」和「教學」的 成分,亦即「教什麼」和「如何教」是教育活動不可或缺的兩個 主題 (黃政傑,1992:8;Catron, 1993:4)。就「教學」而言,「教 學」(instruction)包括教(teaching)與學(learning)兩部分,是教育實 踐必須面對的問題 (Freire, 1998a:36)。而就教與學的本質而言,
也應是對話的。因為沒有對話,也就沒有溝通;而沒有溝通也就 不可能存在著真正的教育 (Berthoff, 1987:xvii;Freire, 2000:
92-93)。換言之,也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教與學。而且,唯有藉由溝 通,人的生活世界才能存在,個體才能彰顯人類生命的意義性。
此外,真正的思考亦只有在溝通之中發生。因之,可以窺見 師生的教學中,進行對話的重要性。並且,也唯有透過對話教學,
讓師生在溝通中彼此互為主體,才能實踐人性化的教育,而邁向 人性化畢竟是解放教育最終努力的目標 (Freire, 1997a:136;Freire, 2000:77;Roberts, 2000:63)。
承上所述,可以窺見對話教學對於邁向人性化教育的重要 性。所以,在人性化的解放教育過程中,有必要實踐對話教學。
畢竟,在馴化式的教育過程,是指示性的;而在解放教育的過程,
則是對話的。因之,進行對話教育20應有助於個體批判意識的提
20 關於對話教育,弗雷勒的對話教育主要是運用在成人識字教育。所以,弗 雷勒認為對話教育要能實踐,必須從以下兩個途徑著手:一為促使文盲受 教育,使他們了解自身存在的意義,引導他們具有自主、批判思考的能力,
不再退居社會的一角,被動地接受宰制的文化。因之,藉由對話教導文盲 閱讀,能夠幫助文盲克服自身神奇及素樸的意識,進而幫助他們發展批判
昇,進而獲致解放,而且也間接呈顯對話教育的重要性。然而,
教師在進行對話教育時,實有必要明瞭弗雷勒對話教育的內涵為 何?方有引領實踐的方針,而要明瞭對話教育的內涵,實有必要 先釐析對話的本質。基此認識,研究者針對「對話的本質」探討 如下,希冀以此探討為基礎契入弗雷勒對話教育的內涵:
(一)話語是對話的本質
就對話的本質而言,弗雷勒指出對話的本質是話語(the word) (Freire, 1997a:111;Freire, 2000:87)。但是,單靠話語並不足以 使得對話成為可能。其實,話語包含兩個面向-反省(reflection)及 行動(action),此二者相互作用,如果犧牲一方(即使是部分地犧 牲),另一方也馬上受到傷害。所以,由此窺知人的行為蘊含反省 與行動。並且,反省與行動間應是一種辯證的整體 (Freire, 1975:
12;Freire, 1978:18;Freire, 2000:87)。換言之,話語屬於人的 行為,而話語蘊含反省與行動。21
其實,就話語而言,真正的話語同時也是一種實踐,22而實踐
意識。準此,對話教育的實踐有助於個體批判意識的呈顯。另一方面,則 是促進文化融合,弗雷勒強調恢復自己文化的自主性,接納外來的文化,
使兩者自然融合,揚棄外來文化的盲目接受 (王秋絨,1988:164-165;
Freire, 1997a:46)。
21 就反省而言,人是能夠反省自身,亦是能夠反省其所參與活動的存有 (Freire, 1997a:105)。就行動而言,弗雷勒 (1997a:102) 認為人們在與 生活世界的關係中,藉由在此關係上的行動,人們發現自身。並且,藉由 行動,人們轉化所生活的世界。當然,此行動是包含反省的行動。
22 關於「真正的話語同時也是一種實踐」此一命題,弗雷勒 (2000:87) 論 述話語(word)包含行動(action)與反省(reflection),如此一來,話語即等於 勞動,亦等於實踐。倘若犧牲掉行動,則流於文字主義;倘若犧牲掉反省,
並非盲目地行動,其包含行動與反省 (Freire, 1985:154-156)。
因此,說出一個真正的話語,就意謂著轉化並改造世界。不真誠 的話語,無法轉化及改造世界。而構成話語的兩個基本要素若被 分離,即產生不真實的話語。當一個話語剝離其行動的一面,其 反省的一面也將自動地遭受損害。這個話語也就變成了空洞的話 語(empty word)。另一方面,倘若只是過度地強調行動,則反省將 遭受損害,而話語也就淪為盲目地行動。在此情形下,對話將變 得不可能。因之,在話語中,無論是行動被剝離了反省,亦或反 省被剝離了行動,二者都將形塑不真實的存在形式。然而,此種 不真實的存在形式,又反過來強化原先的反省與行動的分離。於 是,話語中的反省與行動將更形分離。然而,就實而論,真正的 反省與行動是不能分離的 (Freire, 1997a:20;Freire, 2000:87-88)。
進一步析論之,人的活動包含了反省與行動:那即是實踐 (Freire, 1985:154-156;Freire, 2000:125)。因之,可以再次驗證 人是實踐的存有,是結合反省與行動的存有 (Freire, 1997a:102)。
而實踐是對於世界的轉化,其需要理論來補充說明之。23人類的活 動是理論與實踐;也是反省與實踐(行動),不能只化約為沒有行動
則流於盲目地行動。弗雷勒 (2000:87) 在其《受壓迫者教育學》一書中,
曾有如下的圖示:
行動
〕 話語 = 勞動 = 實踐 反省
犧牲行動= 文字主義 犧牲反省= 盲目地行動
23 就實踐需要理論來補充說明而言,列寧有名的論述:「若無革命理論,就 無革命行動的產生」。此意謂革命絕非形式上說說即可完成,或只是行動 即可完成。相反地,其是要藉由理論來完成,進而轉化我們的生存結構 (Freire, 2000:125-126)。而轉化我們的生存結構,所展現的即是一種人性 化的實踐形式。
且形式化的文字主義(verbalism),或化約為沒有理論內涵的行動主 義(activism) (Freire, 2000:125)。
(二)質疑是對話的本質
質疑24是對話辯證的本質,唯有透過質疑,對話才能邁向人性 化的目的。
其實,在對話時具有批判性的質疑態度是正當的 (Freire, 2000:97)。而就某種程度而言,對話是使人成為更具批判性的溝 通存有。藉由對話,個體可以更具批判性地轉化外在現實 (Shor &
Freire, 1987a:98-99)。弗雷勒因之主張教育需要以質疑為對話的 核心,而質疑的可能性則包含在具有辯證結構的對話主題上。再 者,對話主題之問題的呈現,必須從受教者的生活情境中去尋找 質疑的問題。25是故,對話是以世界為其中介物,其意圖在命名 世界 (王秋絨,1990:143;Freire, 2000:88)。換言之,對話的意
24 關於質疑,弗雷勒指出批判的核心是人人面對自我的存有處境質疑,故對 話的神髓是質疑。唯有質疑,社會文化才有可能辯證發展 (引自王秋絨,
1991:150)。再者,質疑是促進人類知識進步的關鍵與動力,以達爾文的 進化論為例,要不是他對神學宗教威權有所質疑,進而對人類的演進提出 挑戰,進化論便不可能產生 (溫明麗,1997a:57)。
25 關於對話主題之問題的呈現,必須從受教者的生活情境中去尋找質疑的問 題。弗雷勒即指出若要使得對話成為可能,則對話的主題必須關注於受教 者的日常生活經驗。如弗雷勒往往先以一系列表徵巴西人生活情境的編碼 圖片,並問受教者問題,使受教者能夠覺察自身是其生活現實的創造者 (Freire, 1997a:117)。進一步言之,弗雷勒以十張表徵巴西人生活情境的 編碼圖片,成為十個文化鏈,用以引發對話的討論問題,進而促使個體可 以瞭解自身與其生活世界的關係 (王秋絨,1990:148;Freire, 1997a:
63)。
圖是在轉化及改造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