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作為一個旅館成功的條件在於，它必須佇立在安全的區 域，有著高水準的服務，以及清潔與衛生的環境。一個「開放的服務 型國家」存在的前提也在於，它必須有一個外部和平的環境，有效率 的服務性政府，穩定的民間社會，以及美麗的青山綠水。這或許正是 人們心目中的桃花源，問題是，我們如何去追求，在討論這個問題 前，我們或許可以回答，這是不是臺灣唯一可以走的一條路。下一節 首先從臺灣在面臨全球化與中國大陸發展所帶給臺灣的挑戰談起。
肆、全球化與中國大陸對臺灣發展的挑戰：縱橫線的 壓力
一、縱線的壓力：中國大陸對臺灣發展的挑戰
為了方便文後的討論，我們首先對兩個名詞加以界定；所謂「縱 線」的壓力是指來自天津、上海、蘇杭、福州、廣東與香港中國大陸 沿海一線對臺灣經貿戰略格局所展現的壓力；而「橫線」的壓力是指 來自東京、舊金山、紐約、倫敦、法蘭克福這一資本主義全球市場對 臺灣國際經貿戰略所展現的壓力。
在討論臺灣所面臨的縱線壓力前，先了解一下臺灣發展的先天限 制。第一、臺灣是一資源貧瘠的小島，進入全球貿易體系是臺灣「命 定」的選擇，臺灣必須藉由對外貿易輸入生存所需的資源；第二、兩 岸目前處於分治的狀態，臺灣的國際「正當性」主要是憑藉著強大的 經貿能力。對許多國家而言，經濟落後最多只是使國家處於國際分工 的「邊陲」地區。但是對於臺灣而言，如果不能持續與有效的發展，
在臺灣的政權就會很容易地為中國大陸所吸納與取代，這正是分裂國 家的宿命。1990 年德國順利完成統一，何嘗不是因為兩德經濟差距太 大，以及東德人民嚮往西德經濟制度的原因。
對臺灣的經濟發展而言，1978 年以前只有來自橫線的壓力，那時
的中國大陸自絕於全球市場，來自縱線的只有軍事的壓力；臺灣處理 橫線壓力的政策非常成功，創造了世人矚目的「臺灣奇蹟」－高經濟 成長率、低失業率、政治穩定、所得分配平均。28但 1978 年之後，來 自縱線的經濟壓力使得臺灣有點不知所措，尤其是 1992 年以後國際市 場掀起的「中國熱」，與臺灣為因應產業升級而產生「走出去」的壓 力。29
對臺灣而言，中國大陸既帶來希望，也帶來壓力。「希望」是指 因地理與人文的相近，臺商大多落腳於中國大陸尋找事業的「再發 展」，至 1996 年中國大陸已成為臺灣的第三大貿易對象與最大的資本 出口國；31「壓力」是指這種繁榮熱絡的景象背後隱藏著許多未見的隱 憂。首先，雖然勞力密集產業的大量外移中國大陸可為臺灣產業創造 技術升級的空間，但是臺灣產業升級的速度卻不一定超越外移的速 度。臺灣目前最有潛力的產業－高科技產業，也開始逐漸外移。32民間
魏萼，《中國國富論：一個富有中國特色的新國富論》（臺北：時報出版，
2000年），頁 519-527。
如歐盟於 1994 年 12 月發表〈走向亞洲新戰略〉，1995 年 7 月歐盟執委會 通過《中歐關係長期政策》後，歐洲國家的許多跨國大企業紛紛前往大陸投 資。
臺灣的最大貿易夥伴是美國，其次是日本，請見〈中華民國進出口貿易國 (地區)名次表〉，<http://www.trade.gov.tw/>.
吳介民，〈經貿躍進，政治僵持？－後冷戰初期兩岸關係的基調與變奏〉，
《臺灣政治學刊》，第一期，1996 年 7 月，頁 221。
在大陸磁吸效應下，臺灣產業西進浪潮日益擴大，並由勞力密集產業向高科 技產業蔓延。以往西進企業多為瀕臨淘汰的產業；但這兩年登陸的產業多是 如筆記型電腦、主機板、光電、IC 設計等臺灣最具競爭力的產業。產業大 量外移產生兩個效應。一是國內民間投資急速萎縮：去年民間投資破歷史 紀錄，衰退 37 ％；今年第一季又比去年同期衰退 17.1 ％。二是外銷競爭力 倒退，去年臺灣外銷 1,220 億美元，幾乎滑落到 1997 年的水準；臺灣雖在 今年初加入 WTO，世界出口排名卻由前年第 14 降到第 16 名。《聯合報》，
調查報告也顯示，逾半電子業已佈局大陸。33臺灣的人才優勢也在兩岸 加入 WTO 後逐步地喪失。34
在面對一個堅持國家統一的中共政權，臺灣的政治人物自然會擔 心，會否因為企業的不斷外移，特別是高科技的產業外移，而使得臺 灣競爭力衰弱，最終導致政權的消失。 其次，隨著中國大陸的經濟快 速發展，臺灣也越來越依賴對大陸的外貿出超來平衡臺灣日益增加的 對日貿易逆差。在臺灣的政治人物看來，趨勢如此發展下去，臺灣將 會完全依附於中國大陸，而最後被迫讓步。李登輝先生所提出的「戒 急用忍」政策即是這種思維下的產物。35
對臺灣的挑戰接踵而來，臺灣在處理來自縱線的壓力時，又同時 面臨橫線轉變的壓力，更增加了因應的困難；1990 年代以前臺灣只需 處理來自橫線的壓力，事實證明臺灣處理此壓力的能力不錯，在面對 1973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機、1979 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機、1986 年臺幣 升值的危機時，臺灣都在國際市場強大的壓力之下順利化危機為轉 機。但在 1990 年以後，臺灣轉化壓力的能力似乎產生了問題。首先是
2002年 5 月 19 日，版 4。
《中國時報》，2002 年 4 月 15 日，臺北市電腦商業同業公會在今年初公布 一項針對資訊電子產業所做的調查報告指出，因為國內政經環境的不穩定，
形成廠商赴大陸的投資熱潮，赴大陸投資的廠商數目巨幅增長，前年底有 30.5％的電子業已赴大陸投資，去年底已升高至 52.8 ％。
在兩岸加入 WTO 後，人才競爭更加白熱化，《遠見》雜誌 2002 年 2 月號 公布「兩岸人才競賽」調查。結果指出，臺灣白領人才僅剩下領先大陸三到 五年的優勢；在全國上櫃上市公司中，有近四成的公司今年將前往大陸招募 白領員工，尤以管理、製造與品管、行銷為招募大陸白領員工的前三項。企 業前往大陸招募的職務，已經從過去勞力付出的低階員工，改為尋找第一線 的中階管理人才為主，顯示臺幹在大陸的優勢逐漸消失。〈兩岸人才競賽，
4成企業登陸招才〉，《遠見》，2002 年 2 月。
李登輝先生於 1996 年 9 月 14 日對中華民國工業總會第三屆全國經營者大會 的致詞，請見＜ http://www.oop.gov.tw/presid/statement ＞。
此「縱線」與「橫線」的壓力合流，對臺灣產生了加成的壓力，二是 臺灣內部在面對縱線的壓力時意見分歧，以至於壓力倍增。臺灣在面 對壓力時的反應，並不是用建立整體的發展戰略來化解，而只著重在 經濟上避免完全被中國大陸吸納的斷箭治療。李登輝先生因而再次宣 示「戒急用忍」的必要性。36在「戒急用忍」的大旗下，臺灣開始管理 對大陸的投資與間接貿易。37
臺灣的政府認為對大陸的經貿依存度過高，將會危及臺灣的國家 安全與發展的看法，卻抵不過廠商為求生存與發展的思考，臺商們依 然紛紛經由各種管道繼續投資大陸。38過去兩年，向經濟部申請赴大陸 投資金額破記錄，達 54 億美元，2001 年底大陸更取代美國躍升為臺灣 第一大外銷市場。在企業壓力下，政府已被迫在 2001 年 8 月陳水扁總 統召開經發會，通過「積極開放，有效管理」的共識。
相對於臺灣的謹慎，中國大陸卻沒有停止其積極對外招商的步 伐。中共總理朱鎔基表示，大陸加入 WTO 後，已成為外商投資的大熱
李總統於「國家統一委員會」第十一次全體委員會會議致詞中，更加明確的 宣示：「…我們的大陸政策，必須以根留臺灣、加強建設、充實國力為出發 點，戒急用忍，行穩致遠，逐步實現國家和平統一的終極目標。」，《中國 時報》，1996 年 10 月 22 日，版 2。
經濟部、法務部與陸委會在 1997 年 3 月 18 日成立聯合稽查機制，全力查處 涉嫌違規廠商的資金流向、納稅情形及違法事證等，若證據確立，將依兩岸 關係條例，處以新臺幣三百萬以上、一千五百萬以下之罰鍰。《聯合報》，
1997年 3 月 19 日，版 1。
全國工業總會理事長高清愿都曾表示政府的政策因更明確，否則臺商將會以 走「地下道」的方式赴大陸投資；而針對政府大規模檢查臺灣的公司有無違 法去大陸投資一事，一位總經理是更是以譏諷的口吻說：「查呀，先查上市 公司，查到股票大跌時再看要如何善後。」，請見《中國時報》，1997 年 3月 20 日，版 17；但也有商人表示支持政府的做法，如東元電機理事長黃 茂雄就表示臺商應該認同臺灣為發展的根基，不能短視近利，請見《聯合 報》，1997 年 6 月 29 日，版 3。
門，有希望成為「世界工廠」（身體國家）。大陸經貿部的官員也表 示，世界製造業中心向大陸轉移的趨勢有三：一是跨國企業的生產中 心自 1990 年代就向大陸轉移；二是研發機構在大陸設立，像微軟、英 特爾、朗訊等世界級大公司在大陸設置研發中心；三是跨國公司在大 陸採購力度進一步加大，IBM、惠普、通用電氣、柯達、家樂福等跨 國公司在大陸成立採購中心，這三個趨勢足以充分說明大陸成為「世 界工廠」的發展方向。39這種生產中心、研發中心、採購機構的向大陸 轉移，使得臺灣的發展受到嚴重的挑戰。
經濟發展永遠與政策的穩定有著正相關的關係。無論是企業界或 是一般人民都希望有一個可預期與穩定的政策，也唯有如此，才能夠 調和臺灣特有的「經貿利益」與「國家安全」不一致的情況。在 1980 年代以前，可以加入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同時獲得國家安全與經 濟利益來達到目的。但 1980 年代後，這種情況有了轉變，穩定與可預 期的環境不再，臺灣必須重新建構一個適合它的國際外貿環境。
臺灣在面對中國大陸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壓力，臺灣無論要採行何
臺灣在面對中國大陸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壓力，臺灣無論要採行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