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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是唐代後宮女性的泛稱,因其居於後宮,乃宮中之人而得名。其數少者 不減萬人,多則至四萬之譜。宮人分為三個層級,即妃嬪、宮官、宮女。妃嬪是 皇帝配偶,只有極少數的人;宮官是宮中的管理階層,如典志所見還不足三百人;

宮女則在後宮底層,是沒有品階,地位低,從事各種服務,没有自主性,但卻占 絕大多數的人。本文所論的這群數量龐大、身分低賤的宮女,其來源多端,必不 能皆同於后妃的入宮方式。大體上,宮女的選取途徑有六種,一是採選待進,亦 即所徵集來十餘歲的良家女,既無特殊容色或藝能,又沒有被放歸民間,留在宮

韓偓著,陳繼龍註,《韓偓詩註》卷二《感事三十四韻》,上海 : 學林出版社,2001 年,第 99 頁。

《資治通鑑》卷二六三,第 8595 頁。

《舊唐書》卷二十《昭宗紀》,第 780、804 頁。

《舊唐書》卷二十《昭宗紀》,第 80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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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遂成為被支使的宮女。二是潛搜密求來的。該種不公開的、強拉硬搶的、瞞上 欺下的方式,不知讓多少花樣年華的少女,埋沒在深宮中。三是各方人士為邀寵 或求升進,進獻女子入宮中,其中又以歌舞人為多。四是因罪或緣坐配沒者,因 有某些藝能而入宮為賤隸,但其原本身分則不乏為衣冠女子或皇室戚屬。五是易 代之際,整批接收自前朝的宮女。六是宮中人手不足,為特定原因與用途,開出 條件,廣泛向民間徵選來的,或偶然也有皇帝聽聞召入的。唐代宮女的需求量大,

這六種方式,應可滿足宮中各種服侍人員的出陳易新。但無論這些宮女的來源若 何,先前的身分若何,她們終究是在宮中被人差遣,聽人使喚,沒有自我的一群 女性。

宮女的工作性質可分為三大類,首先是供灑掃、製作、烹煮、或臨時差派的 勞作型雜役宮女,她們終日勤苦,只為供奉帝后與皇室成員,但因其工作多屬事 前、善後或前置性作業,與皇帝接觸機會不多,受關注程度甚少,故青春歲月常 在指間流逝,能放出宮便也算是幸運了。其次是為調劑枯燥的宮中生活,或為宴 會節慶助興,所訓練的一批娛樂型技藝宮女。她們以歌舞表演、百戲雜技,為宮 中增添歡樂氣氛,也或許在皇帝觀賞時,注目到某人,而為自己的人生帶來意想 不到的驚奇。再者是陪侍在帝王妃主身旁,供其隨時召喚驅使,或依宮規派任,

輪番交替值勤的服務型侍從宮女。她們與皇帝近身接觸的機會多,皇帝可從她們 那兒得到外在訊息,她們也可能因此得到異常待遇,但這究竟是幸或不幸,就很 難說了。總之,從宮女工作的分配與安排上,顯示宮中的規畫是具系統性的,後 宮在依制度有條不紊的運作,而宮廷生活也是井然有序的。

宮女的管理單位,因其工作性質與工作地點而不同。服事於掖庭宮的雜役宮 女,配屬於宮官六局二十四司下。服事於其他宮室、宅院的宮女,主要的管理單 位應是內侍省,宮女在執行任務時,常由中使押領。由於內侍省的職權在紀綱宮 室,是宮內權力最大的機構,可知近身服務帝后妃主的侍從宮女,也應聽其調遣。

以表演為主的技藝宮女,分別隸屬於教坊、梨園等單位,後期還有宣徽院、仙韶 院。只是這些機構可能皆由中官充使,由其負監管之責,而教授者則另有其人。

伶人自有本色官,不與朝官系統混淆。技藝宮女雖然在他們的管理與教授下,但 做為表演者,她們仍因容色、巧拙而分等級。其實無論宮女的工作性質若何,只 要其實用性愈高,獨特性愈強,她在宮中的地位就愈高,待遇也愈好。為了維護 宮務的運作效率,保持良好的宮中秩序,管理者訂出依番次輪值的方式,令宮女 們嚴守紀律與宮規。

宮女的地位低下,身分卑微,就算仍有等級之別,像宜春內人那樣可得賞賜,

可與親人參對,是極特殊的恩遇,但依舊不能改變其宮女身分,更何況虛擲一生,

到頭來一無所有的諸多白頭宮女了。而且即使宮女被皇帝、太子或諸王臨幸,也 不保證其能得到榮寵。唐前期各帝都有宮女被臨幸而誕下皇子者,皇子雖已受封,

只要她本人不得皇帝賞識,還是不被賜予妃嬪封號,也就是說母以子貴的情形不 盡適用在卑賤的宮女身上。通常,諸王之母會以太妃的身分被迎養,但未受封號 的宮女,能否以太妃的身分被其子迎養,似乎頗有可疑。自玄宗朝起不立后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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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與嚴控諸王不令出閣後,改變了後宮的結構與繼承大位的方式,唐後期數位 皇帝的生母就出自宮女,但這不代表宮女的地位提升,只是皇帝鮮少禮聘后妃的 結果。

在政治事件或政治鬥爭中,宮女的集體作用,常為宮廷政治帶來不小的政治 效應。宮女借由工作與生活所形成的人際交往,可能反映在政治活動的串連集結 上。宮廷是權力中心,是皇帝固權,后妃爭寵,太子爭位之所在。為了持權固位,

主事者不但外結大臣,內倚妃主諸王,就連宮女也被利用來刺探消息,引為集團 勢力。唐前期女主專政情況嚴重,宮女便成她們最好的護衛力量與交結對象,而 宮女們也在各為其主,或附從權勢的形勢下,隱然分成派別。在事件發動的關鍵 時刻,宮女倒向某方,對該方勢力或許有所幫助,神龍宮女的例子,正是其參與 政變的跡象。

玄宗以後宮中已無女主專政的問題,但反倒多了皇帝與宮女間的直接互動。

雙方的近身接觸,可讓皇帝在交談中得知外界訊息與朝臣動態,是宮女發揮影響 力的另種方式。只是宮女若意圖不軌,則亦可藉著近身機會,行謀逆之事,故宮 中在制度面不能不對近身者有篩選措施,也不能不加強巡防體系。

唐後期宦官擅權,操縱皇帝的廢立,但也引起皇帝的不滿,欲連結朝臣以抗 之。尤其在唐昭宗時期,這場皇帝與宦官的政治鬥爭,其交鋒處竟擴及後廷內部,

雙方各自拉攏宮女以為己助,安排近身者探聞對方動靜,甚至指派信任的宮女傳 宣詔命,取代原本是宦官的職責。唐末的宮廷變局,宮女乘勢而起,加深了她在 政爭中的影響力,並衝擊到既有的政治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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