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三、中國傳統文化的再現與大小傳統二元文化結構的變遷

在全球化浪潮舖天蓋地的衝擊下,中共當局選擇了改革開放的新 路向,對文化和意識形態領域也採取了一種更為寬容的務實態度,而 中國傳統文化也因此獲得再現的契機。然而,這種傳統文化的復興絕 非僅是對傳統價值一味地依戀或「懷舊」(Nostalgia)而已,而是一個對 傳統文化的再現或再發明的過程,亦即文化復興反映了民間社會試圖 將過去的傳統文化改造為可以用來表述當前社會問題的交流模式之過 程。

長期以來,在傳統中國社會即存在著一個整體性的泛圖騰體系 (Pan-totemic System),而這個泛圖騰體系基本上可被區分為官方的或 正式的「大傳統」,以及民間的或非正式的「小傳統」等兩個次級文 化體系。所謂「大傳統」係指以都市為中心,以及以士紳知識社會階 層和政府官僚為主體,並以傳統儒家文化價值為取向的菁英文化;至 於「小傳統」則是指鄉民社會中一般市井民眾的俗文化,特別是農民 文化和習俗,是民間社會自身所創造出來的特有文化形態,主要載體 為農民,而具有強烈的地域性特徵。57雖然,大傳統和小傳統的次級文 化體系都有其各自分立的運作邏輯和機制,以及獨立的內在權力結 構,但在中國整體的社會體系中,大傳統的思想潮流與小傳統的大眾 文化向來是相互雜揉地,而無法完全被割裂開來。

中國傳統地域化(Localization)的民間小傳統文化體系,雖然具有 其相對的獨特性和自主性,但卻深受中央政權、地方政府和各社會階 層,以及中國固有大傳統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這也使得民間的小傳 統文化體系和官方的意識形態結構呈現為一種高度相對應的同晶型(Iso-morphic)結構,從而使得中國的「國家/社會」契合為一種高度一體化 的超穩定(Ultrastable)結構。也因此,要了解中國文化和社會的發展與 變遷,就必須將國家政權、菁英文化和鄉民社會納入一個共同的論述 架構(Discoursive Framework)之中來進行分析。

關於中國傳統文化的再現,其分別交互出現在大傳統與小傳統的 兩個領域中。首先,由於受全球化的全面性衝擊,因而導致中國官方 社會主義大傳統結構中黨國一體化權威的弱化,從而鬆綁了對民間小 傳統的嚴密控制,這也使得中國傳統文化得以從民間小傳統領域逐步 獲得再現、開展,之後並進一步得到中國官方的默認。至於小傳統文

Robert Redfield, Peasant Society and Culture: An Anthropological Approach to Civilization (Chicago &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6), pp. 70-73.

化的變遷,則已造成了一種「從下而上」的文化復興熱潮,並進一步 帶動了中國大傳統文化的復興,且逐步獲得中國官方的支持與肯定。

至於中國傳統文化變遷的內涵,在小傳統方面,主要表現在民間 宗教(Popular Religion)信仰和宗族組織的復興,而大傳統則主要表現 在知識菁英和中共在官方意識形態上對傳統儒家文化的提倡與禮讚,

進而強調一種民族主義文化觀的優位性,標榜中國千年歷史文化傳承 價值在當代世界體系中的新地位。由於各個地域化的小傳統文化體系 與國家的意識形態是相互聯結的,因而其中任何一方結構性的變遷都 將同時牽動另一方的變動,一旦文化體系的神話結構進行重組或象徵 符號產生替換時,即意味著社會結構已經發生變遷了。

在中國地域性民間俗文化的小傳統中,早已形成一套獨立自主且 具有秩序及內在邏輯(Order and Inner Logic)的民間宗教信仰體系,58 這套民間宗教在意識形態上屬於非官方的文化體系,在文化形態上則 偏重於實踐層面,而與民間社會大眾的日常生活揉合成一個密不可分 的有機整體,是整體中國文化的重要構成部分。在全球化進程中,大 傳統與小傳統的二元結構均同時面臨了全球文化的衝擊,在推動改革 開放的 28 年間,大傳統的菁英文化主要是受到來自西方教育理念、國 際商業文化的直接衝擊較大,而小傳統的俗民文化則受到日常傳媒大 眾文化的影響較深,從而改變了一般民眾的價值觀和生活形態。

無論是大傳統或小傳統,在經過數千年的歷史實踐,傳統中國文 化的象徵價值體系在中國社會中已達到完全「晶化」(Crystallized)的 效果,而成為中國社會深層結構中的「組織原則」(Organizational Prin-ciples)和個人的行動規範與準則。59至於傳統中國文化的象徵體系之殘

根據歐大年(Daniel Overmyer)的說法,「邏輯」一詞不僅是指嚴密的邏輯 思辯系統,同時也可以是一套相互關連,前後連貫的說法。請見歐大年,

〈中國民間宗教的秩序和內在理性〉,《通訊》,第 3 期,1998 年,頁 1-3。

留意識,則仍然是中國人記憶中認知的實體,並構成一個具有普遍性 意義的象徵「跡本」(Sedimentation),而儲藏了大量傳統的生活習慣 模式與集體記憶,其已將殘存的經驗自具體的個人經驗中分離,並被 賦予匿名(Anonymity)特質,繼續導引著中國人的日常生活步調,並成 為中國人日常生活中的「知識倉儲」(Stock of Knowledge)。60

中共自建政後,即一再地通過一連串的社會主義改造運動,試圖 改造傳統深具封建主義色彩的舊中國社會,但從社會發展的角度來 看,無論革命的手段如何激進徹底,即便是對社會成員進行全面性的 洗腦或思想改造工作,也無法完全滌盡具有普遍性意義的社會跡本,

而社會發展的「知識倉儲」更不可能被完全更新或取代。但是,在全 球化浪潮的衝擊下,無論是大傳統或小傳統都已注入了大量西方文化 的普世價值觀與流行觀念,同時在全球文化不斷擴張洗禮下,固有的 大小傳統之文化界限也日漸模糊化,而有逐漸揉合融通的趨勢。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