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沈默在〈台灣囡仔詩〉內的人物題材,共有 20 首,在我們生活中總不 免遭遇各式各樣的人,因為人之不同,感覺自然有異,在林沈默的作品中,人 的描述佔有很大的比重,這些人,或親近或有趣,或詼諧或令人生惡,都有其 特色,今依居住、時間遠近,分為三小類,述說於下:
1.家人、親戚
林沈默於家人、親戚的題材中,共有:〈後母打鴨母〉、〈我的老爸〉、
〈阿妗〉、〈舅仔真笑詼〉、〈親姆婆〉、〈姑丈〉等 6 首,有藉打鴨母來顯 示其性格的後母;有隨遇而安,卻也對子女無盡關懷的無殼蝸牛的老阿爸;有 外省籍入嫁鄉下、生活上處處格格不入的〈阿妗〉;也有年逾三十好幾,卻還 是羅漢一個的舅仔等等。在林沈默的風趣閒話的筆調中,人物的題材讀來令人 發噱好笑。
〈我的老爸〉
--- 對序細,
無性地。
有心事,
囥心底。
五十歲,
脫膊赤。
透風落雨,
過街掃地。
有賺飲三杯,
無賺照常過。
毋驚天,
毋驚地。
到月尾,
毋敢接電話:
上驚厝頭家。
---
──節錄 我的老爸(036)
勤苦過日,對少小疼愛有加,卻少吐露人生傷痛的父親,描述的可能是作
者的父親,也是上一代常見的父親形象,就算現今富裕的社會,依然有許多淪 在黑暗底層的階級的父親角色,寫來令人動容。
〈阿妗〉
--- 阿妗!阿妗!
雞肉絲、
黏竹箸。
芋仔子、
配蕃薯。
講台語、
會咬舌。
講國語、
噴射機。
---
──節錄 阿妗(037)
以一個外省姑娘嫁入閩南家庭的背景,由小孩的口吻唸出,這首作品十分 有趣且有味,文中沒有省藉的紛爭,只有不適的趣聞;沒有一刀二絶的對立,
卻感受到討喜的聲調。「講台語、會咬舌。講國語、噴射機。」,由小孩的心 中說出,把一切可能產生的誤解,化為干戈,在在有趣。
〈親姆婆〉
親姆婆!
親姆婆!
身命真正好。
身穿綾羅,
掛珠寶。
電頭鬃,
戴絨帽。
呷仙桃,
揾糖膏。
呷飽飽,
無代做。
牽狗公,
去蹉跎。
---
---節錄 親姆婆(050)
專替人作媒的親姆婆,無論穿著打扮,或是行為舉止,就是一個媒人婆的 樣,和現在的網路媒撮或各交友社,上一代的媒人婆更有其鮮明的角色形貌,
「呷飽飽,無代做。牽狗公,去蹉跎。」,也許小朋友也可以在電視上的鄉土 節目中一睹其容貌。
2.鄉里、鄰人
在林沈默〈台灣囡仔詩〉中這題材部份可歸納下列幾首:〈唸瓜雞〉、〈
庄腳儂〉、〈笑阿惜〉、〈肥貴追屁〉、〈阿港伯〉、〈鱸鰻〉、〈酒悾黃〉
、〈膨風哥〉、〈白小姐〉、〈憨阿呆〉等 14 首。這些人物,在以前鄉下最是 常見,但現在社會中仔細一看,卻也可找到其行蹤,分述如下:
〈笑阿惜〉
小阿惜!
細阿惜!
金枝插玉葉。
身軀二三尺,
照鏡照未著。
天未光,
雞未叫,
坐轎欲挽茄,
---
---節錄 笑阿惜(005)
這是首繞口令,以富家女學做勤勞,讀來不免有東施效顰之感,無法體會 富家女之上進,反生效果,裝模作樣,反諷、嘲笑是這首的基調,在現實生活 上,鄰里中,不也有許多同樣的影子嗎?
〈膨風哥〉
膨風哥,
愛展褒:
二頓飽、
三頓餓。
抹猪油、
假臭臊。
西裝刁顛倒,
歸工呷仙桃。
膨風哥,
真風騷:
認大人、
做兄哥。
認媽祖、
做姑婆。
開嘴全全波,
雞圭大大個。
---
---節錄 膨風哥(056)
和上首「笑阿惜」有異曲同工之妙,女的裝模作樣,而男的言行不一,喜 歡吹牛吹噓,以富貴為榮,假扮風流有錢,誇耀自己。這不也在我們的周圍隨 時可見?也許我們也是其中一個呢!
憨阿呆(064)
憨阿呆,去巿內。做生理,想發財:
賣芋冰,天反冷。賣葵扇,起風颱。
賣草蓆,做水災。賣鬃簑,雨不來。
賣金紙,儂無拜。賣猪肉,儂呷齋。
歸某本,跋落海。
■
憨阿呆,免悲哀:轉庄腳,舉鋤頭。
掘土地,種芹菜。賣氣力,賺實在。
憨阿呆憨厚踏實,雖然曾受過挫折,但自已又爬了起來,可說是前面兩種 人物-阿惜及膨風哥-的對比,社會鄰人中,不知進取往上者不知凡幾,然默 默耕耘,努力賣力用功者,也所在多有,這是最值得稱許的人物。
3.傳說人物
在傳說人物上,〈台灣囡仔詩〉中也有幾首以鄉野傳說或歷史人物為主的 作品:〈鴨母王〉、〈邱罔舍〉、〈大呷神〉、〈臭頭賊〉。
〈鴨母王〉
鴨母王,朱一貴。
飼鴨母,卵雙對。
趕鴨子,會排隊。
羅漢門,偷結義。
舉竹竿,反康熙。
穿戲衫,睏龍椅。
扮皇帝,真趣味。
「砰!砰!砰!」
一驚醒,
頭殼落一邊。
----鴨母王(040)
以朱一貴結義反清的故事為底,這個鄉野傳說人物,在林沈默的筆下,反 而詼諧有趣有如小兒,先言其神,後掀其頽,一個皇帝夢就在簡單的吟誦時就 破碎無痕跡,也好像許多現在的人一樣,每天都有夢,然都是不踏實的想望。
〈大呷神〉
大呷神,
孝男面。
白米飯、
呷五斗。
米粉炒、
追三斤。
講著呷,
撞破額。
講著做,
閃緊緊。
──拜著這隻神,
紅架桌頂飼金蠅。
---中呷神(049)
雖題為神,其實乃諷喻人也。「講著呷,撞破額。講著做,閃緊緊。」神 都如此況且人乎?好吃懶做乃是天性,傳說中就有這樣的神,膜拜者大有人在
,作品中的反意是在嘲弄這些人,這些無所事事,整天只知享樂,手腳不勤者
。台灣俗諺說:「骨力食力,貧惰吞涎」4就是此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