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台灣流行歌曲的創作十分蓬勃,唱片公司競爭激烈,流行 歌曲不只是透過唱片、廣播電視傳布,也會與當時的電影、歌舞團、
新劇團、布袋戲團、歌仔戲團…等不同的演藝娛樂事業連結,搭起合 作的平台。許多台語電影也保有日治時期「電影主題曲」的傳統,像 是《運河悲喜曲》的主題曲傳唱一時,連詞帶曲都被歌仔戲班吸收;
陳達儒作詞的《青春悲喜曲》走紅之後,也馬上成為戲劇題材;知名 的作曲家楊三郎成立「黑貓歌舞團」,一方面也推銷他自己的作品;
一九五○年代,「拱樂社」用西洋管樂隊演奏的方式來「踩街」,並 且在演出前半小時左右由演員演唱流行歌曲,吸引觀眾入場……等 等,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
據林美香回憶,他隨劇團到菲律賓演出時正當黃梅調電影流行的 時候,所以演歌仔戲時都都要唱一點黃梅調,觀眾很喜歡聽。楊金鳳
台灣歌仔戲引用流行歌曲的途徑與發展原因
(2016年 6 月)台灣文學研究 第十期
大眾文化有不同的類型,每一個人依據他的喜好和品味支持自己 所喜歡的音樂、電影、或是表演,形成這種商業性、世俗性的特色是 因為人們所支持的這些文化活動和表演能夠滿足人心,因此促進了大 眾文化朝觀眾的口味發展。不僅是歌仔戲,我們在布袋戲的發展中也 可以看到同樣的現象。
根據陳龍廷的研究,內臺布袋戲班早與流行歌有密切的聯繫,為 了招攬觀眾也出現過聘請女歌手駐唱的紀錄,甚至有劇目或是布袋戲 的角色是受到流行歌曲影響而創造。像是葉俊麟所填詞的〈可憐戀花 再會吧〉81,「寶五洲掌中劇團」的主演鄭壹雄也曾創造過一個同名 的戲劇角色,叫作「可憐戀花俠」:
結合台語流行歌曲的布袋戲創作很可能是
1950
年代末或1960
年代初。這個時代的創作模式,可能開始將流行的 臺語音樂與布袋戲新角色結合在一起。1969
年南投新世 界掌中劇團陳俊然灌錄的《南俠―無價值的老人》,已提 及搭配文俠孔明生的主題曲〈無情之夢〉,而1971
年5
月 鈴鈴唱片發行的《吳南海唱集:新世界木偶團插曲》收錄 了「南俠」主題曲〈無聊的男性〉(RR 6146
)。從上述 諸實例可知,布袋戲主題曲的發展,一開始幾乎都侷限於 現成音樂的挪用援引,而並未採取灌錄全新唱片發行的方 式。82一九五○年代布袋戲班就會找現成的流行歌來當作主題曲,到了 一九六○年代黃俊雄的電視布袋戲更是將這種合作發揮的淋漓盡致,
台灣歌仔戲引用流行歌曲的途徑與發展原因
他為劇中不同的角色量身打造歌曲,布袋戲的角色走紅也代表「主 題曲」的銷售量。一時之間〈冷霜子〉、〈廣東花〉、〈苦海女神 龍〉、〈恨世生〉…在大街小巷流行,捧紅了唱歌的藝人、讓唱片公 司大發利市,同時又刺激了電視布袋戲收視率的上揚,達到商業利益 的互惠關係,充分地符合了「大眾文化」的特色:
大眾文化依賴市場機制的運作來進行文化產品的生產、製 作、流通、和消費,它屬於商業文化範疇。大眾文化的商 品性能壓倒非商品性能,直接受到市場供求關係的制約,
是要市場上的大眾拿錢購買和消費的。因此它必須符合大 眾的文化消費口味,向大眾的消費熱點趨進,通過市場機 制得以傳播並實現身的價值,才能給它帶來相應的經濟效 益。尤其是文化工業的出現,其一整套的經濟文化運作方 式,勢必決定了大眾文化的商業性,即大眾文化商業性文 化。83
粵劇在香港發展的時候,也是面對著社會變遷、新興娛樂的迅速 擴充,粵劇演員紅虹認為活用「時代曲」是促成粵劇生命力一個很重 要的因素,包括英文歌都可以接納在戲劇表演當中:
我們粵劇生命力為什麼那麼強,我想就是因為香港有一個 很好的基地可以包容很多東西在內,就是時代曲,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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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可憐戀花再會吧〉原唱是洪一峰,1958年亞洲唱片發行。在歌仔戲界有同名的
「胡撇仔戲」劇目,故事敘述一對戀人因為家庭爭產的恩怨而不能結合,〈可憐戀 花再會吧〉就是劇中的主題曲。
82. 陳龍廷,〈跨媒體性.浮動的能指:1970年代電視布袋戲角色主題歌〉,《戲劇學 刊》第十八期(2013.7),頁106。
83. 葉志良,《大眾文化》(上海文藝出版社,2003年12月初版;2004年2月二刷),
頁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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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樣拿過來,例如《
Lonely Days
》就是那個小曲,沒有人 說:「這個不是粵劇吧?」不對,一樣是粵劇,所以我想 觀眾的認可很重要,表演者在臺上,還有劇作者在幕後,他給我們甚麼樣的資料,有甚麼材料讓我們可以烹飪出一 樣好的東西,我想這個是我們今天想要的東西。84
粵劇音樂和歌仔戲一樣是兼容並蓄的,紅虹對於「時代曲」的加 入不但是開放、而且認為是一種獲得新生命的管道。流行歌是一種不 斷複製的文化工業,因為商業化的考量,只要市場有需求,它可以快 速地複製自己、複製別人、也被別人複製。如果是精緻的文化,它可 以不受市場約束、花長長的時間、慢慢地生產作品,追求一種獨一無 二的創意;但是大眾文化是頻繁生產的、迎合觀眾不斷變化的口味、
追求「新奇刺激」而不在乎「獨一無二」,頻繁生產自然會造成大眾 文本「彼此流入對方的疆域中」:
文化商品的頻繁再生產,不僅僅是文化工業的需求,也 是大眾文化的力量使然。具體文本的貧乏性和對意義不 斷流通的強調,意味著大眾文化的標誌在於其重複與連 續。這些特徵使得大眾文化能夠輕易地適應日常生活的軌 道。……大眾文化建立在重複的基礎上,因為沒有一個文 本是充足的,沒有一個文本是完整的對象。大眾文化包含 的意義和快感處在永遠的形成變化之中。……因為不完 整,所有大眾文本的疆界都不是牢固的;它們彼此流入對
台灣歌仔戲引用流行歌曲的途徑與發展原因
方的疆域中、流入日常生活中。文本之間的差異和文本和 生活之間的區隔一樣,是無效的。85
「大眾文化包含的意義和快感處在永遠的形成變化之中」,大 眾文化之中也會有精彩的作品,但是在不斷的變化當中,大多數人聽 著流行歌、或是看到當前的「胡撇仔戲」,心中還是常會升起貧乏 的、重複的感覺。對於民間戲劇而言,這種「貧乏的、重複的」或許 是一個必要過渡,台灣歌仔戲已經是一個成熟的戲劇型態,當大量的 流行音樂進入戲劇之中,不同時期的演員、創作者會開始做消化、汰 選、以及改寫的工作,吸收作品所需要的、清除不合用的,讓戲劇的 生命可以延續和更新。
流行音樂能迅速的與時代接軌,也能為歌仔戲提供新鮮的養分,
許多新編戲曲致力於編腔、作曲,但是新編的曲調對觀眾而言是陌生 的,作曲家追求獨一無二的創意,就會使得戲曲走向「新歌劇」而脫 離傳統,從這個角度而言,台灣歌仔戲與流行歌綿延不斷的關係或許 正是固守著一個重要的「民間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