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年代台灣引發男性焦慮的除了新女性,還有物質女郎、自 戀女人、豪爽女人、女同性戀、女雙性戀、辣妹等新類型,因為他們在 保守人士眼中均情慾自主,背離了貞靜被動、賢妻良母的好女人典型,
威脅到傳統道德與婚姻家庭制度……引發焦慮的頹廢男則是男同性 戀、男雙性戀、男扮女裝、男女變性以及其他女性化的男人,此類性別 跨界被保守人士批為變態、做作(摘自《情色世紀末》,20-21)。
受到性解放、女性主義與同志運動的全球化浪潮影響,描繪情色越界與性別 跨界的小說在台灣如火如荼的發展,二十世紀末期的性焦慮,其實是接續九○年 代的「新女性」與「頹廢男」的文學革命。到了網路世代,肉身與科技合作的結 果,讓劉亮雅(2001)筆下的「自戀女人、豪爽女人、女同性戀、女雙性戀」以及
「男同性戀、男雙性戀、男扮女裝以及其他女性化的男人」,都在二十一世紀初 躍上網路的舞台。
將性意識部署從身體釋放出來的賽伯人為抵抗的典範,然而本研究發現,肉 身的影響仍在,且仍是性意識固著之處;與其說科技將性自肉身釋放出來,不如 說賽伯人是透過科技賦予肉身權力,得以和壓制自我的性意識挑戰協商。
網愛的那個我,也許是自我被放大的一面,像看 A片也是自我投射 螢幕影像中的角色,只是在網路上,我有機會成為主宰(摘自 F男訪談 稿)。
機械與身體的結合遠比有機體更具有生命力,F 男對網愛自我的剖析,代表 他不只是對螢幕彼端的人、螢幕再現的自己產生慾望,同時也對機械產生欽羨之 意,這點在自我迷戀的 A 男身上尤其清楚。進一步來說,科技與身體的結合是 網路性愛最重要的環節,網愛者不斷汲取最新的科技資訊,特別是視訊科技的發 展,更加深了網愛者對科技肉身合為一體的崇敬。肉身的影響不似傳統論述那般 超脫,九○年代的 Haraway 恐怕沒有預見性意識的部署隱微佈滿網上網下,也 沒有機會看到「視訊科技的身體」對傳統賽伯論述產生的衝擊。
不過,視訊並不一定意味著全然的規訓。雖然視訊的凝視改變了網愛所需的
資本,但是視訊網愛者還是必須經由詮釋,才能得到身體、自我與互動行為的關 聯。透過視訊球,網愛者的身體是在凝視與詮釋、觀看與被觀看的循環中完成 (Waskul, 2002),身體在此已非純粹的客體。在主體與客體可以轉換變動的情況 下,視訊網愛仍具有解放的功能,裸露身體更可能容易激起情慾,網愛者藉由他 人肯定來欣賞自我的身體意象,也可能是一種將肉身自日常生活中解放的過程。
視訊不可避免的影響了網愛的發展,也改寫了網愛抵抗的層次與方式。因此 我在作抵抗的結論時,必須考量視訊科技、個人與社群不同層次的影響,我認為 網愛帶出的抵抗效果如下:
(一) 個體層面:成為積極的性主體
網愛者透過自我技術試圖風格化性自我,透過網愛的自我技術,更加了解了 自己的慾望與身體,並且不斷的翻新與進行這些性實踐,最終的目的,是要完成 他們慾望的那個自我角色。
(二) 性意識層面:挑戰二元性別的性刻板印象
網愛者的性自我揭露了身體與情慾的複雜關係、性別與性慾的多元特質,挑 戰了二元性別意識的界線。在網愛的過程裡,男人不再只能是獸性的、主動的、
侵略的角色,而女人也不再只能是包容的、被動的、緩慢的角色。如同 H 男內 心有著期待被呵護照顧的渴望,在這裡的男性與女性是多元的、變動的,他們以 對二元性意識的挑釁展露自身渴望,也透過網路性愛開始思考現實生活的性自 我。
(三) 集體層面:社群匯集網愛的集體記憶,討論相關性議題
McWhorter(1999)指出,若要將自我風格化連結到更大的社會、政治層面,
除了照顧自我的技術之外,個人還需要反抗的記憶(counter-memory)與統治的技 術(governmentality)。前者幫助個人脫離制式或主流的真理,思考另類可能性;
後者發展出一種技術去影響或決定他人行為(轉引自林宇玲,2001)。網愛者難以 將網路經驗帶到現實生活是事實,這意味著性實踐隱含著更多懲罰與禁令,很難 單單藉由自我反思行動就能改變。然而網愛社群出現了,社群就是個人尋求政治
結盟的管道,社群參與者在其上發表文章、推文與回應都形塑了網愛者的反抗記 憶,提供網愛者與性意識部署對話的策略,以及面對自我解放、抗拒性壓抑的勇 氣。
網路性愛是透過「玩」來進行抵抗的,正因為非關道德,才能讓肉身擺脫性 意識的束縛;然而遊戲特質也可能削弱了抵抗的能量,若將性活動在線上的蓬 勃,看作是對生活世界的反抗或游擊戰略,就有忽略網愛者透過網路逃避,以及 仍舊必須屈從規訓(特別是在實體世界)的那一面,這一點是我們在解釋抵抗時,
不得不注意,小心謹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