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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紅」

在文檔中 唐詩中的女性主體研究 (頁 49-68)

第四章 女性詩人與女性主體的發揚

(三)「紅」

除了上述把「紅」字(紅色的)加「名詞」代指女性的詞組外,也可以單用

「紅」字,例如孟郊〈看花〉則是用紅花比擬為女子:

家家有芍藥,不妨至溫柔。溫柔一同女,紅笑笑不休。月娥雙雙下,

楚艷枝枝浮。洞裡逢仙人,綽約青宵游。《全唐詩》,卷 376,頁 4216。

將芍藥之美想像作溫柔女子的笑靨,「紅笑」指花朵綻開的美,就像女子歡愉的 樣貌;此詩將男性詩人觀看到如月中仙子下凡的芍藥想像成娉婷女子,嬌艷地媚 笑不休,可見紅花帶給人的美好可另詩人聯想到美麗的女子。以上得知,在唐朝 的社會中大致上存有雷同的、用以描摹女性姿態與美感的手法。

總之,唐詩中利用「紅顏」、「紅粉」、「紅笑」等詞組代稱所見之美麗女子,

還有「紅淚」是美人之淚等等,不一而足。當「紅」與「美麗」、「美好」的女子 連結時,詩人便善用「紅」的意象來書寫所見,傳遞其在唐代指涉的意涵,便成 為視覺美感選擇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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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詩人觀視下,穿上紅色服飾的女性,即為男性

「象徵秩序」中的一種符號,是男性作為視覺觀視的運載者。

115 納春英:《唐代服飾時尚》指出紅色是中國五大正色之ㄧ。雖然在唐代,無論何種階級的結婚禮服服色 都用青色,其與中國人以紅色為喜慶的觀念相去甚遠(紅色代表喜慶的觀念產生於元明時期),元代以前的 中國人將色彩分為正色與間色兩大類,正色包含:青、赤、黃、白、黑,皆具有高貴、正直、美麗的正面 意涵,其中又以青色為五正色之首。另外,「紅」亦可作為美人的代稱,陸龜蒙《置酒行》「千筠擲毫春譜 大,碧舞紅啼相唱和」,見《全唐詩》卷十九(北京:中華書局 1960 年),頁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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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全唐詩》女性「紅服」書寫的種種面相

既知「紅色」常與美女、美好的意象連結,則此顏色便能賦予唐代男性觀視 的刺激,帶來想像的快感,它具有吸引力,使得男性詩人將觀視設線的方向轉向 於它,滿足自我。唐代男性詩人以「紅顏」、「紅粉」直指美女以及此些詞組高頻 率的入詩狀況,推得「紅色」是女性追尋「美」、展示「美」的必要條件,而最 直接的展演方法,便是將此「紅」穿在身上。

在文明發展的脈絡之下,衣服已經成為必須品,甚至是區分社會地位的象徵。

以衣服作為女人的代稱,自古即有之,如「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之 於女子是徒具表相不具血肉的空洞能指,貶抑女人的肉體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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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女 性將象徵秩序喜愛的顏色的服飾穿在身上,空洞能指的軀體便是個具有選擇意識 的個體的展演管道,筆者於此認為服飾可直指為女性的自我意識,直接視服飾為 女性身體與主體的代表,而非視其為貶抑能指的代稱或書寫手法;女性因應「紅

=美」的社會趨向選擇穿著的服飾,便是有意識的展演自我身體,使得紅色服飾 成為男性詩人筆下專指女性的符碼,其視覺的效果在唐代時空與場域中流動著。

(一)「紅服」展演女性身體

當運用服飾當作「媒介」做為身體或主體的符碼時,就是一種象徵,塑造一 視覺領域,透過男性佔有式的凝視行為與慾望,將自我的想像投射在女性身上,

並從觀視「女性=他者」的流動迴路中,試圖尋求自我優越感,搭建自我主體的

116 周芬伶:〈張愛玲小說的女性敘述〉,收錄於鍾慧玲主編:《女性主義與中國文學》(台北:里仁書局,1997 年),頁 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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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歷來多將男女社會中的關係作此種詮釋,卽認為女人的身體並不屬於她自 己,它是男性財產的一部分,提供男性欣賞,甚至是家族炫耀的展示品;他自知 掌控身體的重要性,而壓迫女性身體的規範、道德觀、美的準則等因應而生,故 有西蒙‧波娃「第二性」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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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襦、紅衫、紅裙、紅袖在《全唐詩》出現普 遍,是「紅」的美好意象與女性的結合,也是唐代社會中男性觀視女性身體,並 書寫於古典詩中的符碼。為了營造視覺上和性慾上的強烈衝擊效果,女性的外表 被加以符碼化,以便使她們帶有「可被觀看性」(to-be-looked-at ness)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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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唐代服飾款式切入,有「衣」、「襦」、「衫」等: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說:

襦,短上衣也。……《釋名》:『有反閉襦,有單襦,有要襦。』顏 注。《急救篇》曰:『短衣曰襦,自膝以上。』按襦若今之襖短者,

袍若今襖之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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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襦」為一種短上衣;如權德輿有〈廣陵詩〉:「飄搖翠竹薄,掩映紅襦明」

(《全唐詩》,卷328,頁3670)。「衫」也是一種上衣,通短袖單衣的通稱,

又細分為衫與衫子,前者單指上衣;後者即婦人服、半衣,比袍短,多為長袖。

120《全唐詩》中針對女性所穿的紅衫,有戎昱的〈閨情〉:「未能開笑頰,先欲 換愁魂。寶鏡窺妝影,紅衫裛淚痕」(《全唐詩》,卷270,頁3008)。先聚焦 描寫臉頰與妝容,接著擴大到全身,似乎示現出女子坐在鏡前,眼淚弄濕了身上 的紅衫的姿態。徐賢妃〈賦得北方有佳人〉,從詩題的「賦得」可知此詩的創作

117 法國女性主義者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第二性》一書即提出了女人就是男性主體(the Subject)

中的他者(the Other)之概念。

118 Mulvey, Laura, “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 in Visual and Other Pleasures, Houndmills:

Macmillan, 1989. 林寶元譯,〈視覺快感與敘事電影〉,刊於《電影欣賞》,第 42 期,1989 年 11 月,頁 25。

119 (東漢)許慎,(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八篇下。台北:藝文印書館,2005:10,頁 398。

120 詳見於〈唐代婦女的服飾〉一文,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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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宮中大家一起做詩的時候她被分配到「北方有佳人」一題而寫,雖然是想像而 非真實觀視到的人物,但她詠女性之美的時候也同樣想像女子穿上紅衫的樣子:

由來稱獨立,本自號傾城。柳葉眉間發,桃花臉上生。腕搖金釧響,

步轉玉環鳴。纖腰宜寶襪,紅衫艷織成。懸知一顧重,別覺舞腰輕。

《全唐詩》,卷 5,頁 60。

整首詩描寫美麗佳人的樣貌、體態、服飾、舞姿;「紅衫艷織成」的「織成」指 的是古代名貴得織錦緞,當時宮女穿上這美麗名貴的紅服舞衣,宛如一朵紅雲輕 盈跳著舞,透過女性姿態與展演舞姿所穿得紅衫,把美好的視覺饗宴書寫於詩 中。

「紅色衫子」則如徐凝〈翫花五首其四五〉:

誰家躑躅青林裡,半見殷花焰焰枝。憶得倡樓人送客,深紅衫子影 門時。《全唐詩》,卷 474,頁 5381。

透過觀視時景,「躑躅」花綻放時,紅得如此鮮豔,另人想起當時送別的倡樓妓 女也是穿著與花同色的紅衫子,倚靠門的樣子。

前面說過,我也統計《全唐詩》中關於紅色服飾的書寫時,發現是以著「紅 袖」展演女性身體的描寫最多,前面舉出過的元稹〈晚宴湘亭〉寫出女性展演歌 舞時衣袖的美感:「舞旋紅裙急,歌垂碧袖長」(《全唐詩》,卷 409,頁 4549),

和溫庭筠「舞轉迴紅袖,歌愁斂翠鈿」(〈感舊陳情五十韻獻淮南李僕射〉,《全唐 詩》,卷 580,頁 6734),有異曲同工之妙。詩中女子飄逸紅裙和長袖,在歌舞中 迴轉,給予男性觀視享受女體的歡愉感,藉由運用代指歌舞女子穿的服飾展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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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遞了將目光聚焦於女性隱藏在紅裙絲緞之內的裸露身體旳意圖,滿足了男性凝 視客體所得之快感。又如董思恭「促節縈紅袖,清音滿翠帷」(〈詠琵琶〉,《全唐 詩》,卷 63,頁 744)描寫女性彈奏琵琶,那急驟的節拍纏繞於她的紅袖裡,清 亮的樂音響徹翠羽為飾的幃帳,事實上,聽者不只是享受聲音之美,經由紅袖,

他所窺探到的是她曼妙的一絲不掛的身體。以上在在證明了唐代男性詩人將觀視 的射線投向穿著紅色服飾的美麗女子,讓她們在唐代視覺的場域中展演著身體,

而他們也在這樣的場域中享受著,並藉由觀視女性他者而搭建主體的完整。

從紅色服飾入詩的現象來看,除了男性詩人喜愛觀視這樣裝扮的女性,亦可 進一步推知,唐代女性穿上紅色服飾已成為當時普遍流行的趨勢,女性在穿著服 色上的選擇造就時代美感,即便這是與「男性凝視」之主動性妥協後,女性的眼 經也無意地接受男性的視覺立場,但女性在接受男性喜愛的視覺選擇之前,她已 體會自身的身分是由「審視者與被審視者這兩個對立的自我所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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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 人眼中的她取代了她對自己的感覺,唐詩中穿紅色服飾的眾多女子內化男性觀看 的偏好,她們為了在審視過程中取得某些支配權並控制這種男性凝視,她必須以 她內在的「審視者」自我對待她內在的「被審視」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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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知道有人在看她,

而她也藉由內化觀視者所愛的視覺癖好或社會美的標準,自主地讓自己被看著,

成為一種對觀視者的視覺暗示。如此,女性在視覺上便具有雙重立場。

女性這種在視覺上的雙重身分,如何產生?對男性的視覺暗示要成為可能,

首先她必須先認同「象徵秩序」,並將社會中的種種秩序和眼光趨向「內化」,用 此標準審視自己,認同自己同時也是被審視的角色,並穿上男性喜愛的紅裝,將 自我與唐代「紅=美好」的意象連結。如此,女性便非象徵秩序中的絕對他者,

觀《全唐詩》中大量的對紅服飾女子書寫,其實唐代女性一方面提供了男性對他 者視覺上的偏好,但在另一方面,亦透露女性自主選擇此意象且樂於被觀視,展

121 John Berger 著, 吳莉君譯:《觀看的方式》(台北:麥田出版,2005 年),頁 57。

122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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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自己的美與身體。

(二)「內化」:看我在看你

「內化」在觀視場域中極為重要,它是女性主體得以生成的關鍵,但此行為 何以成為可能?在唐代的日常生活中,其實女性具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從服飾 以外的記載看來,如每逢佳節或良辰美景,婦女們便梳妝打扮,或踏青或賞月的 活動觀之。《隋書‧音樂志》已載有「每歲正月…百官起棚夾路,從昏達旦,以 縱觀之,至晦而罷。伎人皆衣錦綉繒彩。其歌舞者,多為婦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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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唐代

「內化」在觀視場域中極為重要,它是女性主體得以生成的關鍵,但此行為 何以成為可能?在唐代的日常生活中,其實女性具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從服飾 以外的記載看來,如每逢佳節或良辰美景,婦女們便梳妝打扮,或踏青或賞月的 活動觀之。《隋書‧音樂志》已載有「每歲正月…百官起棚夾路,從昏達旦,以 縱觀之,至晦而罷。伎人皆衣錦綉繒彩。其歌舞者,多為婦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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