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出當時杜牧與張好好活動的範圍和相對位置的關係。
四、 韋莊筆下的女性：秦婦
韋莊的〈秦婦吟〉細膩地以秦婦為故事主角，239敘述黃巢之亂所帶來的苦難 和種種災難，其中最能窺視女性主體意識的，正是秦婦在逃亡中所展現的生存意 志、逃難時做出的選擇、和際遇中最真實的感受。雖說〈秦婦吟〉到底仍是韋莊
（男詩人）之作，似乎無法全權代表女性的聲音，然透過秦婦此一主角的女性身 分，便是真實的反映女性於戰亂中的自主性，韋莊僅是以文字為忠實記載秦婦所
238 翁開誠：〈覺解我的治療理論與實踐：通過故事來成人之美〉，《應用心理研究》16, 2002.12, p31。
239 韋莊：〈秦婦吟〉，陳尚君輯校：《全唐詩補編》外編／第一編（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頁 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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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字句之紀錄者。
(一)〈秦婦吟〉內容
以倒敘的手法，韋莊〈秦婦吟〉一詩從中和三年在洛陽遇到秦婦，然後秦婦 回憶三年前的種種開始倒敘，整首詩的敘述一直到本次遇見韋莊為止：
1、初遇在洛陽
詩的開頭點出寫作和兩人相遇的時間、地點與背景：
中和癸卯春三月，洛陽城外花如雪。東西南北路人絕，綠楊悄悄香 塵滅。路旁忽見如花人，獨向綠楊陰下歇。鳳側鸞欹鬢腳斜，紅攢 黛歛眉心折。「借問女郎何處來？」含嚬欲語聲先咽。回頭歛袂謝 行人：「喪亂漂淪何堪說！三年陷賊留秦地，依稀記得秦中事。君 能為妾解金鞍，妾亦與君停玉趾。」
中和癸卯，西元883年，政府軍收復西京長安，黃巢敗走，秦婦因得乘亂逃出長 安。韋莊到洛陽城外時，正值春花如雪的三月，楊柳垂綠，應該有遊女鞦韆，種 種冶遊之樂，卻是香塵杳然，四野無人，荒煙寂寥。忽然見到路旁有個美麗的女 子，獨自一人在綠蔭下歇息，韋莊寫她「鳳側鸞欹」、「紅攢黛歛」並非真實描 繪她戰亂時還做此打扮，而是以樂府詩常有的電影運鏡手法，來豐富畫面。但總 之，鬢腳已「斜」、眉心已「折」。接著，對話開始，一般而言，女子怎會與路 上遇到陌生男子說話，估計應是韋莊有恩於她在先；韋莊問她從哪來的？她想要 回話，開口之前卻先哽咽了，背對韋莊而哭過之後，才回頭訴說三年來自己陷在 賊中，即黃巢所攻陷的長安城；來自關中（秦中）的她便被稱為「秦婦」，而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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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是因為韋莊為她解下馬鞍，她就為了韋莊停下腳步、與他應答。「玉趾」是秦 婦的腳，與「金鞍」都是在戰亂中所不宜有的，同為樂府詩特有的電影式的表現 手法。
韋莊所記的月份，與《舊唐書》《新唐書》略有參差，依韋莊所述，三月在 洛陽見到此婦人，因長安到洛陽約四百公里，古代一般行程約 20 餘日，則此婦 人離開長安時，至遲也應在三月初，其時黃巢軍已敗離長安城中。《舊唐書》云：
「四月丁酉朔，庚子（四月 4 日），沙陀、忠武、義成、義武等軍趨長安，賊悉 眾拒之於渭橋，大敗而還；李克用乘勝追之。己卯（三月 13 日），黃巢收其殘眾，
由藍田關而遁。庚辰（三月 14 日），收復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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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日期明顯顛倒，故不 可靠。《新唐書》：「三月，……壬申（六日），李克用及黃巢戰于零口，敗之。四 月甲辰（八日），又敗之于渭南。丙午（十日），復京師。」241
此稱四月十日復 京師，與《舊唐書》不同。各書所說既紛紜，說明韋莊此詩與正史日期有所出入，兩部正史的記載亦有所差異，無論真偽為何，今因討論〈秦婦吟〉，故以韋莊所 載為準。
2、京城即將被攻陷的全景
秦婦從京城即將被攻陷的畫面開始回想，全景式向韋莊描述京城當時的情形，
以下皆為秦婦所說的話，由此亦可窺見戰亂中女性們的選擇與態度：
前年庚子臈月五，正閉金籠教鸚鵡。斜開鸞鏡嬾梳頭，閑憑雕欄慵 不語。忽看門外起紅塵，已見街中攂金鼓。居人走出半倉惶，朝士 歸來尚疑誤。是時西面官軍入，擬向潼關為警急；皆言博野自相持，
24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十九下，〈僖宗本紀，中和三年〉，頁 714-715。
241 （宋）歐陽脩等：《新唐書》卷九，〈僖宗本紀，中和三年〉，頁 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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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盡道賊軍來未及。須臾主父乘奔至，下馬入門癡似醉。適逢紫蓋 去蒙塵，已見白旗來匝地。243扶羸攜幼競相呼，上屋緣牆不知次，
南鄰走入北鄰藏，東鄰走向西鄰避；北鄰諸婦咸相湊，戶外崩騰如 走獸。
她說，前年庚子歲（廣明元年 880 年）的臘月五日（88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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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正在教 金籠中的鸚鵡說話，剛睡醒的她還懶得梳理，悠閒地靠著欄杆；正因憑欄，所以 看見遠方大軍逼近的滾滾沙塵，長安大街也擊起警報的鼓聲。長安城內，除延平 門到延興門大街之外，各街寬均有一百米以上，其中朱雀門大街更寬至一百五十 五米，旁有二點五米寬的排水溝，245
大溝旁通常植柳樹，形成長安城特有的街景，整齊的街道圖見圖三，此圖也是推導之後秦婦逃出長安城是走東側通化門或春明 門的依據：
242 博野，謂博野軍，《資治通鑑》卷二五四：「博野、鳳翔軍還至渭橋」注：「博野軍，即穆宗長慶二年 李寰帥以歸京師之兵也」，頁 8234（後晉）劉昫：《舊唐書》卷二百下，列傳第一百五十下：「朝廷以田 令孜率神策、博野等軍十萬守潼關」，頁 5392。
243 （後晉）劉昫：《舊唐書》〈黃巢傳〉，頁 5393。：「十二月三日，僖宗夜自開遠門出，趨駱谷，諸王 官屬相次奔命，觀軍容使田令孜、王若儔收合禁軍扈從。四日，賊至昭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率在京兩 班迎賊灞上。五日，賊陷京師。」僖宗出奔時日，與本詩所言不同，亦與《舊唐書》〈僖宗本紀〉、《資治 通鑑》不同，今從本詩。
244 （後晉）劉昫：《舊唐書》本紀卷十九下，廣明元年，頁 709：「甲申（12 月 5 日），宣制以戶部侍郎、
翰林學士王徽、裴徹本官同平章事。……是日，上與諸王、妃、后數百騎，自子城由含光殿金光門出幸 南，文武百官僚不之知，並無從行者，京城晏然。是日晡晚，賊入京城，時右驍衞大將張直方率武官十 餘迎黃巢於坡頭。壬辰（12 月 13 日），黃巢據大內，僭號大齊，稱年號金統。悉陳文物，據丹鳳門偽 赦。」
245 詳見葉驍軍：《中國都城歷史圖錄》第二集（蘭州市 : 蘭州大學出版社出版，1987 年），頁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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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隋唐時期都城長安
246如此寬的長安大街，畫面壯觀可想而知，平民百姓倉皇地準備逃難，上朝的官員 因為忽然不用上朝而一臉疑惑地返家，黃巢尚未攻入，但皇帝已得知消息，先行 離開長安了。這時官軍從長安西面進入城內，穿過城區向長安東方的潼關去協防；
本來軍隊應從長安城北二十公里外的渭橋通過，估計渭橋已經失守，故需橫向穿 越長安城；大家都說博野軍會在城外與敵軍對抗，黃巢軍不會很快殺入長安城內，
可以放心。但是不久後，秦婦家的男主人騎著奔馬到家，下馬時如癡醉般因為知 道情況危集了，他剛好遇到乘著紫蓋車的皇上蒙塵逃亡，如此一來百姓也要舉白 旗準備投降了。此時老的、小的全都呼喊著，四處逃竄不知該躲在哪，北鄰的婦
246 （日）平岡武夫，楊勵三譯：《長安與洛陽》（陝西：陝西人民出版社，1957 年）收錄於《中國都城歷 史圖錄》第二集，頁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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孾兒稚女手無縛雞之力，又非社會權力人群，但即便那些原本只是歌舞、光鮮亮 麗的女性，在動亂之時還是可見她們逃難保身的情景。
從城外，聚焦到皇城十二條大街，聚焦到城內的女性，接著秦婦細微描寫各 種女性的反應：
東鄰有女眉新畫，傾國傾城不知價；長戈擁得上戎車，回首香閨淚 盈把。旋抽金線學縫旗，纔上雕鞍教走馬。有時馬上見良人，不敢 回眸空淚下。
借用漢朝漢書張敞畫眉典故，秦婦說東鄰有個新婚不久、又傾國傾城的女子，被 一個拿個長戈的男人強擄而去，無奈顧盼而淚滿面；「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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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丈夫幫妻子畫 眉毛，故知東鄰女已婚。她被抓走後，為了生存，只好聽從黃巢軍人命令，去做 縫旗子等的針線活，並且逼她學騎馬。由此看來，其實東鄰女被捉去後，是受這 名賊兵寵愛的，才不忍殺而命令她隨軍生活，學會騎馬；爾後有時在馬上面看見 被劫走前的丈夫，因為種種複雜因素而不敢看他，也許她是怕被認出，為了求生 而未守婦道，或者是怕多看幾眼丈夫，恐怕害他被殺，因而她只能靜靜地空流淚。西鄰有女真仙子，一寸橫波剪秋水，妝成只對鏡中春，年幼不知門 外事。一夫跳躍上金階，斜袒半肩欲相恥。牽衣不肯出朱門，紅粉 香脂刀下死。
250 （宋）彭叔夏：《文苑英華》卷第六百五十五，〈謝滕王賚馬啟〉：「某啟：奉教垂賚烏騮馬一疋，柳谷未 開，翻逢紫鷰；臨源猶遠，忽見桃花，流電爭光，浮雲連影。張敞畫眉之暇，直走章臺；王濟飲酒之懽，
長驅金埒，謹啟。」（北京：中華書局，1966 年），頁 33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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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婦家的西側，則有一位看起來真是美如真仙子的女子，小小長長的眼睛（亦顯 示唐代審美觀），化妝好後只給鏡子製造春意，讓鏡子得到她的美，即自己欣賞 自己，這種顧影自憐、鏡中春意的女子，是未婚的，尚未見過世面的。當戰亂發 生時，她的選擇便不同於東鄰女。黃巢軍中的男人展現強奪的本性，迫不及待的 跳躍上西鄰美人家的樓梯，想要奪走她的貞操，一拉一扯、不肯服從之下，被賊 兵用刀劍殘暴的殺害了。
南鄰有女不記姓，昨日良媒新納聘。瑠瓈階上不聞行，翡翠簾間空 見影。忽看庭際刀刃鳴，身首支離在俄頃。仰天掩面哭一聲，女弟 女兄同入井。
黃巢軍攻城前，南鄰那有錢人的女子才剛被下聘而已。大家閨秀的她少走出家門 前的琉璃階，只有偶在翡翠簾間見到她的影子。忽然，敵人入了她家的院子，反 抗之間不一會就被殺了，姊姊妹妹見狀慘哭，亦跳井自殺了。秦婦說出的四鄰女 性，其中西、南鄰皆為未婚，同樣地，在面對即將被陌生男性蹂躪、奪去貞操之 時，寧願選擇了結生命。基進女性主義的葛瑞爾（Germaine Greer）指出，父權
黃巢軍攻城前，南鄰那有錢人的女子才剛被下聘而已。大家閨秀的她少走出家門 前的琉璃階，只有偶在翡翠簾間見到她的影子。忽然，敵人入了她家的院子，反 抗之間不一會就被殺了，姊姊妹妹見狀慘哭，亦跳井自殺了。秦婦說出的四鄰女 性，其中西、南鄰皆為未婚，同樣地，在面對即將被陌生男性蹂躪、奪去貞操之 時，寧願選擇了結生命。基進女性主義的葛瑞爾（Germaine Greer）指出，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