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論
大正 11 年（1922）東洋協會大學建物配置圖
資料來源：綠色區域為筆者加繪，其為臺灣人留學生寄宿舍高砂寮。渡辺利夫，《拓殖大学百年 史 明治編》，頁 124。
高砂寮建物
資料來源：渡辺利夫，《拓殖大学百年史 大正編》，頁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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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東洋協會提供四個名額的學資補助，56其條件主要是參考「大阪支部 土著居民留學要件」的規定，以年齡滿十二歲以上，未滿十八、十九歲的男 子，國語傳習所以上之學歷。57學資補助的資金來源，一部分提撥協會的營運經 費，另外是總督府的學租財團補助金，係為半官半民的留學生補助制度。東洋 協會的留學奬學金是除了臺灣總督府的留學補助外，讓臺灣家境困頓的有為青 年有機會赴日進修的管道。臺灣協會創立之時，提供楊生英及盲啞學校學生郭 主恩每月的學資補給。根據東洋時報的記載，大正時期開始有陳北祿、廖旺
（東京盲啞學校）、何春喜（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張耀堂（高等師範學 校）、林朝樂（立教中學校）、柯丁丑（東京音樂學校）及黄土水（東京美術學 校）等人都是接受臺灣協會的留學生補助制度而能赴日學習。58大正 4 年
（1915）12 月 25 日《臺灣日日新報》中報導：
大稻埕建成後街黃土氏，本年三月終，由國語學校師範部乙科畢業，即 任大稻埕公學校訓導。黃氏有美術天才，長於雕刻，東洋協會臺灣支部 欲造就之，拔為該支部留學生。於本年九月間束裝晉京。現入東京美術 學校，聞成績甚優，其所雕刻之物，別有慧思。諸雕刻大家，皆許為後 起之秀，刮目相待。黃氏亦知自愛，潛心研究。59
身為東洋協會臺灣支部長的內田嘉吉，遴選黃土水為支部留學生也是情理之 事，故隈本繁吉在黃土水入學推薦信中所言「民政長官的學資補給」，並非是臺 灣總督府名義提供，而是東洋協會臺灣支部的獎學金。60再者，根據明治 35 年
（1902）「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及師範學校卒業生服務規則」（府令第 56 號）
第五條規定因事故理由者而未能盡義務，得以向臺灣總督請願免除義務。因 此，民政長官內田嘉吉利用職務之便免除黃土水的教職義務。黃土水能夠順利 赴日留學，隈本繁吉也是功不可沒。楊肇嘉在大正 3 年（1914）回臺後，養父 不讓他去實業家工作，也不讓他經商，因此請總督府學務課長隈本繁吉協助尋 找教職工作，回憶錄中記述：
56文中未載明四名學資補助員額的選拔區間，《拓殖大学百年史》一書中推論是經常性提供二至 三名學生的學資補給。渡辺利夫，《拓殖大学百年史 明治編》，頁 156；渡辺利夫，《拓殖大学 百年史 大正編》，頁 71。
57〈臺灣協會大阪支部の留學生選拔〉，《臺灣日日新報》（明治 33 年 4 月 7 日，2 版；〈東洋協 會事業〉，《漢文臺灣日日新報》（明治 44 年 5 月 22 日，2 版。
58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東京：龍溪書舍，2012），頁 72-73。
59〈留學美術好成績〉，《漢文臺灣日日新報》（大正 4 年 12 月 25 日），6 版。
60吉田千鶴子，《近代東アジア美術留学生の研究：東京美術学校留学生史料》，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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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位好好先生，我在東京時常常和他會面，對於年輕人的困難一向 都很幫忙。61……隈本先生雖然是一位好好先生，但辦事可並不含糊，我 極力他辦事的敏捷。履歷表寄他沒有幾天，他的電報就來了，內容是：
「在牛罵頭公學校任雇員」寥寥幾個字。62
雖然隈本繁吉是受命於民政長官內田嘉吉，但他同時也是國語學校的校長，從 處理楊肇嘉就業一事可知，其為人古道熱腸、急公好義，故對黃土水申請東京 美術學校一事也是格外用心。東京美術學校在大正 4 年（1915）7 月 14 日至 17 日在官報公布選科生招募辦法，根據《東京美術學校校友會月報》歷年選科生 募集資訊可以知道，選拔考試在 9 月 15 日至 9 月 18 日三日間進行，639 月 21 日 入學，64晚於本科生 9 月 11 日入學。65黃土水非日本內地學生，故採「文部省直 轄學校外國人特別入學規程」的法令申請，由臺灣總督府推薦入學。隈本繁吉 為了讓黃土水順利進入東京美術學校學習，緊鑼密鼓的與東京美術學校進行書 信上的連繫，直到 9 月 16 日前才確立黃土水通過入學申請的事實。隈本繁吉處 事縝密的性格，在兩個月內完成內田嘉吉交辦的工作，讓黃土水取得東京美術 學校的入學資格，並且安排高砂寮宿舍，讓他在東京有棲身之所。黃土水在 9 月 16 日從臺灣出發至東京，669 月 25 日辭去大稻埕公學校分校訓導職務，67踏上 美術修業的征途。
61楊肇嘉，《楊肇嘉回憶錄》，頁 113。
62楊肇嘉，《楊肇嘉回憶錄》，頁 114。
63〈撰科生の入學許可〉，《東京美術學校校友會月報》20:4（1921.10.12）（郭双富庋藏：中央研 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數位典藏），頁 96
64〈選科生入學〉，《東京美術學校校友會月報》17:4（1918.11.30），頁 78。
65東京美術學校編，《東京美術学校一覧》大正 3 年至 4 年（東京：東京美術學校，1915），頁 1。
66吉田千鶴子，《近代東アジア美術留学生の研究：東京美術学校留学生史料》，頁 111。
67〈舊職員名簿〉，《臺北市太平公學校創立三十五周年記念》，頁 9，收錄於阿部洋編《日本植 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灣篇）》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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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上京遊學的準備
一、留學的經費問題
臺灣赴日本留學始於明治 28 年（1895）11 月，由當時臺灣總督府學務部 長伊澤修二將臺灣子弟柯秋潔、朱俊英二人帶至內地，翌年 4 月即返臺結束學 業。68這類短時間的留日經驗，其目的是希望讓臺灣人能夠認識日本的近代化，
見識日本文明實際之樣態，因此鼓勵士紳子弟至內地留學及安排國語學校學生 進行內地修學旅行。69明治 28（1895）至 31 年（1898）期間，臺灣總督府安排 李春生、林獻堂、林維源、辜顯榮等臺灣士紳，以「內地觀光、遊學」獎勵來 鼓勵其子弟到內地留學，自此之後臺灣島內留學日本蔚為風氣。臺灣治安漸趨 穩定，日本在臺的財政基礎也日益穩固，隨著島內土地整理和產業振興的帶動 下，臺灣人的資本與財富亦隨之增長，有資產的士紳階級，由於對子弟教育的 重視，有感於臺灣子弟在臺灣出路有限等因素下，於是紛紛將子弟送往日本內 地求學。將地主及資本家等臺灣協力者子弟到內地日本留學，不僅是充實臺灣 人才的教育性意義，更是政治上的優遇及懷柔政策。70
明治四十二年（1909）臺灣人留學生監督田中敬一針對當時內地留學的臺 灣人生徒進行調查後發現，留學生的父兄多為地方及資產家，同時兼任地方區 長、廳參事等公職，並多為兄弟相伴同行前往。71臺灣上層階級將子弟送往日本 留學日漸形成風潮，自明治 36 年（1906）留學生數僅 36 名，至大正 10 年
（1921）已增至 699 名，72從日治初期至末期臺灣留學日本人數的增加，可見赴 日留學逐漸盛行的趨勢；但留學期間所產生的高額費用，造成內地留學以臺灣 士紳子弟為主，除了一部份官費留學生外，若非資產家子弟，一般庶民是無法 到內地日本留學。73日治時期地方社會對於家鄉子弟赴日留學都被認為是重要的 大事，因此會舉行餞別會祝賀，不僅是學生個人的成就，更是地方社會的榮 耀。出國留學需要龐大的費用，因此參與餞別會者除了祝福致意，也會準備餞 儀作為留學的贊助基金；但數額也是有限，因此家庭提供財務支持才是最重
68上沼八郎，〈日本統治下における臺灣留學生－同化政策と留學生問題展望〉《國立教育研究所 紀要》94，（1878），頁 133-157。
69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頁 54。
70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頁 62。
71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頁 68。
72臺灣總督府學務部，〈本島人內地留學者累年比較表〉（大正 10 年 9 月調查），頁 11-13；收錄 於阿部洋，《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灣篇）》55。
73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頁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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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助是否足夠支付黃土水在日本求學的基本需求呢？陳慧坤在昭和 3 年
（1927）到達東京時與表哥何金發同住在一間六個榻榻米大的房子，其回憶 道：
每個月要繳十圓房租，他和表哥倆個人平均分攤。家裡講好每個月寄來 五十圓生活費，他算一算，扣掉房租九圓，考前補習學費，繪畫材料，
交通費等，每個月大概只能將十二圓用來吃飯，所以三餐固定花四角，
也就是早餐一角，午晚餐各一角半，如此節衣縮食，他只能好幾天才上 一次澡堂淨身。81
從陳慧坤的事例來看，一個月 12 圓的餐費就已超出東洋協會提供 10 圓學資補 助，就已經捉襟見肘，更毋論其他的生活開支。大正 4 年（1915）東京美術學 校致隈本繁吉的信函中，內附黃土水就讀東京美術學校的學費試算表（表 3-1），一學期為 4 個月，第一學期除基本學雜費外，還需額外支付入學手續費、
校友會入會費及服裝費，總額高達 97 圓；而第二學期之後的學費為 82 圓，其 中以住宿費的負擔最大。隈本繁吉似乎能預見東洋協會的學資補給是無法供應 黃土水在日本求學的費用，因此他主動在 9 月 16 日書函給東京美術學校校長正 木直彥的信中寫道，臺灣總督府已安排黃土水進入「提供本島人留學生的東洋 協會專門學校內寄宿舍」，82即為高砂寮。相較於東京美術學校 12 圓的住宿費 用，高砂寮每個月的膳食及住宿費只需 6、7 塊錢，83如此一來，一學期的費用 便能從 82 圓降為 58 圓，大幅降低黃土水在日本求學的生活開銷。隈本繁吉的 設想的確減輕黃土水生活上的經濟負擔，但每個月仍有 14 圓以上的支出，扣除 東洋協會每個月 10 圓的學資補助，仍然是入不敷出，因此勢必要在課餘時間工 讀，才得以解決他的財務缺口。
81李文、陳郁秀合著，《百歲流金－陳慧坤 100 年人生行道》（臺北市：典藏美術家庭，2006），
81李文、陳郁秀合著，《百歲流金－陳慧坤 100 年人生行道》（臺北市：典藏美術家庭，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