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回顧
第二節 研究回顧
臺灣近代美術的研究取向大多以繪畫為主，研究範圍包括東洋畫與西洋畫 藝術家的風格，以及當時的畫會組織、展覽活動和繪畫史等相關主題，論及日 治時期的第一位美術家黃土水的相關研究卻相當匱乏。直到在 20 世紀末，臺灣 本土意識高漲，黃土水才逐漸受到藝術學者的重視。筆者試從黃土水的生平及 作品研究、地方色彩的風景觀及臺灣美術家的藝術贊助三方面來討論。
一、黃土水的生平及作品研究
第一篇介紹黃土水生平事蹟是在 1950 年代，作者連曉青是黃土水妻子廖秋 桂女士的胞弟──廖漢臣先生的筆名。身為黃土水的內弟，廖漢臣以回憶錄的 文學表現，追記黃土水一生經歷及社會活動。71970 年代開始，百代美育刊載兩 篇討論黃土水生平的文章，〈巨匠黃土水其人其事〉是訪問黃土水在國語學校時 期的同學吳朝綸，以口述歷史的方式記述其記憶中黃土水的事蹟和表現。8另一 篇〈天才雕塑家──黃土水〉是基隆雕刻師陳昭明所著，由於廖漢臣的引見，
其得以認識廖秋桂女士，加上長年的交往，深得黃土水家屬的信任，因而獲得 黃土水的一手史料，諸如家屬的口述訪談、黃土水生前使用的雕刻工具、黃土 水在 1929 年作品〈結髮祼婦〉；另外陳昭明也十分用心收集黃土水其他的資 料，並寫信給東京美術學校北村西望，進一步暸解黃土水的雕塑技藝的師承。
因此，陳昭明可謂是黃土水研究的「代言人」，並在報紙和雜誌發表其研究成 果。9
1980 年代，謝里法的《臺灣出土人物誌》以生平採訪的方式，藉由故事性 的筆調將臺灣第一代美術家的事蹟呈現出來。10謝里法最難能可貴的是將因政治 因素而被埋沒的臺灣文藝作家，經由其採訪、收集和整理，將不為人知曉的畫 家、雕刻家、工藝家、詩人、音樂家的資料保存下來，紀錄臺灣美術史，對於 臺灣文化的重建貢獻卓著，對後進的研究者而言，是重要且珍貴的參考書籍。
7連曉青，〈天才彫刻家黃土〉，《臺北文物》1:1（1952.12），頁 66-67。
8百代美育，〈巨匠黃土水其人其事〉，《百代美育》15（1974.11），頁 13-17。
9陳昭明，〈記臺灣第一位雕刻家黃土水的一生流星似的消逝〉，《臺灣日報》（1967.8.2），頁 8；
陳昭明，〈天才雕塑家〉，《百代美育》15（1974.11），頁 49-64；陳昭明，〈再談黃土水師事何 人？──臺灣美術運動史回響之 7 〉，《藝術家》22（1977.3），頁 96-98。
10謝里法，《臺灣出土人物誌》，（臺北：前衛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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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博物館於 1989 年舉辦「黃土水雕塑展」，為臺灣光復後第一次的黃土 水個展，出版黃土水的作品集。此次黃土水的展覽因缺乏相關研究及文章討 論，未能突顯黃土水在臺灣美術史的意義與價值。直到 1990 年代，高雄市立美 術館於 1995 年舉辦黃土水誕生一百週年紀念展，同時展出黃土水在東京美術學 校就讀時期日本其他雕塑家的作品，完整呈現 1920 年代的雕塑美學風格，並出 版《黃土水百年誕辰紀念特展》一書。藝術家與雄獅兩大出版社先後出版《臺 灣美術全集 19》、《大地˙牧歌•黃土水》及李欽賢先生所寫的《黃土水傳》， 共有五本專門探討黃土水的書籍，其中以王秀雄所著《臺灣美術全集 19》參考 價值最高。王秀雄不僅參考前人對於黃土水生平事蹟，還進一步蒐集黃土水的 一手史料，故書中系統的整理與介紹黃土水的生長背景、求學與師承關係、創 作歷程與作品的分析。
身為藝術家的黃土水，終其一生從事創作，卻未留下日記或其他的文字資 料傳世，僅有零星刊載在報紙和雜誌上的訪問內容。顏娟英分別翻譯《臺灣日 日新報》中〈以彫刻「蕃童」入選帝展的黃土水君／其奮鬪及苦心談（上）
（下）〉、〈臺灣的藝術係中國文化的延長與模仿〉及《東洋》雜誌的〈出生於臺 灣〉。爾後，尤以顏娟英的《風景心境》及《臺灣近代美術大事年表》，搜集、
翻譯 1904 年至 1943 年日文報紙中刊載藝術界的文章與訊息，讓黃土水的生平 研究回到日治時期的歷史長河之中，也能補足謝里法書中時間模糊不清的缺 憾，突顯其對臺灣近代美術的影響與意義。
近年來以鈴木惠可的研究最有突破性，不僅善加運用《臺灣日日新報》中 的報導進行分析，並搜集日本國內關於黃土水的一手史料，諸如東京美術學校 留存黃土水入學文書、習作圖冊，以及當時內地的新聞、雜誌等，更進一步在 日本進行田野調查，尋找黃土水留存在日本的雕塑作品，豐富黃土水研究的史 料基礎。鈴木惠可不僅延續學者們對黃土水生平事蹟的討論，並以史料佐證黃 土水跟日本官方及學校人士之間的互動，成就其雕塑能力的養成。11
11鈴木惠可，〈日本統治期の臺湾人彫刻家・黄土水における近代芸術と植民地臺湾：臺湾原住 民像から日本人肖像彫刻まで〉，《近代画説：明治美術学会誌》22，2013，頁 168-186；鈴木惠 可，〈近代雕塑上的「傳統」與「現代性」：黃土水從初期木雕作品到臺灣文化批判之背景〉，
《波瀾中的典範－陳澄波暨東亞近代美術史國際學術研討會》（2015 年 1 月），頁 1-21；鈴木惠 可，〈邁向近代雕塑的路程─黃土水於日本早期學習歷程與創作發展〉，《雕塑研究》14
（2015.9），頁 87-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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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李美蓉，〈重構與讀解：日本與臺灣近代雕刻（1876-1945）〉，《視覺藝術》6（2003.6），頁 46。
14王秀雄，〈日據時代臺灣官展的發展與風格探釋──兼論其背後的大眾傳播與藝術批評〉，《藝
8 辦美展（1927-1943）圖錄與論文集》（臺北：國家圖書館，2010），頁 214-230；廖瑾瑗，〈臺展 東洋畫部與「地方色彩」〉，《臺灣美術百年回顧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中：國立臺灣美術館，
2001），頁 37-53；顏娟英，〈近代臺灣風景觀的建構〉，《國立臺灣大學美術史研究集刊》9
（2000.9），頁 179-206。
19石黑英彥，〈臺灣美術展覽會〉，《臺灣時報》，1927 年 10 月，收入顏娟英，《風景心境：臺灣 近代美術文獻導讀》，頁 558-560。
20王秀雄，《臺灣美術全集 19》（臺北：藝術家，1996），頁 42；陳昭明，〈年譜〉，《黃土水雕塑 展》（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1995），頁 75；許和義，〈梁楷、羅丹、黃土水──從釋迦出山 看東西方藝術的時空因緣〉，《現代美術》75（1997.12），頁 39-43；謝里法，〈是女神？還是女 妖？──黃土水名作「甘露水」探尋〉，《藝術家》55：1（2002.7），頁 222-226；蕭瓊瑞，〈「臺 灣人形象」的自我形塑──百年來臺灣美術家眼中的臺灣人〉，《臺灣近百年史論文集》（臺北：
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1996），頁 106-156；文貞姬，〈東亞日據時代官方展覽的研究──比較 臺展與鮮展繪畫作品中的鄉土意識〉，《典藏今藝術》126（2003.3），頁 121-127；呂莉薇，〈烈日 之下的黃土水──雕塑作品的內涵與時代意義〉（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藝術教育研究所碩士 論文，2003）；江美玲，〈黃土水作品的社會性探釋──以〈釋迦像〉、〈水牛群像〉為例〉（臺 中：東海大學美術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王昱婷，〈輾轉的容顏──從黃土水的「蕃童」論 日治時期臺灣原住民形象的呈現與再現〉（臺南：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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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臺灣美術家的藝術贊助
日治時期臺灣的資本主義發展，完全是依賴日本資本主義的發展而成長起 來。藝術的價值不再建立於儀式、膜拜，其物質基礎必須仰賴於社會整體的活 動，才能維持藝術的自主性；但日治前期的臺灣資本主義尚不發達，本土的大 資本家較少，主要的政治、經濟權力都掌握在日本人手中。美術教育雖然在教 育體系中普及，但仍有多數人未接受公學校教育，臺灣的文盲普遍存在，加上 人口大多是農民，並無大量的中產階級。因此藝術的消費族群仍只有資產階 級、上流階級才有接觸藝術的能力。
最早於 1990 年代，從對倪蔣懷的研究中開啟日治時期藝術贊助的討論，白 雪蘭將倪蔣懷譽為「臺灣第一位藝術贊助者」。1913 年倪蔣懷從國語學校畢業 後就任暖暖公學校訓導，1914 年跟基隆礦業名人顏火炎之女顏對結婚，1917 年 結束國語學校的義務教職服務。根據白雪蘭的研究，倪蔣懷原本有意赴內地日 本深造，卻被其師石川欽一郎阻止。石川認為在當時臺灣美術的發展應落實於 教育的紮根工作，單靠創作很難維持生計，而倪蔣懷可透過姻親的親屬關係經 營煤礦業。倪蔣懷的家境小康，不僅缺乏赴日求學經費的支援，一家生計的重 擔也無人可以承擔，所以只好接受石川的意見，以資金支持美術運動，以推廣 美術及贊助後進為職責。倪蔣懷的藝術贊助模式為支持畫會及展覽、資助赴日 留學的藝術家、購藏石川及其他藝術家的作品等。倪蔣懷畢生最大的願望是出 版日華藝術家事典，並成立美術館，以自己蒐集的畫作藝品陳列其中；但他於 1943 年病逝後，崇高的理想也隨著他的離世而告終。21
日治時期的藝術贊助者，除了倪蔣懷之外，還有臺中的楊肇嘉、樹林的黃 逢時、嘉義的張李德和、臺北山水亭的王井泉和波麗露西餐廳的老闆廖水來等 等。22然而，學者只關注藝術家本身，而這些藝術家成功的背後的贊助者甚少提 及，以致於學界對於這些贊助者的研究闕如，也容易被忽略。謝里法在 2009 年 出版《紫色大稻埕》中提出「臺北的大稻埕是臺灣新美術最重要的舞臺」。日治 時期臺灣第一代美術家，包括黃土水、李學樵、蔡雪溪、呂鐵州、陳清汾、郭 雪湖、蔡雪巖、陳德旺、張萬傳、洪瑞麟等人都曾在此居住；而美術贊助人士 王井泉的「山水亭臺菜館」、廖水來的「波麗路西餐廳」、陳天來的「錦記茶 行」和「蓬萊閣」，乃至周井田的印刷廠，更是這些文化人士，乃至外地來的藝
21白雪蘭，〈臺灣第一位水彩畫家與藝術贊助者--倪蔣懷〉，《藝術家》41:3（1995.9），頁 292-314。
22林振莖，《探索與發掘：微觀臺灣美術史》（臺北：博揚，2014），頁 4。
10 水」探尋〉，《藝術家》55:1=326（2002.7），頁 222-226；蕭瓊瑞，〈「臺灣人形象」的自我形塑─
─百年來臺灣美術家眼中的臺灣人〉，《臺灣近百年史論文集》（臺北：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
─百年來臺灣美術家眼中的臺灣人〉，《臺灣近百年史論文集》（臺北：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