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論
大正 9 年（1920）黃土水與陳愷悌於東京三越合影
資料來源：郭双富先生提供。
155從郭双富先生提供黃土水大正 9 年（1920）的照片中，可以知道黃土水曾到訪東京三越，因 此有可能在閒暇之餘參加百貨公司的展覽會等文化活動；劉捷，《我的懺悔路》（臺北市：九 哥，1998），頁 78；
156陳慧坤，〈我對藝術的一些看法〉，《陳慧坤畫集》（臺北市：國立歷史博物館，1991），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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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勤工苦讀的孤鳥
（一）工讀維生養創作
大理石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費用的雕刻材料，這對黃土水窘困的經濟狀況無 疑是雪上加霜。東洋協會每月所提供的學資補給僅有 10 圓，而一學期需支付的 學雜費及住宿費等高達 58 圓，還未計算黃土水雕刻所使用的工具及材料費用，
每個月的基本支出就要 14 圓。日俄戰爭影響下，日本物價大幅上升，根據《臺 灣日日新報》記載，明治 39 年（1906）的臺灣人留學生在日本東京的生活費要 30 圓，京都 20 圓。157緊接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本受到物價高漲的影響 下，不只是住宿費用，連帶學費也跟著調漲，大正後期一個月的留學費用至少 要 40 圓，黃朝琴回憶一年約花 400 至 500 圓。158缺乏家庭奧援的黃土水，若僅 依靠東洋協會的學資補給是無法繼續；為了能夠繼續留在東京美術學校學習，
工讀維生是唯一的途徑。日本有不少工讀生的就業機會，劉捷是每天在報紙
「求人」欄尋找工作，如牛奶、送報伕（新聞配達）、計程車司機（助手）、店 員、勞工（人夫）等工作比比皆是。159黃土水利用課餘時間，從事送牛奶和報 紙的工作，將賺來的薪資一半作為生活費，另一半用來購買雕刻材料。160然 而，黃土水為了精進自己雕刻的技藝，每天都在教室埋首研究直至深夜，卻也 為了籌措生活費用犠牲自己的睡眠時間，每天早起送牛奶和報紙，只為賺取微 薄的薪資，若遇上冬天下雪，路面因雨水而溼滑，他面臨到的工作情況會更加 惡劣和困難。
經濟拮挶讓黃土水承受巨大的生活壓力，但所幸前臺灣總督府學務部長隈本 繁吉已安排高砂寮的寄宿舍，讓他在偌大的東京尚有一處捿身之所。留學生居 住的「高砂寮」是臺灣總督府委託東洋協會擔任臺灣人留學生監督輔導的角 色，並且設高砂寮長、舍監、主事等職務協助之。161尤以明治末期以後，臺灣 人留學生的人數前往日本內地留學的人數漸次增加，又以就讀小學校者居多，
其次為中學校。162另一方面，大正中期以降，受到風靡全世界的民族自決思潮 的刺激，日本進入大正民主時代的政黨政治時期，這一時期也出現俄國共產革
157〈荒木博士醫學生談〉，《漢文臺灣日日新報》（明治 39 年 8 月 18 日），版 3。
158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頁 115。
159劉捷，《我的懺悔路》（臺北市：九哥，1998），頁 36。
160《臺灣人物誌資料庫》（臺北市：漢珍數位圖書，2004），頁 134。
161渡辺利夫，《拓殖大学百年史 大正編》，頁 70。
162臺灣教育會，《臺灣教育沿革誌》（臺北：南天，1995），頁 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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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場去參觀，並以「能幫他一點忙為榮」在旁協助效勞；167但並非寄居高砂寮 的臺灣人留學生都能有這樣的心態。當時臺灣的生活環境及社會背景均缺少培 育藝術家的客觀條件，人們對美術家的認知是非常薄弱的，加上日本內地的臺 灣人留學生大部分來自中、上階層家庭的子弟，從大正 10 年（1921）9 月的統 計可知，就讀醫學及法政科系的人數居多，而學習美術只黃土水和劉錦堂 2 人
（表 3-5）。從現實層面觀之，以美術作為志業是否能在社會中自我生存都是未 知之數，因此被認為是「沒出息的玩意兒」。黃土水有著超乎常人的自信與執 著，但也常忽略現實而固執己見，自己在偏僻角落的空間努力創作，辛苦工作 只為維持求學和創作，面對眼前的逆境和困難，依舊努力不懈為理想奮鬥；但 這一切卻不受到高砂寮寮生的尊敬和暸解。
表3-5 本島人內地留學者在學者之專門學校及學校別人員表
學科別 法學
（政治及法律）
商學 文學 美術 理學 工學 醫學 農學
人數 47 20 11 2 1 9 39 1
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學務部，〈本島人內地留學者在學者之專門學校及學校別人員表〉（大正 10 年 9 月調查），頁 7-10；收錄於阿部洋，《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史料集成（臺灣 篇）》55。
（二）高砂寮的援助網
每年帝國議會開會期間，臺灣總督及民政長官須列席會議，因此回日本述職 時都會循例巡視高砂寮，會期接近尾聲時便在小石川植物園設宴招待臺灣留學 生。總督府以聚餐為名集合在東京的臺灣留學生，透過精神訓話和勉勵來要求 臺灣學生認真學習，成為良好的日本國民以爭取光榮。留學生中也得循例安排 一名代表致答謝辭，168黃土水為大正 9 年（1920）學生代表。
顧二十六年之昔日，恰如內地明治維新，以大改革施設，歷代總督並長 官，費盡心血，努力開發臺灣，遂致長足進步，使吾等能得今日之新智 識，浴文明之恩澤，醉平和之甘酒，誠不勝感謝。169
167張深切，《張深切全集卷一里程碑──又名：黑色的太陽（上）》，208 頁。
168楊肇嘉，《楊肇嘉回憶錄》，頁 49。
169〈春雨霞む植物園に長官の臺灣學生招待 長〉，《臺灣日日新報》（大正 9 年 4 月 7 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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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庭資助的黃土水，隻身一人來到日本東京留學談何容易，面對學費 及日常生活中林林總總的各項開支，只能處處節省，日日想錢。學習知識的願 望驅使下，愈是艱困的環境，黃土水仍能打起精神，學會運用有限的資源及尋 找符合自己時間的打工機會，賺取微薄的薪資來改善捉襟見肘的窘境。黃土水 雖然貧窮，但他從學習中所得到的一切來造就自己，真才實學是他最珍貴的資 本，也讓他有「機會」受人賞識。黃土水受到臺灣總督府長官的扶助，而得到 半官半民的東洋協會學資補助，留學東京美術學校。再者，透過政界人際網絡 的串連擴大，讓住在高砂寮的他結識更多官員和日臺實業家，提供了無限機 會，讓未有任何名氣的他得到各方面的支援。國語學校校長室及高砂寮應接室 擺放黃土水的作品，僅作為藝術空間的裝飾，也被視為教育成果之一；而後藤 新平、杉山茂丸購買他的作品，除了他本身的才華，更多的是政治人情網絡的 延展。透過鑑賞、買賣及收藏讓創作本身有了共鳴，不再屬於同儕團體的孤芳 自賞，磨練技藝的作品成為具有價值的「商品」，透過官紳「收藏」，有助於名 氣的累積與其作品的增值。實質的金錢贊助，對黃土水而言更是一筆意外之 財，這些額外的收入也能減輕他的生活壓力，讓他更能全心投入學習和創作。
臺灣人留學生寄宿舍高砂寮平面圖
綠色區域為黃土水木雕作品陳列處
資料來源：紀旭峰，《大正期臺湾人の「日本留学」硏究》，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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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藝術的殿堂
黃土水從大正 4 年（1915）9 月 22 日進入東京美術學校就讀，直至大正 9 年（1920）3 月畢業後隨即進入研究科選科深造，於大正 12 年（1923）3 月 31 日畢業。取得東京美術學校的文憑，黃土水欲成為一位純粹創作的藝術家，或 許在傳統雕刻職人的工作室擔任學徒還能維持基本生計，在近代社會中以獨立 雕刻家為業，就必須參加日本官方展覽會，獲得入選的肯定，透過官展的知名 度來提升藝術家的名氣和社會地位。出身於殖民地臺灣的黃土水，如何以新人 之姿在日本帝國的官展中脫穎而出，讓評審委員認可其作品為「國定藝術」的 表現之一。然而，入選官展僅僅是無名小卒快速的成名法則，但同時也扼殺藝 術家的創作自由和個性表現。從黃土水帝展出品的風格遞嬗，帝展的「出與 入」之間的選擇，可以進一步去討論黃土水在自我藝術世界的探求與成長，而 他所追求的藝術上的「福爾摩沙時代」與終其一生創作的不朽──水牛系列作 品又有何關連性。
第一節 藝術體制的建立
一、 創造國民國家的美術
明治 20 年代至 30 年代期間，經由外國經驗的考察，建立起諸項美術制 度，並且急速興建博物館，設置博覽會。西洋美術的語言、概念、思想以及美 術制度襲捲日本。而在這個時代，東京美術學校的設立、帝國博物館的設置、
明治美術會的結成，以及明治憲法體制的樹立等，隨著民族國家的形成，也同 時確立美術制度的發展。明治 40 年（1907）的秋天舉辦第一回文部省美展覽會
（簡稱文展），而日本官方主辦最早舉辦美術展覽會的紀錄為明治 13 年
（1880）的觀古美術會，以及每回設在美術館的內國勸業博覽會（1877-1903）， 其創設的目的是以「富國強兵」的國策來推動「殖產興業」及「輸出產業」，奬 勵國內工商業生產，但這與文部省所舉辦的文展的立意有所不同。文展開設以 前的美術政策大抵為勸業政策的一環。而文展被認為是國家發展純文化意義。
在國粹主義時代及國家對美術統制的氛圍下，文展開設對於傳統美術的保護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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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主義者政友會總裁西園寺公望擔任首相。明治時期以降，日本不斷地致力於 擷取歐美的先進技術和知識，致力於吸收西洋的美術和音樂，一度導致輕視所 有日本傳統文化，導致國粹主義興起；國粹主義與歐風主義的對立，也造成小 派林立的局面。因此，對明治新政府而言，藉由官辦美展，國家獲得主導權來 統合諸多美術團體，進一步強化國家統制的效能，故文展制度的確立與官僚主 導的國家主義美術產業政策有密切的關係。
第一次西園寺內閣透過文展的開設來強化國家統合力，於明治 40 年
（1907）6 月 5 日公佈「美術審査委員會官制」（勅令第 220 號），6 月 8 日文部 省公告「美術展覧會規程」，並於 8 月 13 日由內閣任命文展主事及審査委員共
（1907）6 月 5 日公佈「美術審査委員會官制」（勅令第 220 號），6 月 8 日文部 省公告「美術展覧會規程」，並於 8 月 13 日由內閣任命文展主事及審査委員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