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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共大國化與安倍的對中硬避險
前章以避險論述了 70 年代至 2010 年代中期日中關係與日本對中外交政策 的演變，筆者以1990 年代中期台灣海峽危機作為日對中由「經濟交往」轉為「軟 避險」的第一個分水嶺，再以2010 年釣魚台事件作為由「軟避險」轉為「硬避 險」的第二個轉捩點。安倍在第一任短暫任期內即顯露出印太戰略的初步構想，
第二次上任後不但延續該構想、更側重了安全保障層面的意涵，與此同時繼續推 動以戰略互惠關係為基礎來改善對中關係、尋求合作可能性，背後蘊藏著避險的 思維。
因此，本章以制衡面、交往面並陳，論述 2012 年安倍第二次上任後對中硬 避險外交的展現：制衡方面，從海空威脅說明中國大陸崛起對日本構成的風險，
對此日本如何改善國內法制環境、鬆綁行使自衛權禁令、強化自衛隊並在日美同 盟基礎上，對外擴大與第三國的安全合作；交往方面，安倍同時也追求改善日中 關係，從2014 年 11 月首次實現兩國領導人會面開始摸索改善，來到 2017 年路 線轉變展現和中國大陸一帶一路合作的意願。
中共大國化
安倍兩次任期的開始都面臨日中關係的難題，2006 年第一次上台當務之急 是改善因靖國神社參拜問題而惡化的日中關係；2012 年第二次上台首當其衝的 則是面臨釣魚台撞船事件與國有化後陷入冰點的日中關係，兩國在爭議水域的衝 突升級，包含東海防空識別區劃定及參拜靖國神社更使得緊張局勢一觸即發，發 展至2013 年形成兩國關係最惡化的時期。本節首先說明中共大國化行為對日本 的威脅，進而談論日本對中的安全認知。
一、中共對日本的威脅
(一) 海域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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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進出第一島鏈的演訓
首先從海洋方面來說，1985 年中共海軍司令員劉華清首次提出「近海 防禦」戰略，主張推動海軍現代化防衛中國大陸周圍海洋資源，包含第一 島鏈及其外沿海域如東海、黃海及南海等。1如同前(第三)章所述，從 2010 年釣魚台碰撞事件、2012 年釣魚台國有化後，中國大陸頻繁進出日本周邊 海域形成常態化。自2008 年起中共海軍艦艇部隊年年穿過沖繩與宮古島間 前往太平洋進行海上軍事訓練，顯示具有突破太平洋島鏈的意圖。可見中 國大陸已然具備足夠能力於第一島鏈外進行軍事活動並視其為防止外來勢 力侵入的本土防線，更企圖將範圍擴大至第二島鏈。2
2012 年 4 月首次穿越日本南方的大隅海峽東進太平洋，2013 年 7 月更 突破通過北方的宗谷海峽、10 月首次於西太平洋出動北海、東海與南海三 大艦隊舉行「機動5 號」聯合實兵對抗演習，其範圍突破第一島鏈，標誌 著中共海軍訓練重點由近海防衛轉為遠洋對抗訓練，此舉受到美日密切關 注。3緊接著11 月 1 日至 18 日日本於沖繩和九州西南海域舉行陸海空自衛 隊聯合演習，展開「三棲奪島防衛作戰」，其範圍不僅接近中共機動5 號演 習區域，更發生中方演習期間日本海上自衛隊闖入且滯留、日本偵察機進 行跟蹤監視的事件等，4可見兩國間對峙較勁的意味濃厚。
此外，中共首艘航母「遼寧號」首度以編隊形式於 2016 年 12 月第一 次穿過沖繩－宮古島駛入西太平洋進行遠洋訓練(見圖四-1)，顯示出中國大
1 劉華清，劉華清回憶錄（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4 年)，頁 437-439。
2「平成27 年版防衛白書 第 I 部第 1 章第 3 節」，日本防衛省，
http://www.clearing.mod.go.jp/hakusho_data/2015/html/n1132000.html (2015 年 8 月 14 日)。
3「機動」為中共海軍演習代號，發展至2013 年 10 月 18 日至 11 月上旬的機動 5 號、2014 年 12
月機動6 號，已成為中共海軍每年重要例行考核的實際演習，詳可參：陸文浩，「中共海軍戰略
動向與影響－以機動系列演習為視角」，展望與探索，第14 卷第 10 期(2016)，頁 67-96。
4「日本奪島軍演 陸回應不畏戰」，中時電子報，
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31102001018-260301?chdtv (2013 年 11 月 2 日)；「日 本11 月在沖繩海域舉行三棲奪島軍演」，大紀元，
https://www.epochtimes.com/b5/13/10/25/n3994484.htm (2013 年 10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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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不僅進出路徑多樣化且航母編隊已初步形成戰鬥力。5
圖四-1 中共船艦進出太平洋路徑及次數
資料來源：筆者翻譯修改自「中国情勢(東シナ海、太平洋、日本海)」，日本防衛省，
https://www.mod.go.jp/j/approach/surround/pdf/ch_d-act_201909a.pdf (2020 年 1 月)。
2. 東海及釣魚台周邊海域
釣魚台周邊及東海軍事化的情況同樣也呈現劍拔弩張的緊張局面。
2013 年中國大陸在東海進行「戰鬥空中巡邏」(Combat Air Patrol)成為例行 任務，1 月中下旬旋即發生中方軍艦以火控雷達照射日本海自護衛艦及直 升機的「雷達照射事件」，該雷達是軍艦在發射飛彈前用來瞄準目標的裝 置，防衛大臣小野寺嚴正批評「如有些許差錯將釀成極度危險的事態」。6 同(1)月 22 日安倍委請公民黨黨魁山口那津男攜帶親筆信致予中共總書記 習近平，7信中表示希望日中可以重新開啟對話管道，但中方仍頻繁進入釣
5 遼寧號首次遠洋訓練隔日再繞台經巴士海峽進入南海，第二次於 2019 年 6 月 11 日再穿越宮古
海峽經過東海進入太平洋。黃麟添，「中共航母站立在海權上之運用及影響」，海軍學術雙月
刊，第51 卷第 2 期(2017)，頁 100-101；「遼寧號時隔 3 年通過日本海域 多艘中國艦艇伴航」，
中央社，https://www.cna.com.tw/news/aopl/201906110158.aspx (2019 年 6 月 11 日)。
6 「中国艦船が海自護衛艦にレーダー照射、米国も懸念表明」，朝日新聞，
http://www.asahi.com/international/reuters/RTR201302060019.html (2013 年 2 月 6 日)。
7「習近平會見山口那津男」
，紐約時報中文網，https://cn.nytimes.com/asia-‧
pacific/20130126/c26japan/zh-hant/ (2013 年 1 月 26 日)。
8「日本成立專門部隊負責釣魚島防衛」，BBC 中文網，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2013/01/130129_japan_china_island.shtml (2013 年 1 月 26 日)。
9「中日加強東海主權糾紛對峙姿態」，BBC 中文網，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2013/08/130801_japan_east_china_sea (2013 年 8 月 1
10「“出云”号下水再现日本军国野心」，中國評論新聞網，日)。
http://hk.crntt.com/doc/1026/7/0/2/102670250.html?coluid=93&kindid=10093&docid=102670250 (2013 年 8 月 8 日)。
11「日本戰敗日 中國航母出海訓練」，BBC 中文網，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3/08/130815_china_navy_exercise (2013 年 8 月 15
12「胡錦濤在中共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所作報告」日)。 ，人民網，
http://politics.people.com.cn/BIG5/n/2012/1117/c1024-19611447-3.html (2012 年 11 月 17 日)，檢閱 於2020 年 1 月 29 日；「建設海洋強國 習近平從這些方面提出要求」，人民網，
http://cpc.people.com.cn/BIG5/n1/2019/0711/c164113-31226894.html (2019 年 7 月 11 日)，檢閱於 2020 年 1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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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機關成立「國家海洋局」並新設「中國海警局」，賦予其司法警察權成為 主要海上維權的統一執法力量。13此中國大陸統合海上執法機關的作法意 味著強化海上力量，日本對此認為周邊國家應保持警戒。14
(二) 空域方面
從空中方面而言，2012 年 12 月中共國家海洋局巡邏機 Y-12 首次侵犯 日本領空，2013 年 11 月中國大陸單方面劃設涵蓋釣魚台的東海防空識別 區(ADIZ)且與日本 ADIZ 部分重疊(如圖四-2)，當日中方即派出 Tu-154 偵 察機與Y-8 預警機飛越東海，一個月內中共空軍即出動超過 51 次、派遣累 積共計87 架軍機。15此舉不僅展現出中共強硬姿態，更可能增加情勢誤判 和惡化衝突的危險。16日本航空自衛隊針對中國大陸的緊急升空次數在東 海ADIZ 劃設後快速增加，2016 年達到 1168 次最高峰(如圖四-3)，其中 72%是因應中共飛機(851 次)且航行路徑皆落在日本西南方。
日本強烈抗議並要求中國大陸撤回東海 ADIZ 的劃設卻遭拒絕，在這 樣緊張的局勢下，安倍於隔(12)月 26 日選擇參拜靖國神社，進一步激化對 立情緒，引發外交戰。中方駐英大使劉曉明即於英國報紙《每日電訊報》
(The Daily Telegraph)撰文批評「若日本軍國主義是佛地魔(Voldemort)，靖 國神社則是代表該國最邪惡黑暗的分靈體」；17而同月23 日安倍則於達沃 斯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比喻「日中關係是第一次世界大戰 的英德關係」，宛如戰爭前夜十分緊繃，兩國缺乏溝通管道，經濟互賴也不
13 鐘永和，解密「海洋強國」戰略：解放軍海軍維權與執法（台灣：獵海人，2018），頁 140-143。
14「中国安全保障レポート2013」，防衛研究所，頁11-13。
15「平成28 年版防衛白書 第 I 部第 2 章第 3 節」，日本防衛省，
http://www.clearing.mod.go.jp/hakusho_data/2016/html/n1232000.html (2016 年 8 月)。
16 Alexander Neill，「分析：東海防空區『增加地區衝突危險』」，BBC 中文網，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3/11/131126_neill_china_air_zone (2013 年 11 月 26 日)。
17 Liu Xiaoming, “Liu Xiaoming: China and Britain won the war together,” The Daily Telegraph, https://www.telegraph.co.uk/comment/10546442/Liu-Xiaoming-China-and-Britain-won-the-war-together.html (01 Jan 2014);「誰才是『伏地魔』？中日駐英大使電視舌戰」，紐約時報中文網，
https://cn.nytimes.com/asia-pacific/20140110/c10ambassador/zh-hant/ (2014 年 1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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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避免衝突發生。18針對兩國升高的情勢，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Henry Kissinger)於 2 月慕尼黑安全會議(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上表示「戰爭 靈魂在亞洲徘迴，如同19 世紀的歐洲無法排除軍事衝突」。19
圖四-2 東亞各國防空識別圈示意圖
資料來源：筆者翻譯修改自「平成30 年版防衛白書」，日本防衛省，
http://www.clearing.mod.go.jp/hakusho_data/2016/html/n1232000.html (2018 年 9 月)。
18「安倍稱日中關係似一戰前英德關係」 ，美國之音，https://www.voacantonese.com/a/china-japan-abe-20140123/1835916.html(2014 年 1 月 23 日)。
19 Jonathan Tirone and Patrick Donahue, “Kissinger Says Asia Is Like 19th-Century Europe on Use of Force,” Bloomberg,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4-02-02/kissinger-says-asia-is-like-19th-century-europe-on-use-of-force (02 Feb 2014);「季辛吉：戰爭幽靈在亞洲徘徊」，Yahoo!新
聞，https://tw.news.yahoo.com/%E5%AD%A3%E8%BE%9B%E5%90%89-%E6%88%B0%E7%88%AD%E5%B9%BD%E9%9D%88%E5%9C%A8%E4%BA%9E%E6%B4%B 2%E5%BE%98%E5%BE%8A-215030096.html (2014 年 2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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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3 日本航空自衛隊緊急升空之對象路徑及歷年次數(2010-2018)
資料來源：筆者翻譯修改自「我が国周辺の空の状況」，日本航空自衛隊，
https://www.mod.go.jp/asdf/about/role/role03/index.html (檢閱於 2020 年 3 月 14 日)。
二、日本的安全認知
2013 年是日中關係最為惡化的時期，兩國國民對彼此抱持負面觀感的 比率日方民調顯示高達90.1%、中方則為 92.8%，是歷年最高峰。20日中兩 國的爭議主要體現在海洋主權爭議，尤其東海及釣魚台問題上中國大陸展 現的大國化行為在進入2010 年代後日益顯著。華府智庫威爾遜中心 (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亞洲部主任 Abraham Denmark 撰文指出，隨著中國大陸軍事能力迅速增強以及北韓在軍事能力 上取得進展，日本除了尋求美國強化對其的軍事承諾外，安倍展現「正常 化」(normalize)國家的野心企圖修改和平憲法、提升日本自衛隊能力等，
爭取更自主獨立的活動空間與策略選項。21
可知中國大陸的崛起對東亞國際情勢的影響甚大，在政軍與經濟層面 上已然擠壓到日本的戰略緩衝空間，因此日本對區域的安全認知與對中國
20 此觀感趨勢變化圖亦可見第三章圖三-1，引自『第 15 回日中共同世論調查』結果」，言論
20 此觀感趨勢變化圖亦可見第三章圖三-1，引自『第 15 回日中共同世論調查』結果」，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