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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研究背景
2018 年為中國大陸改革開放 40 周年，步入 21 世紀後，中國大陸經濟、軍 事實力成長速度驚人，已然挑戰現狀霸權美國的地位，東亞局勢逐漸出現權力轉 移的態勢，引起中國大陸威脅論一說。1950 年代末 A.F.K Organski 首先提出權力 轉移理論(Power Transition Theory)，以工業化程度將權力轉移分成三階段，主張 現今處於開發中國家開始邁入高速成長的工業化發展期、與工業化成熟國家並存 的第二階段。1Organski 認為一個不滿意既有秩序的崛起強權極可能與既存霸權 產生衝突，2許多學者更基於此主張若中國大陸持續對自身在國際社會的地位感 到不滿意，將會是美國唯一的潛在挑戰者，兩國衝突在所難免。3首次提出「修昔 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的哈佛大學教授 Graham Allison 於其著作《注定一 戰？中美能否避免修昔底德陷阱》(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s Trap?)中曾將以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英德比喻今日中美關係，
認為兩國產生衝突的可能性極高，4現今中國大陸與20 世紀初趾氣高昂的美國一 樣，中美對立未來將激化而難以避免。5
2006 年美國次級房貸危機(Subprime mortgage crisis)醞釀至 2008 年爆發全球 金融危機，雷曼兄弟的破產(bankruptcy of Lehman brothers)使全球經濟陷入嚴重 衰退，加上阿富汗反恐戰爭的耗損，致使美國的世界領導地位相對衰落，顯得中
1 A.F.K Organski,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Alfred A Knop., 1958), pp.338-351.
2 同前註，頁 375-276。
3 此種論述可見於多位學者，包含 Mark Beeson, “Geoeconomic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e BRI and China’s evolving grand strategy,” Economic and Political Studies, vol.6, no.3(2018), pp.240-256; Øystein Tunsjø, The Return of Bipolarity in World Politics: China, the United States, and Geostructural Realism (US: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8); Graham Allison, 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s trap? (UK: Scribe Publications, 2017); Ronald Tammen and Jacek Kugler, Power Transition: Strate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 (New York: Chatham House Publishers, 2000), pp. 153-181.; Robert Gilpin, War and Change in the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1)等。
4 Graham Allison 著，藤原朝子譯，米中戦争前夜―新旧大国を衝突させる歴史の法則と回避の シナリオ(東京：ダイヤモンド社，2017)，頁 120-121。
5 同前註，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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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兩手策略，一手藉由二十國高峰會(Group of Twenty，簡稱 G20)使中國大陸成 為支持世界經濟的角色穩住金融海嘯後的動盪，並增進兩國合作互信；另一手則「印太：古老航道與新興地緣幾何學」(Indo-Pacific: Ancient Waters and Emerging Goemetries)為題，邀請印度、美國、日本、澳洲、法國等國國防部長及海軍將領
進行印太地區海上安全對話。9該場專題討論多次提及中國大陸的海洋擴張行為，
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Philip Davidson 表示美印戰略關係自去年起得到顯著成長，
重申「美日澳印四方對話」(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簡稱 QUAD)並非圍 堵中國大陸之策，而是共享相同價值的國家自由選擇盟友、強化彼此的戰鬥可信 度(combat credibility)，強調印太地區夥伴的重要性」。10日本自衛隊統合幕僚長河 野克俊在專題上便指出中國大陸海空軍在東海、尖閣諸島(釣魚臺列嶼)海域進出 頻率增高、擴大範圍，日本表示強烈關切。11如同日本《防衛白書》多次強調確 保海上交通安全的重要，從東海、南海到印度洋連成一線為日本重要航道，該區
6 祝迫得夫，「トランプノミクスがもたらすもの」，收於日本再建イニシアティブ編，現代日 本の地政学（東京：中央公論新社，2017）, pp. 195-198。
7 李明，「東北亞軍事對抗值得關注」，海峽評論，第 237 期 9 月號(2010)，頁 11-15。
8 瑞辛納對話為由印度外交部及印度智庫「觀察研究基金會」(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 ORF)共同舉辦，以區域外交、國防與經貿政策交流為目的之國際對話平台。ORF 於 1990 年 創立於印度新德里，為印度最大之公共政策獨立智庫，自2016 年起與印度外交部合辦瑞辛納 對話。
9 “Indo-Pacific: Ancient Waterways, Emerging Geometries,” Defense Visual Information Distribution Service (DVIDS), https://www.dvidshub.net/video/653898/indo-pacific-ancient-waterways-emerging-geometries-raisina-dialogue-2019-new-delhi-india (Access on 9 January 2019).
10 “Commander Stresses Importance of Indo-Pacific Partnerships”, America’s Navy, https://www.navy.mil/submit/display.asp?story_id=108278 (10 January 2019)
11 楊明娟，「河野克俊：中國機艦繞台 日本非常關切」，中央社，
https://www.rti.org.tw/news/view/id/2007779（2019 年 1 月 10 日）；此專題討論影片請見註 9 及 瑞辛納對話官方網站https://www.orfonline.org/raisina-dialogue/（檢閱於2019 年 1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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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AN Regional Forum，ARF)場外會議，提出以日本、美國、澳洲及印度為 首的QUAD、14同年8 月赴印度國會發表「兩洋匯流」(Confluence of the Two Seas)公開演講強調擴大亞洲架構、15接著9 月首度實施四方國家(日美澳印)與新 加坡的五國海軍聯合演習「馬拉巴爾軍演」(Exercise Malabar)等，16可見安倍的 戰略思維拓展日本外交視野與海洋戰略空間，實屬深化日本外交的現實主義意http://www.clearing.mod.go.jp/hakusho_data/2016/html/n1232000.html (2018 年 9 月)。
13 平成 19 年版外交青書：日本外交の新機軸（「自由と繁栄の弧」の形成），日本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free_pros/index.html (2007 年 7 月)。
14 Brahma Chellaney, “Playing the new Great Game in Asia and beyond”, The Japan Times,
https://www.japantimes.co.jp/opinion/2007/06/07/commentary/playing-the-new-great-game-in-asia-and-beyond/#.XdekO-gzbIU (7 Jun 2007)
15 「二つの海の交わり」，日本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enzetsu/19/eabe_0822.html (2007 年 8 月 22 日)。
16 「東アジア戦略概観 2008」，日本防衛省防衛研究所，頁 8，
http://www.nids.mod.go.jp/publication/east-asian/j2008.html (2008 年 3 月)。
17 鈴木美勝，日本の戦略外交（東京：筑摩書房，2017）頁 133-135。
18 Indrani Bagchi, “Australia to pull out of 'quad' that excludes China”, The Times of India,
https://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india/Australia-to-pull-out-of-quad-that-excludes-China/articleshow/2760109.cms (6 Feb 2008); Rory Medcalf, “Mysterious quad more phantom than menace”, ABC News, https://www.abc.net.au/news/2008-04-09/mysterious-quad-more-phantom-than-menace/2397936 (9 April 2008); Frank Ching, “ 'Asian Arc' doomed without Australia”, The Japan Times, https://www.japantimes.co.jp/opinion/2008/02/22/commentary/asian-arc-doomed-without-australia/#.XOjukYgzbIU (22 Feb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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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鑽石》(Asia’s Democratic Security Diamond)，直指中國大陸企圖將南海變成 如同俄羅斯鄂霍次克海般的「北京湖」(Lake Beijing)，19主張聯合美國、澳洲、
印度等民主國家組成鑽石型的安保體系抗衡中國大陸，2016 年 8 月更進一步延 伸印太戰略思維提出「自由與開放的印太戰略」，20主張以連結兩個大陸(亞洲、
非洲)、兩個海洋(太平洋、印度洋)，與共享相同價值的國家合作，延續第一任任 期的印太戰略布局。2017 年 11 月，日本、美國、澳洲與印度四國局長級官員於 馬尼拉舉辦的東亞峰會期間，睽違十年重啟 QUAD，強調共同確保印度太平洋地 區以法治為基礎、維持自由開放的國際秩序。21
以上種種事例顯示出各參與國政府對「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重視，尤其 強調印度洋與太平洋的安全戰略價值，更可說安倍第二次執政後將民主鑽石由
「戰略性宣示」轉為「實質戰略目標」。22其中，位處印太區域核心的印度，在地 緣政治、經濟或戰略位置上皆扮演不容小覷的角色。面對中國大陸勢力崛起與美 國相對衰落的亞洲情勢，同處印太地區的日本與印度形成共同地緣政治利益，兩 國間的互動近年來愈趨頻繁，引人注目。
日本與中國大陸一海之隔，兩國的互動必定受地緣政治與經濟影響，中國大 陸經濟表現使得日本不得不注重日中相對勢力的消長，在政治上又不容忽視日美 同盟的牽制，形成日本外交政策不得不傾向一種「不情願／半推半就的現實主義」
(reluctant realism)。23自二戰以來，日本在美國軍事同盟的保護傘下，加上國內民 意及法律環境的拘束，導致長期以來外交政策的選擇受到限制。然而，在安倍執 政下的日本強調自主性，展現與以往不同的外交路線，具主動性的宏觀戰略思維。
19 該文刊載於 Project Syndicate，該網站為國際知名評論網站，專門刊載政治領袖、經濟專家等 意見發表。見Shinzo Abe, “Asia’s Democratic Security Diamond”, Project Syndicate,
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a-strategic-alliance-for-japan-and-india-by-shinzo-abe?barrier=accesspaylog (27 Dec 2012).
20 「自由で開かれたインド太平洋」，日本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page25_001766.html (2018 年 12 月 20 日)。
21 「日米豪印のインド太平洋に関する協議」，日本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release/press4_005249.html (2017 年 11 月 12 日)。
22 鈴木美勝，日本の戦略外交（東京：筑摩書房，2017）。
23 Michael J. Green, Japan’s Reluctant Realism: Foreign Policy Challenges in an Era of Uncertain Power (New York: Palgrave, 2001), pp77-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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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中國大陸強硬姿態，安倍致力於內部平衡(internal balancing)以增強自身綜合 防衛能力，同時追求外部平衡(external balancing)，拓展日本與美國之外的第三國 建立更進一步的準同盟或戰略夥伴關係，24其中以與印度的關係近年急速升溫最 為引人注目。
從日印夥伴關係發展而言，自 2007 年 8 月，安倍訪印正式建立「戰略全球 夥伴關係」；2014 年 9 月，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訪日發表東京宣言，將 兩國提升至「特別戰略全球夥伴關係」25；2015 年 12 月兩國發表共同聲明「2025 日印展望」，26擴大東京宣言範圍強調兩國將更緊密合作。
在雙邊防務合作上，2001 年開啟雙邊安全對話，2010 年 7 月舉行第一次外 交及國防長官次官級「2+2 對話」(2019 年 11 月首次實現部長級 2+2)，第 3 次
「防衛政策對話」於 2012 年 10 月進行，2013 年起更舉辦「日印海洋對話」並 成為年度例行會議。在雙邊軍隊／自衛隊間交流及共同訓練上，2016 年開始舉 行海空陸軍種間的人員對話(Staff Talks)，2018 年 10 月進行首次陸上共同訓練、
12 月首次空中共同訓練。
在多邊軍事合作上，2007 年 9 月日本受邀參與美印間的馬拉巴爾聯合軍演；
2015 年 10 月日本則首次以正式成員身分參加；272016 年 6 月印度外交部長 Sushma Swaraj 首次向外聲明「日本正式成為該軍演永久成員」。28在經貿合作關 係上，2011 年 8 月日印《全面經濟夥伴協定》(CEPA)生效後，雙方貿易逐漸成 長。
24 林賢參，「第二次安倍晋三内閣の対中ヘッジング戦略」，問題と研究，第 43 卷 2 號(2014)，
頁29-59。
25日・インド首脳会談(概要)，日本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s_sa/sw/in/page3_000896.html (2014 年 9 月 1 日)
26日印ヴィジョン2025 特別戦略的グローバル・パートナーシップ インド太平洋地域と世界 の平和と繁栄のための協働，日本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s_sa/sw/in/page3_001508.html (2015 年 12 月 12 日)
27 インドとの防衛協力に関する報道，日本安全保障戦略研究所，http://www.ssri-j.com/MediaReport/JPN/IndiaMD_201x.html (於 2019 年 8 月 16 日檢閱)
28“Japan permanent member of Malabar exercise: Sushma Swaraj”, Business Standard, https://www.business-standard.com/article/news-ians/japan-permanent-member-of-malabar-exercise-sushma-swaraj-116061900674_1.html (19 June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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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目的與問題
一、研究目的
基於前述背景下，本文研究目的有二，首先欲釐清安倍政權與歷任政權 間對中國大陸外交政策的轉變與內涵。現行關於日本外交政策的學術研究大 多聚焦於日美同盟關係，認為日本外交政策多半追隨美國步伐。然而，自 2012 年安倍第二次上台後，延續 2006 年第一次執政時的印太戰略構想，積 極發展與第三國關係如印度、澳洲、東協國家及歐盟等，可見日本外交政策 路線出現變化，逐漸向外發展與第三國的合作關係，以提升自身外交決策自 主性為主。
其二，本文欲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觀點來解釋安倍政權的對中外交政策。
其二，本文欲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觀點來解釋安倍政權的對中外交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