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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日印戰略夥伴關係的形成
前章完整闡述安倍的制衡與交往兼容的對中硬避險,自 2018 年日本政府將 印太戰略改口為印太構想,外交青書更直言日本「可以跟任何共享理念的國家聯 手實現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大幅降低制衡意味,顯然是對中國大陸展現善 意。然而,筆者認為這是安倍為了維護兩國關係改善的良好氛圍所做出的路線調 整。就算是一帶一路框架下的日中第三方市場合作模式,事實上是以民間企業為 主、政府為輔的合作構想,即使簽署52 項基礎設施合作協定,至今具體合作成 功的案件仍在少數,更何況安倍提出對參加一帶一路的四項前提要件,可見其實 安倍對中國大陸仍保持謹慎的態度,維持「硬」避險的特點。更重要的是,日中 兩國的歷史問題、領土爭議等矛盾仍未獲解決,即使現在日中關係逐漸升溫走向 正常化也只是「從負值歸零」,本質上仍存在著對立。
在這樣的情況下,筆者認為日本選擇提升與印度的戰略合作是日本對中避險 的外部制衡之一環,且不受中日關係一時性的變化所影響。因此,本章主旨是以 日印戰略夥伴關係的強化為例,佐證日本對中硬避險展現制衡色彩的一面。首先 第一節從美印關係改善帶來日印緊密的契機,以及中國對南亞大陸、印度洋域的 勢力擴張來說明日印間共同戰略利益何以形成。接著探討從經濟、安全兩層面分 析日印「特別戰略全球夥伴關係」的具體合作事例,尤其兩國針對印太區域共同 輸出基礎建設、港口開發等兼具國防意義的戰略意涵。最後,針對兩國發展合作 關係至今的難題以及看待中國大陸的認知差異進行分析後再進入總結。
日印戰略利益的交疊
印度是世界上數一數二親日的國家,從歷史來看兩國並無仇恨情緒,反而 印度獨立運動一部份有賴於日本協助,印度對二戰戰敗國日本也採寬容態度,
甚至印度國會迄今仍為廣島核爆日舉行默禱,可說日印關係具有良好基因是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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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緊密關係的潛在優勢。1原本因1998 年印度核子試驗而陷入停頓的日印關 係,隨著2000 年代印美關係的改善形成日印關係加速升溫的契機。
同樣身為海洋民主國家,確保 SLOCs 都是攸關兩國重要的國家利益,再加 上日印都和中國大陸存在著領土紛爭,此時中國大陸的大國化行為更趨使日印 加速戰略合作,兩國成為彼此「最恰好合適」的合作夥伴。以下逐項解釋促成 日印關係2000 年代後快速緊密化的要因。
一、美國因素
(一) 2000 年柯林頓訪印
美印關係的好轉,是促進日印關係改善不可忽視的促因之一。原本冷 戰期間美印屬不同陣營不相為謀,冷戰後印度經濟改革、兩國政治互訪也 增加,自美國柯林頓總統起重視印度的外交路線也被繼任總統接續。1990 年代前半,拉奧(P. V. Narasimha Rao)政權打出經濟自由化改革,開始重視 美國的市場、技術與資本。美國影響日本對印外交政策最顯著的例子為 1998 年印度核實驗時,日本對印採經濟制裁(日本官方稱為「經濟措 置」),兩國政治交流停頓、關係惡化。然因為美國副國務卿與印度外相進 行14 次的戰略對話使美印關係改善,2000 年 3 月美國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擱置印度核問題,睽違 23 年訪問印度並於隔年 9 月解除對印經濟 制裁,成為日本改變對印外交政策的重要契機。
當時日本駐印大使(現日印協會理事長)平林博指出當時柯林頓訪印之
1 1946 年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代表英屬印度的法官帕爾(Radhabinod Pal),是所有法官當中唯一 主張日本戰犯全員無罪論,並寫了十萬多字判書認為這是一場不公正的審判、是戰勝國對戰 敗國的報復。1997 年印度獨立五十周年,京都霊山護国神社建立帕爾法官的紀念碑,其長子 也出席揭碑典禮,2005 年終戰六十周年靖國神社也豎立一樣的紀念碑。2007 年安倍訪問印度 時還特地拜訪帕爾法官的兒子以及領導印度獨立運動的「印度自由之父」錢德勒伯斯
(Subhash Chandra Bose)的遺族見面致意。可以看出在歷史淵源上,日印關係擁有友好基礎。
此外,1949 年印度總理尼赫魯(Pandit Jawaharlal Nehru)曾致送一頭以自己女兒之名英迪拉 (Indira)為命名的大象給上野動物園。1951 年印度不出席舊金山和平會議,選擇隔年單獨與日 本締結戰後和平條約,使日本對印抱有好感。英迪拉後來也擔任印度總理,親自贈送兩頭大 象給日本,代表日印友好的象徵。更多關於日印友好基礎的資料,請參詳:平林博,最後の 超大国インド(東京:日経BP 社,2017),頁 1-12、12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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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受到印度國會議員盛大迴響,有感認為日本應盡快改善對印關係,2最後 促成同(2000)年 8 月日本首相森喜朗跟進訪印,兩國就「21 世紀日印全球 夥伴關係」架構達成合意,達成日本出資建造德里地下鐵、印度洋安全保 障合作與兩國人才培育、日語教師5000 人計畫等協議,並且重啟因核試驗 對印停止的無償援助,開啟日印關係新時代。3隨後,隔(2001)年九一一事 件後,作為同樣支持全球反恐作戰的夥伴,日本再解除有償援助的對印制 裁,2003 年印度更一舉超越中國大陸成為最大的日圓借款國。不過,儘管 在美國積極改善對印關係的國際氛圍之下,此時期的日印關係還是發展有 限,經濟上以ODA 為主,而兩國貿易上也只限於部分產品。日本學者石 橋夏代指出,2002 年 1 月日本時任首相小泉在新加坡提倡將澳紐納入 ASEAN+3(日中韓)擴大為新「東亞共同體」(East Asian Community),卻未 提及印度,就可看出當時小泉對印度的看法仍抱持猶疑態度。4
(二) 美印戰略夥伴關係
日本對印態度直到 2005 年再次出現變化。事情回溯到 2004 年 1 月美 印為建構「美印戰略夥伴關係的下一步」發表共同聲明,當時印度總理瓦 傑帕伊(Atal Bihari Vajpayee)跟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表示「印度 與美國建立戰略夥伴關係已成事實」,顯示出美印改善關係是兩國的共識,
兩國同意在民用核能、民用太空計畫、飛彈防禦及高科技貿易等領域進行 更進一步的合作。52005 年 6 月,印度國防部長穆克吉(Pranab Mukherjee)訪 美,與美國國防部長倫斯斐(Donald Rumsfeld)簽下為期十年的《美印防務
2 平林博,最後の超大国インド(東京:日経 BP 社,2017),頁 146-147。
3 「インド商工会議所連盟における演説『21 世紀における日印グローバル・パートナーシッ プの構築』」,外務省,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enzetsu/12/ems_0824.html (2000 年 8 月24 日)。
4 Natsuyo Ishibashi, “Japan's policy toward India since 2000: for the sake of maintaining US leadership in East Asia,” The Pacific Review, vol. 31, no.4 (2018), pp.520.
5 “Statement on the Next Steps in Strategic Partnership with India,” the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ublishing Office, https://www.govinfo.gov/content/pkg/WCPD-2004-01-19/pdf/WCPD-2004-01-19-Pg61-2.pdf (12 Jan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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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新架構》(New Defense Framework Agreement),6讓美印戰略夥伴關係 得到具體落實。2015 年美國時任國防部長卡特(Ash Carter)訪印並更新該協 定,7該新架構強化美印間防務貿易、雙邊安全及戰略夥伴關係。8
美印關係的進展也促使日本有所動作,小泉改變原本對印度抱持的猶 疑態度。2005 年 4 月底小泉訪印並對兩國全球夥伴關係提示「戰略性」方 向,與2004 年剛上任的印度總理辛格(Manmohan Singh)發表共同聲明提出 深化八個合作項目,表示「日印共享民主主義、人權、多元主義、開放社 會與法治等價值」,作為亞洲兩大主要國家可以共同擔起區域及全球性挑戰 的責任,「強大繁榮的印度符合日本的國家利益」,基於此將兩國全球夥伴 關係往戰略焦點強化。9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第六項日本強力支持印度加入東 亞峰會(East Asia Summit,EAS),10隨後印度也順利正式加入。兩國往後每 年固定舉辦日印首腦會談。
6 “New Framework for the U.S-India Defense Relationship,” Rumsfeld.com,
http://library.rumsfeld.com/doclib/sp/3211/2005-06-28%20New%20Framework%20for%20the%20US-India%20Defense%20Relationship.pdf (28 June 2005).
7 “U.S., India sign 10-Year Defense Framework Agreement,”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https://dod.defense.gov/News/Article/Article/604775/ (4 June 2015).
8 “Framework For the U.S. – India Defense Relationship,”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http://archive.defense.gov/pubs/2015-defense-framework.pdf (Access on 11 January 2019).
9 「アジア新時代における日印パートナーシップ~日印グローバル・パートナーシップの戦
略的方向性~」,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kaidan/s_koi/asia_europe_05/india_partner.html (2005 年 4 月 29 日)。
10 「日印グローバル・パートナーシップ強化のための 8 項目の取組」,外務省,
https://www.mofa.go.jp/mofaj/kaidan/s_koi/asia_europe_05/india_partner.html (2005 年 4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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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在這樣日本對中國大陸威脅意識升高的背景下,美國重視印度的戰略 價值更展現於同(2005)年 7 月 18 日美印發表共同聲明表示兩國就民用核能 合作達成合意,成為推進日印關係更上層樓的催化劑。11
綜上,從美國角度來看,隨著中國大陸崛起所造成的地緣政治環境變 動,使美國逐漸關切日印關係的發展,美國為了維持自身主導的國際秩 序,以及分擔區域內提供公共財的責任,緊密的日印關係顯然符合美國國 家利益。
二、中國大陸因素
習近平掌權下的中國大陸脫離原本「韜光養晦」路線,走向富國強兵 的中國夢,無論在政治、經濟或軍事面上都呈現擴大傾向。前日本駐印大 使館專門調查員伊藤融指出,特別是2010 年代後中國大陸開始強化在東南 亞、南亞等印度洋區域內的影響力,嚴重威脅印度在南亞區域的大國地 位,再加上中國大陸長年阻饒印度正式加入核供應國集團(Nuclear Suppliers Group,NSG),也對巴基斯坦於印度境內發動的恐怖攻擊採消極反應,顯 然有礙於莫迪(Narendra Modi)建立「強大印度」的目標。12
2014 年 5 月莫迪甫上台時大力歡迎中國大陸對印基礎建設資金的注 入,贊同中國大陸主導的亞洲基礎建設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AIIB),印度於同年 10 月 24 日在北京簽署籌建備忘錄成 為AIIB 創始會員國。13然而,印度對中貿易赤字未獲改善反而大幅增長。
自莫迪上任後對中貿易逆差上升約75%、高達 630 億美元(2017 年-2018
11 “Joint Statement, India-U.S,” Government of India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https://www.mea.gov.in/bilateral-documents.htm?dtl/6772/Joint_Statement_IndiaUS (18 July 2005).
12 伊藤融,「日印安全保障協力の展開と課題」,現代インド・フォーラム,第 44 期(2020 年冬
12 伊藤融,「日印安全保障協力の展開と課題」,現代インド・フォーラム,第 44 期(2020 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