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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新女界雜誌》的重要性

第二章 :燕斌創刊的《中國新女界雜誌》

第一節 :《中國新女界雜誌》的重要性

儘管晚清民初婦女報刊基本上皆將其宗旨集中於相同目標——促進中國女性邁 向近代,但各報刊為了達到此目的,提供給女性走向文明的「路線」卻並非一致。

不過,筆者認為從當時女性刊物來探析這些不同「路線」可發現三項趨向:以國族 主義為主、以民族革命為主及以無政府主義為主。71意思並不是說,女權在這些報刊 中皆附屬於這三項趨向。不過,筆者認為透過探索婦女報刊的脈絡,我們不僅能夠 更理解《中國新女界》在何種情境被創辦,亦更能掌握文獻回顧中談的該月刊國族 主義之獨特性。以此為基礎,本文第三、四章也就較能探討燕斌與其他作者如何利 用國族主義來提倡女權,而形成所謂「女性國族主義」。

其一,某些晚清婦女報刊主張的「路線」環繞著民族革命的意涵,尤其是丁初 我(1871–1930)的《女子世界》及秋瑾(1875–1907)的《中國女報》。72為了顯示 以民族革命為主的側面之一,筆者在此僅稍微探討後者。關於秋瑾及其《中國女報》

的研究極多。首先,《中國女報》談到「天足」、女性自古以來作為男性的「奴隸」

70 參見楊錦郁,〈《中國新女界雜誌》研究〉,頁 28–38、56–63;袁愷澤,〈清末河南留日學生與

《中國新女界雜誌》〉(鄭州:鄭州大學外語學院碩士論文,2013),頁 6–23。

71 關於婦女報刊的分類,可參見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尤其見頁 224。

72 關於《女子世界》,可參見夏曉虹,《晚清女性與近代中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Charlotte L. Beahan, “Feminism and Nationalism in the Chines Women’s Press, 1902-1911,” Modern China 1, no. 4 (1985.10): 379–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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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例如 Ono Kazuko (小野和子), Chinese Women in a Century of Revolution, 1850–1950, ed. Joshua A.

Fogel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59; 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198;

夏曉虹,〈晚清女報中的國族論述與女性意識——1907 年的多元呈現〉,頁 119;Rankin, “The Emergence of Women at the End of the Ch’ing: The Case of Ch’iu Chin,” 51; 秋瑾著,郭延禮、郭蓁編,

《秋瑾詩文選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1),頁 1;王玲珍,〈女性、書寫和國家:二十世 紀初秋瑾自傳性作品研究〉,收入張宏生主編,《明清文學與性別研究》(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2002),頁 909。

78 筆者翻譯:「The main point of her activities was less as an activist for women than it was as a woman revolutionary」。Ono, Chinese Women in a Century of Revolution, 1850–1950, 63–65, 引文見頁 65。亦可 參見Rankin, “The Emergence of Women at the End of the Ch’ing: The Case of Ch’iu Chin,” 59–61.

79 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02。亦可參見夏曉虹,〈晚清女報中的國族論述與女 性意識——1907 年的多元呈現〉,頁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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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所謂的「女傑」指的是,秋瑾企圖將「救國」與女性「責任」連結並強 調女傑對於國家的義務。不過,《中國女報》中的女性義務不僅單純地表示中國走 向文明之必要性,而且相當明顯地更帶有反滿族的革命表達。例如,作者黃公在

〈大魂片〉中寫道:「中原鐵血,大地腥膻,禹氏九州,已無復一寸乾淨土,為吾 皇帝子孫立足地」,並表示漢族為滿族的「奴隸」。80從此種論述來分析該期刊的宗 旨,秋瑾認為「漢族的疲弱與國家的淪亡既源於女界的沉淪黑獄,則漢族的崛起與 國家的強盛,勢必也要歸本於女界」。81如此,秋瑾在《中國女報》中所強調的「女 傑」,不僅是女權中女性自身權益的實現,而且也帶有「漢俠女兒」的意思,即

「為救國救民事業作出強烈之舉、勇於自我犧牲的女性」。82由此我們能理解的是,

《中國女報》給予女性可走的「路線」是,中國女性經由國民的意識能夠脫離其雙 重「奴隸」的身分,「最終提升到賦予女子從滿清與列強手中拯救中國的至高責任,

女子的性別身分也相應地從賢母良妻、國民女傑直指漢俠女兒」。83

比較而言,與以國族主義與民族革命為主的女性刊物相比,無政府主義的女權 倡議極少,基本上大都只限於何震(何殷震;1886–1920?)的《天義(報)》。不 管如何,《天義報》特被當前學術界重視,甚至夏曉虹認為「何震作為《天義報》

的編者,過去一直不被認可,今年學界則多持肯定態度」。84最主要的原因有兩:何 震明顯地觀察到生理上的性與社會性別之區別,而認為當時女性的身分為被建構的,

以及其獨特無政府主義中的女權觀與國族主義的話語有分離,並非局限於女性對於 國家的義務。85因此,劉禾、 Rebecca E. Karl 與高彥頤皆視何震為某位「真實」的、

前衛女權主義者,亦寫道:「何殷震對於當時進步的男性知識分子的抨擊——那些

80 黃公,〈大魂篇〉,《中國女報》,第 1 期(1907.1,上海),頁 5–6。

81 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04。

82 夏曉虹,《晚清文人婦女觀》,頁 235。

83 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05。關於脫離家庭中的奴隸身分,亦可參見王玲珍,

〈女性、書寫和國家:二十世紀初秋瑾自傳性作品研究〉,頁 911。

84 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15。

85 劉人鵬,〈《天義》的無政府共產主義視野與何震的“女子解放”〉,《婦女研究論叢》,2017 年 第 2 期(北京),頁 22–23。亦可參見 Peter Zarrow, “He Zhen and Anarcho-Feminism in China,”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47, no. 4 (1988): 796–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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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筆者翻譯:「He-Yin Zhen’s attack on the progressive male intellectuals of her time—men who championed women’s education, suffrage, and gender equality and who would have been her allies—opens up a vast space for a new interpretation of the rise of feminism in China and in the world」。Lydia H. Liu (劉禾), Rebecca E. Karl, and Dorothy Ko (高彥頤), eds., The Birth of Chinese Feminism: Essential Texts in Transnational Theor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3), “Introduction: Toward a Transnational Feminist Theory,” 2–10, 引文見頁 2。此外,Zarrow 亦視何震為中國女權主義的「創始人」之一。

Zarrow, “He Zhen and Anarcho-Feminism in China,” 811.

87 震述(何震),〈女子宣布書〉,《天義報》,第 1 期(1907.6,東京),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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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得不舉行數種革命,她寫道:「以破壞固有之社會,實行人類之平等為宗旨。

於提倡女界革命外,兼提倡種族、政治、經濟諸革命,故名曰《天義報》」。92由此,

何震在《天義報》中企圖將女性受到的壓抑、社會階級、經濟上的剝削等權力關係 結合,並提倡「社會上的完全革命」或「全體之民」的革命。93

在這些革命或權力關係不平等之中,何震將所謂「女界革命」置於主要的位置,

例如表述「世界固有之階級,以男女階級為嚴」。94主要原因之一是,當時男性「壟 斷」受教育的機會並利用女權的提倡來得益,何震甚至強調:

女子之職務,當由女子之自擔,不當出於男子之強迫;女權之伸,當由女子 抗爭,不當出於男子之付與。若所擔責務,由男子強迫,是為失己身之自由;

所得之權,由男子付與,是為仰男子之鼻息。名為解放,實則解放之權,屬 於他人,不過為男子所利用,而終為其附屬物而以。95

顯而易見,何震呼籲女性「自立自強」,且不再依賴男性來實現女權或男女兩性平 等。不過,依照《天義報》中無政府主義亦提倡國家的解體,何震與其他作者亦觀 察到當時國族上的女性教育強迫女性作為「國家奴隸」,而並非為女性帶來完全的 解放,作者志達寫道:「非迫女子為家庭奴隸,即迫女子為國家奴隸……提倡於女 界……僅勉女子以愛國,則是導女子於國家奴隸耳」。96於是,女性「自立自強」的 手段並非當時女性的教育,而是「不如女界欲求平等,非徒用抵制之策已也,必以 暴力強制男子,使彼不得不與己平」的暴力。97在此,夏曉虹認為,《天義報》對於 女性教育的憂慮便是與《中國新女界》之間的「鴻溝」。98總之,由上述能理解的是,

92 何殷震等,〈簡章〉,《天義報》,第 1 期(1907.6,東京),封 2。又轉引自夏曉虹,《晚清女 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17。

93 Zarrow, “He Zhen and Anarcho-Feminism in China,” 796 and 808.

94 公權(汪公權),〈社會主義講習會第一次開會記事〉,《天義報》,第 6 期(1907.9,東京),

頁 30。亦可參見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17;Zarrow, “He Zhen and Anarcho-Feminism in China,” 807.

95 震述(何震),〈女子解放問題〉,《天義報》,第 6 期(1907.09,東京),頁 13。亦可參見夏 曉虹,《晚清文人婦女觀》,頁 285。

96 志達,〈女子教育問題〉,《天義報》,第 13–14 期(1907.12,東京),頁 1–6,引文見頁 2。

97 震述(何震),〈女子宣布書〉,《天義報》,第 1 期(1907.6,東京),頁 6。亦可參見夏曉虹,

《晚清文人婦女觀》,頁 285。

98 夏曉虹,《晚清女子國民常識的建構》,頁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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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震的女權觀或對女性解放的提倡,並非為了國家的復興,亦並不是實現某種「漢 俠女兒」,而是進行某種擺脫當時國族話語的全體之民的革命。

筆者在文獻回顧中已指出了不少學者皆視《中國新女界》女權觀與所謂「男性 國族主義」並非二致,而強調此女權觀僅指出女性對於國家的義務。因此,筆者認 為,主流學術界在探索女性作者的特殊性、能動性、主體性、自身權益等與女性本 身有關的獨特議題中,皆較少著重燕斌及《中國新女界》,而將焦點集中於較「激 進」的女性刊物,如以上以民族革命或無政府主義為主的女權觀。也就是說,研究 者大都將《中國新女界》歸類於所謂「溫和」或「保守」,99豫人甚至視此種態度為 該月刊的「弱點」。100例如不少研究都提到了秋瑾對《中國新女界》的批評,秋瑾 在致《女子世界》記者書中寫道:

近日女界之報,已寥寥如晨星,□□之雜誌,真可謂之無意識之出版,在東 尚不敢放言耶!文明之界中乃出此奴隸卑劣之報,不足以進化中國女界,實 足以閉塞中國女界耳,可勝歎息哉!各處雖不時偶有報紙出現,實一無可取 者。101

根據劉人鋒所述,此論係源自於燕斌不願捲入秋瑾所主張的革命運動中。102此外,

楊錦郁在其碩士論文中也以此種「溫和派」女權觀為其主要論點之一,亦稱燕斌所 提倡的論點「有別於秋瑾的『英雄主義』及何震的『無政府主義』」。103

由以上探討可知,當時女性作者、編輯者等知識分子的女權觀皆存在差異,因 此各婦女報刊主張走向近代性之「路線」也不同,其路線包括國族主義、民族革命 主義或無政府主義等走向。儘管燕斌及《中國新女界》皆被視為「溫和」,筆者則 認為,該月刊以國族為其女權的傾向為某種「強點」。原因在於,從本文「女性國

99 參見劉人鋒,〈改造舊女界建設新女界——《中國新女界雜誌》的婦女解放思想探析〉,頁 8;夏 曉虹,〈晚清女報中的國族論述與女性意識——1907 年的多元呈現〉,頁 125;Zarrow, “He Zhen and

99 參見劉人鋒,〈改造舊女界建設新女界——《中國新女界雜誌》的婦女解放思想探析〉,頁 8;夏 曉虹,〈晚清女報中的國族論述與女性意識——1907 年的多元呈現〉,頁 125;Zarrow, “He Zhen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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