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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無法「自振」的國內女界

第四章 :成立中國新女界

第二節 :救援無法「自振」的國內女界

由於中國女性淪於「令人厭惡」之身分,必須依賴某種外力的協助,這個外力 即為留日女界之觀察能力,以助其脫離此處境。問題是,中國為何無法培養自己的 國內(女性)人才呢?張竹君女士針對此問題,認為中國女性無法「自振」的緣故 有二:「推原其故,半由於男子之壓制,半由於女子之放棄」,進而表述「吾女子 之搆[構]成此險者,厥有二原因。蓋一由於不知學,一由於不能群」。266

其一,張竹君的「女子之放棄」指出,中國女性在某種程度上對其處境負有責 任。筆者在導論中已稍微解釋具有代表性的男性知識分子認為女性淪於怠惰,因此 女性被認為是耗費社會資源的「分利(者)」。本文亦已顯示,讀者在《中國新女 界》中能感受到此點,如燕斌認為女性「無獨立的生活,則男子資產為之耗棄」。

267然而,從她們認為必須成立「女界」的角度來看,此種「怠惰」,或者不肯「辦 事」亦導致女界無法自振的現象,如燕斌寫道:「又有許多人,辦事雖然熱心,但 是略微存些意見,便與同夥起衝突,爭是爭非的,反把公事擱在一邊了」。268此外,

許玉成在其演講中訓誡不主動地行動的女性,說:

266 張竹君,〈女子興學保險會序〉(來稿),《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4 期(1907.5,東京),頁 9。

「自振」引文見頁 10。

267 參見本文第一章「導論」,頁 8–9、16。

268 煉石(燕斌),〈名譽心與責任心之關係〉,《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5 期(1907.6,東京),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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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姊姊妹妹們,須得自己想像,他們既把我們的自由權侵犯破壞到了這個 地步,難道我們也就聽其自然,就此罷了麼?倘然真個聽其自然,就此罷了,

那就難免人家說我們自輕自賤。269

最後,燕斌於〈請看俄羅斯二百年前之婦人界〉中說明俄國女界與中國女界之落差,

亦指出責任在於中國女界之手上。她表示,當時中國女界因中國男女兩性不平等,

而被視為如同兩百年前的俄國女界或者明治維新之前的日本女界。日本甚至貶低中 國女界:「在今日公理昌明尊崇女權之歐美各國聞之,固以為喪心病狂,癡人囈語,

即以文明初步之日本視之,亦將哂其誕荒」。接著,燕斌認為俄國女界已進入了文 明之行列的原因在於「施以文明教育則無一人不能進於優美之城者,誠確論矣」,

但「中國女界如並此提倡改革誘掖獎勵者亦無之」,因此依舊陷於「悲境」中。270 無怪作者棨旃在歐美女傳的結束語中說:「吾讀歐美女子立身傳,若女史之行事在 西洋女界中猶其常常者耳。然求之吾國黑暗之女界,則數千年無其人焉」。271

其二,從《中國新女界》全刊來分析中國女界無法「自振」的最主要的原因,

仍為「男子之壓制」或者男性「無能力」。本文已經稍微解釋燕斌與其他作者的想 法,他們皆表示,所有被建構的不平制度皆來自於男性的「私心」或其自我權益考 量。不過,筆者認為從所謂「文化鏡像」的框架,即留日女界對於日本女界的觀察,

來探索男性「私心」,女界對於男(界)性的焦慮更為明確。首先,回顧燕斌在

〈留日見聞瑣談〉中的記錄,關於男(界)性之壓抑,燕斌觀察到,儘管明治維新 的時代導致日本吸取文明而得到對應的國族利益,進而轉成為「強國」,但在實際 上,唯一的得益者便是男(界)性。筆者認為從此觀察我們能夠推測,燕斌實意識 到女性在「文明之競爭」中被男性(國族主義)政治化的傾向。本文已論證燕斌確 實掌握了所謂「如何看待女性地位變成了某種衡量文明化的尺度」的理念,此外,

儘管燕斌將日本於世界各國之競爭中排序在歐美與中國之間,燕斌仍視日本為進入

269 〈金匱許玉成女士對於女界第一次演說稿〉,《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5 期(1907.6,東京),頁 32–33。

270 媧魂(燕斌),〈請看俄羅斯二百年前之婦人界〉,《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1 期(1907.2,東 京),頁 84–88。

271 棨旃,〈英國小說家愛里阿脫女士傳〉,《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4 期(1907.5,東京),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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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行列中的「強國」。弔詭的是,倘若日本確實為「強國」,但日本女性仍未完 全與男性平等,日本從文明化尺度的標準上觀之,到底如何走向近代性?燕斌發現,

男性為了實現國族上的目標,便在名義上提倡女權,但在同時亦限制女界的發達。

由此,本文所謂「無能力」的男性,或者對於男性在婦運中參與的焦慮顯示,男性 只著重中國在國際秩序中的「奴隸」或「半文明」的身分,進而再次隱瞞女性對男 性的「奴隸」身分。272於是,除非(留日)女界能夠占有女權運動中領導者的角色,

否則女權的實現依舊是某種無法達到的夢想;換言之,中國女界在(男性)國族話 語下,將依然屬於中國男界。

儘管與上述對比之下並沒那麼詳細,但此種「男界」在名義上提倡女權的觀察 並非限於日本的情境而已。例如,燕斌在〈歐美之女子教育〉中亦強調女(界)性 不能倚賴男(界)性來振起之緣故,源自男性的「無能力」。她譯述,雖然讀者該 贊成路得、盧梭及其他法國大革命中男性革命者所提倡的女性教育,女性卻仍被視 為男性的「玩物」。273因此為了實現女權,女性教員身為一種職業,必須發達,進 而「感化」女性。此外,燕斌在另外一篇亦恐懼男界帶領(女)同胞走向錯誤的方 向:

我的姊姊妹妹呀,我們以後辦事,必須要得像這個樣子,方纔算得有責任心 呀,方纔可以為同胞謀幸福呀,方纔不致於陷男界的覆轍呀,千萬莫要被那 個名譽心迷誤了本性呀。274

雖然短篇小說〈想〉對男(界)性的批評沒有那麼強烈,讀者仍然可以看到女 界中開明的女性——而並非「無能力」的男性——被期待對於女性有所貢獻。該小 說的篇幅為三十頁,分成四回,劇情相當複雜。簡單的說,第一回主角中國人天韻 大哥去日本某城市拜訪病弱的南江小姐。天韻晚上突然想起來,他必須開汽車去港 口接中國人簡七少爺。在等輪船入港口的時候,天韻遇到了紅十字會的成員日本人

272 關於「奴隸」論述與女性的焦慮,可參見 Karl, “‘Slavery,’ Citizenship, and Gender in Late Qing China’s Global Context,” 212–244, 尤其見頁 228。

273 媧魂(燕斌),〈歐美之女子教育〉,《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2 期(1907.3,東京),頁 61–62。

274 煉石(燕斌),〈名譽心與責任心之關係〉,《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5 期(1907.6,東京),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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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必達先生。當兩人討論到中國最近的動盪時,甘必達解釋日本在明治維新前和中 國現狀相同,但因為不少「志士」的「心血」和「腦筋」,日本才逐漸進步了。結 果,簡七少爺的輪船因爲天氣不佳而未能抵達,天韻便回去。275

第二回的場景在港口附近的萬里樓飯店。另一位主角中國人簡冰石先生接待了 兩位客人,三位在交換名片和中文翻譯的出版品時,簡冰石在報紙上意外地看到南 江小姐最近因病都沒能出門,因此決定去拜訪她。簡冰石在路上遇到簡七少爺,兩 位殊途同歸的都去拜訪了南江小姐。簡冰石在南江小姐府上,在見到她之前,便發 現小姐的病由,天韻向簡七少爺與簡冰石說:

忽又低聲說道:『少爺知道鎮海女工鬧公堂的案子麼?小姐為這件事,幾乎 送了命,親友再三苦勸,玉堅姑娘也偪著小姐出洋,無可奈何,勉強帶著病,

離了祖國……』。

結果,簡七少爺雖然剛到,但是他收到了電信要被派遣回中國。276

在第三回簡冰石去拜訪其朋友卓子馥,接著兩位大學生剛好亦來訪,四位在一 起討論南江小姐的病況以及隔兩天後紀念女工事件的活動。他們討論完後,場景便 來到紀念活動當天的會場。在此讀者才發現紀念活動就是中國人「倪道復女士追悼 會」。與會者多達五、六百個人,其中有三、四十位的留日女學生,除了由男性負 責開場白外,其他演講者都是女性。許強公女士描述了倪道復因為在紡織工廠抗議 而被捕的經過,同時也講述了倪道復在監獄裡過世的事情,進而解釋中國「女子前 途危險」:

我在洋縣親眼見的事情。我到此處來留學,也是為這件事繳出來的。雖然沒 有得著甚麼學問,到底比在家裏長些見解,眼晴裏也少見些痛心的事情,卻 想不到今天御都的演說台上,還有我的言論自由……古人說的哀莫大於心死。

275 安素,〈想〉,《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1 期(1907.2,東京),頁 99–107。

276 安素,〈想〉,《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1 期(1907.2,東京),頁 107–110;安素,〈想〉,

《中國新女界雜誌》,第 2 期(1907.3,東京),頁 143–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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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女同志,如果心都死了哪,我也就無所希望了……再不接合團體,防備 仇敵,只怕以後的日子,除了追悼會,我們更沒有別的事業了。

接下,孫女士上台提出意見:

請到會的諸君,隨意捐幾個錢,把倪道復的事實,用白話印成一本,錢價發 賣,使我內地的同志見了,也容易發奮,就是仇敵見了這個東西,也叫他知 道我們女界中,並不是同死灰一樣。

結果,與會者為了創辦女刊、成立學會和紀念倪道復紛紛捐錢。其中,某位二十幾 歲的女士「把手中拿的東西,放在桌上,說道:『我今天帶的錢有限,先捐這兩件 東西,任憑會長變價,作為以後辦事的經費。我再寫一筆捐,改日送到會長府上罷 了。』」。277第四回突然斷掉,沒有寫完,不過重要的就是,收到的捐款中,那位 二十來歲的女士一人就捐了五千銀幣,足足佔了總額的六分之五。278

筆者認為這篇小說的重點在於,無論是天韻大哥、簡七少爺還是簡冰石,當男 主角在討論時事時,往往著重國家走向文明的必要性,根本未談及所謂的「女子問 題」,也沒提出女權。以天韻與甘必達先生的對話舉例說明,甘必達說日本:

四十年以前,比貴國更是腐敗,地方本不大,出產又少。國民的見識,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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