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烈千秋》
第三節 主題思想
《英烈千秋》的攝製有其特殊的時空背景，在強烈嚴正的意識形態特性下，
這部影本負載著沈重的社會教育功能包袱，為當時處於風雨飄搖中的政府和社稷 進行思想強化教育，對挽救國家與社會搖搖欲墜的安定感與踏實感，確實起了亡 羊補牢之效果。除了思想教育這個重要的主題之外，影本中的其他主題亦不容忽 視。
主題思想的確立是一部電影在創作時要面臨的首要問題，而戰爭電影之主題 常透過殘酷無情的戰爭表達世人對戰爭的檢視與思考。戰爭對人類肉身及心靈的 強烈摧殘，是本片所要表達的重點之一，人在戰爭中的情緒起伏與心理狀態能豐 富戰爭影片之層次，更鮮明的體現主體思想之深刻性。
一、殘酷背後的人性
在棗宜會戰已難以挽回局勢時，身負重傷的張自忠與日將松井間有一段對話：
「張先生，您不能再流血，我叫救護隊來。救護兵，救護兵，過來！
」(日將松井)
16 參見王曉明著：《抗日戰爭中陣亡的國民黨將軍》，頁 267。
「謝謝你的好意，我身中六彈不肯氣餒而死，我是要你幫我撐到最後 一分鐘的鬥志，告訴板垣，告訴天皇，張自忠只不過是中國的一名老 兵而已，還有成千上萬的青年戰將，這些人足以撐到侵略者償還血債 的時候。」(張自忠)
「回去吧！中國太大了，那一頭的地平線，不是你們看得見走得到的 。」(張)
「兒童時代，小學教師時常拿一個東北的蘋果給我們看，叫我們長大 了以後，到中國吃蘋果。現在，他們都吃到了，這個蘋果太苦了。」
(松井望著滿山遍野的日兵遺體)
「願總司令英靈不滅，指點我們愚蠢的軍政府放下殺人的武器，脫 離戰爭的痛苦，謝謝！」(松井立正行舉手禮)
「立正！向中國戰神敬禮！」(松井向部隊下達命令) (02:01:43-02:04:33)
日本兵見此壯烈場面，不禁肅然起敬，紛紛敬禮，對張自忠之英勇表示由衷敬佩。
日軍找來擔架將遺體運下山停於一土廟中，找來棺木安置張自忠之遺體，並立了 一塊上書「支那軍總司令張自忠將軍之墓」的墓碑。張自忠轟轟烈烈的犧牲，連 窮兇極惡之日寇都對其禮葬。17張自忠戰死後，日本人不但向其行禮，甚至在其遺 體運回後方時，收到消息的日軍竟下令停止空襲一日，以避免傷及遺體。18
1940年5月16日深夜，日軍漢口廣播電臺中斷正常播出，插播這則內容：「張 自忠總司令泰然自若之態度與大將風度，從容而死，實不愧軍民共仰。官兵在荒 涼的戰場上，對壯烈戰死的絕代勇將，奉上最虔誠崇敬的默禱。」19
17 張自忠之遺骸後由副官馬孝堂領黃維綱部尋獲，由國民政府舉辦隆重之公祭與葬禮，安葬於 北碚梅花山。參見王曉華、張慶軍著：《國民黨十大上將祕密檔案》，頁 105-106。
18 詳見凌寒：〈他和戰友搶回了張自忠將軍的遺體〉，《黨史縱橫》2011 年第 1 期，頁 23-24。
19 詳見阮榮華：〈論張自忠將軍之死－寫在紀念中國抗日戰爭六十周年〉，《三峽大學學報（人文社 會科學版）》第 27 卷第 5 期（2005 年 9 月），頁 2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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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明認為，日本軍人是軍國政府戰略的執行者，他們從軍是為了實踐傳統 的「武士道精神」，他們的殺戮與進攻，是日本軍國文化之烙印：理智的實現武士 價值。他們是在此文化烙印的基礎上來讚揚張自忠的。面對一名忠勇殉難的高級 將領，敵我與民族之界線變得模糊，最對立尖銳的矛盾，在「人」之意義上歸於 一致。20
日本將領對不共戴天的敵人非但不憎恨，反倒是以崇拜的胸懷極力讚賞，這 和之前拚得你死我活的鬥爭，形成強烈對比。也許是厭倦多年來的征戰殺伐，或 是被迫接受軍國主義思想的控制，當心智正常者在戰爭中成為麻木的殺人機器 時，泯滅的人性卻在戰爭中產生了微妙的心理變化，找回了迷失的人性本善。人 作為一個主體，必然存在著人性，就算是在戰爭這樣複雜錯綜的局勢中，人性也 依舊存在。
二、犧牲和死亡主題的表現
劇中描述在南京大屠殺後，護士小雲向張虎山泣訴：
忘不了，我永遠也忘不了。日本人五天五夜到處亂殺，那一天倒 下的人有二三十萬人，那一天，日本兵拉走我爹，說他是大刀隊，
要砍他的頭，我娘、我二叔，還有我六歲的小弟，都被他們拉去活 埋了。(01:30:35-01:31:17)
日軍在南京濫捕並屠殺無辜，就連老弱婦孺也慘遭活埋與殘殺、挖心破肚，日軍 瘋狂的殺人比賽與砍頭遊戲，表達了這部影片對於死亡、對於戰爭的不理性、不
20 參見王曉明著：《抗日戰爭中陣亡的國民黨將軍》，頁 262-263。
人性的認識及思考。在這場大浩劫中，最悲慘的並非死去的人，而是活下來面對 劫後重生的人。21
南京大屠殺發生於 1937 年 12 月 13 日至 1938 年 2 月中旬22，是日本於中日戰 爭期間，所犯下最殘酷、嚴重之暴行之一，遭集體射殺者約十九萬餘名，分散屠 殺者約十五萬餘名，這些慘遭殺害的中國人，人數遠超過遭原子彈轟炸之廣島和 長崎的二十一萬罹難人數，且中國人於死亡過程中所承受的痛楚與殘酷，更甚於 那一剎那帶來的死亡。
這是一場世界歷史上前所未見的殘酷暴行23，也是人類尊嚴中之一大瑕疵24， 不但違反人性，也違背戰爭的所有法則慣例。南京大屠殺是當時世界媒體的頭版 要聞，但於屠城開展時，世界大都袖手旁觀，人類心靈面對這些不可思議的暴行 時竟無動於衷，顯見人性本質之反覆無常，特別是當這些暴力發生在遙遠的國度，
不會對個人產生威脅的時候。25
透過對信念、責任、人性等的描寫，影本示現了一種既理智又複雜的犧牲與 死亡，賦予犧牲與死亡更加深刻而豐富的內涵。無畏無私、為國獻身是張自忠與 所有中國軍人的形象特徵。從各場或大或小的戰役中，可以看到這種為了國家民 族而義無反顧的情操，以台兒莊會戰為例：
我決心以一百三十個連，分成十八路縱隊，切斷板垣師團的運輸 。連長陣亡，以連副遞補，連副陣亡，以排長以下依次遞補，每一 個連必須達成既定的任務，無論抬下多少連長，每一個人絕不許停
21 參見田利蘭：〈從兩部電影剖析南京大屠殺血淚史〉，《電影文學》2014 年第 08 期，頁 70-71。
22 從日軍佔領南京當天開始，至華中方面軍最高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將因南京暴行曝光而被免職 召回國、戰鬥序列被撤銷前終止。
23 參見張純如（Iris Chang）著，蕭富元譯：《被遺忘的大屠殺－1937 南京浩劫》第二版（臺北：
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3 年 11 月），頁 3。
24 同上，頁 279。
25 同註 21，頁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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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前進！(張自忠) (01:26:48-01:27:07)
全體官兵在張自忠的號召與激勵下，莫不奮勇迎戰。在日軍又增援坦克部隊後，
營長判斷左翼將無法挺住，此時敢死隊已集合，每個人身上綁著炸藥，鑽進坦克 車底部，引燃火藥，成功炸毀日軍坦克，敢死隊粉身碎骨，極為慘烈。影片運用 這種強烈的儀式感與悲劇感，對人物之死亡進行生動的描寫。
這部影片從不同人物與角度，對死亡和犧牲進行了歷史及自我的探討。無論 是反面形象的死亡，或是正面形象之犧牲，均是作為一個主體的人被毀滅。除了 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人數等數據外，我們更應該認識戰爭的性質，瞭解它為 人類帶來的災難，並避免日後再次發生這種人類悲劇。戰爭沒有真正的勝利者，
不管戰爭的結局是勝利或敗降，相互殘害與毀滅就是戰爭的本質。
三、愛國主義與英雄主義精神
劇中塑造了許多具備愛國主義的典型形象，不論是主角張自忠、軍人、百姓 或是學生，人人都勇於共赴國難。影片特別注重張自忠英雄形象的塑造，展現其 過人的膽識與領導才能，任何領導皆必須具備信心及果斷等特點，其中最重要的 條件就是勇氣，如果沒有勇氣，其他的條件都將無法發揮作用。張自忠身為總司 令，不僅擁有高尚的人格、無比的行動力及經得起考驗的品德情操，無論在政治 方面或是軍事方面，他都具有冷靜沉著、剛毅堅決的素質，所建立的威信對部屬 而言，是股極為強大的戰鬥動力。
英雄主義是戰爭電影建構國家認同之重要方式，它在相當程度上能夠增強民 族的凝聚力，以及國家認同感所不可或缺的歷史記憶，人民因為認同英雄，將進 而認同國家。在特定的時期，張自忠將軍這樣崇高的英雄人物，最能夠發揮號召 的力量，進而激勵整個民族國家。
小結：
在臺灣外交情勢危急的年代，《英烈千秋》肩負愛國題材電影之使命，以威武 不屈之英雄故事，激勵當時的國人效法前人勇於面對生命的逆境與磨難。影本透 過張自忠將軍在對日抗戰期間以身殉國之忠勇歷史，傳達出壯闊宏渾的氣勢，這 樣的史詩題材也成功彰顯了全片的史詩力道。
《英烈千秋》對叱吒風雲的張自忠將軍刻劃極為入微，所有的大小場面或動 靜結合，都透過張自忠之處境、臨危受命以及殉難，將其為人、氣質、精神、部 屬對他的敬崇，綿密而完整的開展鋪排，成功形塑了中國軍人光輝的英雄形象。
對於敵我兩方的對峙與軍力消長這類的戰場風雲，以及戰火的殘酷、中國的戰爭 情勢、舉國人民上上下下敵愾同仇的氣勢等，亦發揮得淋漓盡致，使得人物性格 與情節發展脈絡能夠相互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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