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的語氣中,充滿青少年勇往直前的勇氣與希望。
八、破除迷信
而面對女記者的詢問:
「真的有龍神嗎?」
洪炳哥以十分肯定的語氣回答:
「龍神的存在是不容懷疑的。」
「為什麼?」
「相信即為真實,因為我們相信龍神的存在,因此心裡安定,生活才會平 安,因為相信龍神會監督我們,會保佑我們,所以才會做得更好。」
「我知道你們並沒有見過龍神,沒見過就相信,這不是太迷信了?」
「很多事情和人,不是見過才相信,就算是見過,也不一定是真實的,所 以,這和見不見過沒有絕對的關係,你見過孔子嗎?你怎麼相信他是曾經 存在的?現在的人誰見過秦始皇?但是罵他和讚美他的人都相信有這個 人,這也算是迷信嗎?」135 一連串的反問,不僅徹底打破「眼見為實」的迷思,也為「迷信」的定義,下了 一個新的詮釋。
九、和睦相處
《博士布都與我》裡,關克琳神父是大家尊敬的人,言談間常流露出智慧長 者的風範與胸襟,他常說:
「大家是兄弟姊妹,都是神的子女,應該和睦相處。」136 話語裡,力勸村人要和睦相處。
當大家因野人事件而煩惱,因澳花村民大吵架、不合作,不知所措,前來求 助時,關神父說:
134 同前註,頁 154~155。
135 同前註,頁 153~154。
136 李潼,《博士.布都與我》,台北:民生報社,2000 再版,頁 83。
「大家不必太煩惱,事情總有辦法,心中平靜,努力去做,才能解決問題。」
137
可見其循循善誘的苦心,和煦的態度、既理性又柔性的口吻,頗能勸慰人心,安 撫村民心中的不安。
李潼不刻意說教,但在其少年小說中,仍舊可以看到他以長者的身份與經 驗,語重心長地鼓勵青少年的用心,期待青少年在成長的道路上,能勇敢面對挫 折,了解自己,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未來。
第五節 族群的認同與尊重
黃宣範說:所謂的「族群意識」是泛指一個族群共有的民俗、意念、信仰,
這些通常是潛意識下的民俗、意念、信仰,但也可以透過教育、灌輸、渲染、激 發而成危整個族群共同體認的意識形態,常是政客或文化人為了解決某些問題或 達到某些目的而營造的效果。138因此,各族群間應該要休戚與共,禍福共享共當,
以誠心與愛心一起創造和諧的生活環境。
張子樟認為李潼筆下的臺灣人,始終是一族群意識相當濃烈的一群人。他極 力倡導「新臺灣人」的理念,也十分關注「族群融合」的主題,只因為臺灣再也 沒有繼續械鬥、互相撕裂的本錢。139而省籍情結是族群間相互融合最大的致命 傷,也是最常被挑起的話題,李潼想要藉由作品來破除壁壘分明的族群意識,使 來自不同族群主體的人們,都能相互尊重,和平相處,成為一家人,不論是外省 人或本省人、客家人,甚至原住民,都能不分種族,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徹底消 弭不同族群間,因語言或生活習慣所產生的嫌隙與隔閡,相互體諒並接納對方,
成為「新臺灣人」。
《博士、布都與我》描寫宜蘭南部的澳花村中,隸屬於泰雅族、外省籍和本 省閩南人三個不同族群的相處模式,其分布如下:
我(阿堂)家住在北高地,有一座土地廟,三十幾戶人家都是閩南人,當 初不知怎麼約好聚在一起的。
布都家在中高地,中溪在他家屋邊繞了一個大彎,變成我們澳花村的水源
137 同前註,頁 117。
138 黃宣範,《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北:文鶴出版有限公司,1999 新版二刷,頁 218。
139 張子樟,〈故事新編──讀望天丘的一個角度〉,該文收入《望天丘》,台北:民生報社,2003 初版,頁298。
地,大家都喝那裡的水。他們四十幾戶全是泰雅族平地山胞:布都他爸,
本來是有名的獵人。
博士的家在南高地那邊的眷村裡,他爸爸是個大嗓門的海防隊士官長。我 們澳花的村辦公室、派出所都在那裡。他們有一座國語禮拜堂,南高地的 二十幾戶,全是中國大陸來的人,有人當警察、老師,還有退伍老兵,說 各種腔調的國語。
澳花村有山有水,物產豐富,「人種」很多,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比我們 澳花村更美麗、更奇怪了?140
以上這段話顯示出:不管來自何方,既然有緣相聚,就應該四海同一家,作者藉
由大家尊敬的關克琳神父的話:
「大家是兄弟姊妹,都是神的子女,應該和睦相處。」141
點出族群相互尊重的重要性。也因此,在野人事件發生以前,「澳花夜談」的零 食和點心吃不完的,而且天天換花樣:落花生、木瓜、山猪肉或蛇湯,不管誰送 來,都是大家分享。142大家不分種族,相處和樂融融。
此外,作者藉由阿匠哥的遭遇,探討族群和諧的問題:
我的兒時玩伴並不把我看作泰雅族,從小,大家都欺負我。小學三年級,
大家到澳花瀑布的水潭玩,我被推到水裡,拼命喝水,掙扎著要浮起來,
往岸邊爬,他們卻用樹枝把我推回去,我以為我會死掉,哈用帶頭叫著:
「你很厲害,就不會死掉!」他們統統回去了,把我留在水潭裡,那天,
我濕淋淋的一路哭回家,心裡只有恨,恨所有的泰雅族人,恨所有的人,
我發誓要把身體練得像南澳山一樣壯。」
「我真不明白,我媽怎麼能對泰雅族人這麼好?她是每個婦人的助產士,
在大人生病的時候,又跑去幫他們煮飯、餵小孩,好像幫自己姊妹的忙,
一切都是應該的。」
「父親去世的前一年,我終於和他們大打了一場,把他們一個個擺平了,
大家是不是服我了,我的力氣勝過了他們,卻沒有得到友誼。大家只是怕 我,並沒有看我同他們一群。」143
可看見一個自幼在原住民部落生長的漢人,所遭受到的委屈和排斥。由於受到歧
視與捉弄,充滿仇恨的他,根本無法理解母親替產婦接生的大愛精神。
140 《博士.布都與我》,頁 43~44。
141 同前註,頁 83。
142 同前註,頁 42。
143 同前註,頁 163~165。
「既然泰雅族人把我看成漢人,我只好出外流浪到漢人的社會,流浪的十四 年,我幹過油漆工、鐵工、挑泥沙的小工,當過餐廳小弟,跑過報關行,至 少換了三十種工作。但是,都市裡的漢人聽我說國語,又把我當外省人,外 省人卻總問我:『你是哪裡的人?』哈!我真不知道我是誰?我真想不通,
大家為什麼要這樣分,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裡?」144
顯示出:即使回到漢人的社會中,阿匠哥依然得不到應有的認同與尊重,道出族 群認同的盲點與無奈,以下這首歌傳達頗為貼切。
「天上的星星,為何就像人間一樣的擁擠,地上的人們,為何又像星星一 樣的疏遠。」145
這也正是阿匠哥心中的疑問,在廣大卻疏離的人群中無所適從的焦慮。而關於宗 教信仰的敘述,亦可見到其不分種族融合的一面,阿堂家是拜天公、拜土地公、
拜媽祖婆、拜祖先的。博士的媽媽拜釋迦牟尼,爸爸只信「國父遺教」,布都則 是天主教徒。但每年的聖誕節,大家卻都到教堂來,還跟布都挨家挨戶去報平安。
聽關神父的義大利國語說:「萬教歸宗,天公就是上帝,上帝就是天公,都是勸 人為善、洗出罪惡,得到心中的喜樂,歡迎你們來。」一年至少一次會來到教堂。
顯示族群融洽的一面。
《少年噶瑪蘭》中,噶瑪蘭族人身上流著熱情爽朗的血液,釀美酒、唱山歌,
高興的時候,就在大樹下跳舞,過慣了自由自在親近大自然的日子,也相信神靈 會保佑好人,懲罰壞人,善良單純的他們,過著樂天知命的生活。
噶瑪蘭族與漢人間,長久以來因土地的爭奪而引起爭執,漢人以欺騙買賣的 方式,予取予求,向天性單純的噶瑪蘭人或買或騙得土地來開墾耕種,這是一段 無法抹滅的歷史事實,平埔族噶瑪蘭人是個善良、樂觀,又嚐遍流離之苦的民族,
因民智未開,而被漢人看成番仔,予以輕視,他們的樂天知足、不計較等優點,
在漢人眼裡,全成為懶惰、愚昧、好欺騙、可以利用的弱點。
阿公對潘新格說:
「真正理解的好朋友,不敢隨便罵人『番』。各人思想不同,宗教信仰不 一樣,生活方式不相像,誰看誰是『番』?知識交換、姻親相結、血統互 通,時代走到今天,哪還有真正的『青番』?說人『番的人,自己才不開 化!沒知識才會說這樣的話!』146
144 同前註,頁 165。
145 同前註,頁 80。
146 李潼,《少年噶瑪蘭》,頁 85。
「怕人笑番跟笑人『番』的人,一定是打拼不夠、才能不夠的人。」147
顯示李潼有意藉由阿公的話傳達族群平等的意念,也使自卑的潘新格頓時豁然開
朗。
在《望天丘》裡,亦有對於族群認同與族群相處過程的械鬥描寫,甚至是外 國人士的同化。此外,李潼在《我們的祕魔巖》及《中央山脈的弟兄們》裡,也 有關於族群互動的深層描寫。李潼認為每個人都是時空裡的浮雲遊子,沒有誰是 土地的永遠主人,因此,任何向上天借地耕種的人,都得心存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