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龍河:
第三節 歷史尋根
191 Wiffred L. Guerin John R. Willingham Earle C. Labor Lee Morgan 編,徐進夫譯,《文學欣賞與 批評》,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96,頁 135。
歷史是人類生活不可抹滅的足跡,而「歷史小說」的目的則是為了呈現出歷 史的面貌,基於此,李喬在《臺灣文藝》第一00 期中,曾對歷史小說下一明確 的定義說:「依文學類型的說法,歷史小說是:作者選一段時代,配以當時的風 俗習慣、服飾、特殊景觀等作背景,以一或數件歷史事件或人物為中心,依大家 認同的常識為主線,創一相配的情節,使事實的面貌和虛構的部分重疊進行,這 樣構成的作品便是。」192古繼堂對「歷史小說」的定義有十分詳盡的闡述,他認 為:歷史小說應當是在真實的歷史背景下,以真實的歷史事件和人物與虛構相結 合,創作成的歷史題材的小說。目的是為了讓讀者欣賞藝術,而不是為了人們查 考歷史。193
因此,歷史小說必須在復活歷史事件和人物的同時,也變活那個時代的風俗 習慣、風土人情、服飾裝扮、建築器皿、語言環境、宗教信仰等等。故歷史小說 應有更多的歷史真實,作者所描寫的主要歷故事和人物都應是真的,歷史上曾發 生過的。作品的發展脈絡基本上應沿著時間的自然順序。不能為了驚險和獵奇任 意的編造主要歷史事件和主要人物。194而文學作品中的人物,應由他性格的內在 本質來決定,由他們性格成長的歷史來決定,而不應由一兩句話來定性。195
胡怡君在〈試析臺灣少年小說的尋根歷程〉文中說:李潼藉由少年小說傳達 尋根的過程中,所遭遇到的迷惑與警示,強調歷史保存的重要性與價值。尋根是 一場命定的追尋旅程,所有的阻礙與助力都有助於指向終點。跨越門檻是必然的 過程。196在李喬著名的長篇小說《寒夜三部曲》中,尊魚就是回歸的象徵,就是 生命尋找歸宿的象徵。因此,李喬藉著尊魚的回歸來闡述愛家鄉、愛故土、愛人 民、愛民族、愛祖國、落葉歸根的主題思想。197因為對家園族群的認同是尋根的 基本目的,也是主要目的。
《少年噶瑪蘭》中,腳指甲的摺痕透露出潘新格是平埔族噶瑪蘭後人的身 份,他卻始終不願承認,無法勇敢面對,甚至因此與人發生口角爭執。不願意被 人歧視,也不想當眾人口中的番仔,自卑的他一心只想著:要怎樣才能把腳指甲 的摺痕永遠磨掉?這使他心裡十分痛苦,甚至害怕心儀的女孩會因此而看不起 他。直到阿公對他說:
「每個人總是要知道過去,才好走將來知道祖先的歷史,知道過去的對與 不對,將來才會減少錯誤。就像溪水有源頭,大樹有樹根,好壞不論。知
192 轉引自古繼堂,《臺灣小說發展史》,1996,台北:文史哲出版社,頁 456。
193 古繼堂,《臺灣小說發展史》,1996,台北:文史哲出版社,頁 456。
194 同前註,頁 450。
195 同前註,頁 452。
196 胡怡君,〈試析臺灣少年小說的尋根歷程〉,收入林文寶主編,《少兒文學天地寬》,台北:九 歌出版社,2002,頁 279。
197 同註 185,頁 450。
道源頭水泉、樹根土地,人知道自己的血統原脈,做人做事更清楚。」198 這一番話也引出潘新格為何執意要尋根的原因。
此外,李潼也有意藉著阿公的話,為平埔族的噶瑪蘭人正名:
「我們是有點番仔臉,但咱不是青番,咱是平埔族人,噶瑪蘭人。」199 又說:
「噶瑪蘭族實在真悲哀,自己沒有文字,在宜蘭平原一千多年的歷史,只 靠口傳,而噶瑪蘭話又快沒人講了,實在是──!漢人來這裡也不過兩百 多年,這裡的開墾,完全是隨便漢人白紙黑字,怎麼寫怎麼對。」200
徹底 道出了噶瑪蘭族現實生活裡的悲哀與沉痛,這一段難以抹滅的歷史烙印所留下的 傷痕歷久彌新,也難怪阿公有無限的感慨。尤其是他說:
「自從你阿嬤去世後,沒人再和我說噶瑪蘭話,這麼多年,也快忘光了。」
201 「阿公倒想知 道,傳說我阿祖巴布送給人的那支獨猪牙,會流落到哪裡去?」202 當潘新格由阿公口裡證實自己的噶瑪蘭血統時,除了驚愕之外,更多的情感 是不濃不淡的哀傷,哀傷自己的血統身世,更對噶瑪蘭族人隱藏的自卑,感到不 解和氣忿。雖然噶瑪蘭族人自由樂天、善良憨直,但因為在經濟上跟不上漢人,
在社會上沒地位,所以一直有著很深的自卑感。
不料一場意外的大雷雨,陰錯陽差地使他超越時空距離,來自血液裡的神秘 呼喚引導他回到過去的時光,透過對噶瑪蘭部落過往歷史生活的追溯,使他由一 開始心理上的極力排斥,進而漸漸地接受身體裡流著噶瑪蘭的血統的事實,並認 同自己是平埔族人後裔的身份,得到來自祖先給予山猪牙的榮耀,最後,他甚至 大聲說出:「我就是噶瑪蘭.潘。」歷經種種艱辛,找到生命的源頭的潘新格,對 於這一段噶瑪蘭的尋根之旅深深地引以為傲。
《少年噶瑪蘭》關懷台灣原住民的生存問題,以少年為主要訴求對象,內容 揉合歷史冒險與虛構科幻,是以歷史素材寫成的少年小說,因此,張子樟主張:
嚴格分類,《少年噶瑪蘭》應屬於「史詩型的尋根小說」。203他並且認為其尋根精
198 李潼,《少年噶瑪蘭》,頁 89。
199 同前註,頁 82。
200 同前註,頁 88。
201 同前註,頁 88。
202 同前註,頁 89。
203 張子樟,〈從歷史與閱讀趣味看少年小說〉,《八十學年度兒童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東師
神包括兩個層次,一是對原始生命強力的追尋,第二層次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追 尋。204而沙永玲在(給現代兒童看的歷史小說)一文中提及,以歷史素材寫成的 歷史小說具有以下幾項特色:能幫助孩子走進時光的長河,去體驗過去,親身感 受前人的喜樂、痛苦與衝突;不但能激發孩子去感受,還能引導他們去思考;提 供孩子自己批評與思考的機會;可以幫助孩子更清晰的判斷過去的錯誤;能讓孩 子看清時代的變遷、國家的興衰,但人性中永恆的渴求,卻未因時光的流轉而有 所改變;可以使孩子看清人與人之間相互依存的關係。205歷史小說要注意時空的 交錯,太多歷史事件的敘述都是歷史小說的敗筆,由此觀之,《少年噶瑪蘭》顯 然是是歷史小說的上乘之作。
《少年龍船隊》中,充分傳遞歷史文化代代相傳的重要性,兩庄的居民歷經 種種波折後,終於認同自己的傳統,明白文化傳承的重要。充分傳遞出歷史文化 之根不能出現斷層,要代代相傳,繼續不斷地延續下去的觀念。龍神是所有事物 的根源,龍船被劈開,引起龍神震怒,化身為火龍、水龍懲戒村民,使村人重新 接受並相信龍神的存在。
《再見天人菊》裡,宋代出土的瓷器碗盤,帶出澎湖開發的歷史,由宋元時 代的陶瓷,證明澎湖比臺灣早開發三百八十年,但是,為什麼澎湖人不知道有宋 元陶瓷?這不僅是陳奕雄心中的疑問,也是澎湖人的疑問。
「這表示我們對自己的家鄉不夠關心和了解,一旦我們知道了,這些古物 給我們最大的意義是,先民曾在這裡開創文化歷史,我們更有信心去創造 屬於現在、屬於我們這一代的歷史。」206
也因此,宋教授贈送林賓特製膠水時說:
「將來在澎湖撿到古物,可以試著將它們黏結起來,這項工作,要是能由 本地人採集、整理和研究,意義更大。」207
澎湖子弟若能了解澎湖的考古活動,深具代表性的意義,因為先民所留下的陶 瓷,不僅具有研究價值,更是歷史象徵的無價之寶。
此外,「離家」的模式也是少年小說中尋根的過程裡重要之一環。在少年小 說作品中,離家前與離家後的主人翁往往今非昔比,因為他/她已經經歷了「成 長與啟蒙」。208小說中的主角人物從毅然決然離家,到最終若有所悟的回家,他
語教系編印,台北: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頁 217。
204 同前註,頁 217。
205 轉引自張子樟,〈從歷史與閱讀趣味看少年小說〉,《八十學年度兒童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東師語教系編印,台北: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頁 214~215。
206 《再見天人菊》,頁 149。
207 同前註,頁 152。
208 轉引自徐錦成,〈談三本變調的「離家小說」──『鹿苑長春』、『天使雕像』及『離家一夜』〉,
已經因為經歷外界諸多事件的考驗而蛻變,思想成熟。培利.諾曼德在《閱讀兒 童文學的樂趣》一書中說:「故事裡的少年在失去家又找到家之後,往往學到家 的意義,因此,這種在家、離家、回家的形式是兒童文學最普遍的情節。」209基 於此,以「離家」為主題的作品,在兒童文學裡堪稱是大宗,也因此,《順風耳 的新香爐》中,順風耳的離廟出走,不僅代表青少年追求夢想與自我實現的自主 性,透過閱讀,也大大滿足了一些想離家卻又遲遲不敢付諸行動的青少年的渴 望,堪稱是典型的離家小說的代表。
這一點也反映在《再見天人菊》裡,主角陳奕雄因為父親工作的緣故,離開 生長的家鄉,也改變了他的一生,離鄉的二十年時光,使原先那位的慷慨激昂、
衝動熱情的少年,變成一位理性冷靜、學識淵博的教授,這一切只因移民加拿大 後,雖然溫哥華市街熱鬧又繁華,民生物資充裕,但在陳奕雄的內心深處,卻還 留存著故鄉澎湖的風聲、潮水、街景及喜愛蹲著談天、吃飯和在碼頭看船的人影 及鹹鹹的井水。正如阿潘所唱的歌:「再見天人菊」的歌詞內容的描述。
碧藍天空探望著 一群小小島嶼 萬萬千千 盛開著天人菊
南風來 北風去 你是否還記得 年少的足跡 留在黃花地
黑潮來 寒流去 你是否還記得 親愛的朋友 破浪行萬里
拔不起的根呀我的相思病 黃色的菊花呀常在我夢裡。210
拔不起的根呀我的相思病 黃色的菊花呀常在我夢裡。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