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十一月美國駐華大使藍欽與沈昌煥重新簽訂傅爾 布萊特教育交換計劃,多少有加強台灣人民與政府對美國外交政 策信心之用意。在這以前,美國駐華大使館曾屢屢抱怨:當時其 他非國務院贊助的教育交換活動的重點幾乎都與軍事和技術訓練 有關,少在人文與新聞媒體方面著力;而史墨法案計劃在台灣的 規模太小,對於台灣的「知識分子和文化領袖」不夠重視。藍欽 認為就美國整個支持自由中國反共鬥爭活動而言,他們應該是美 國與台灣教育交換計劃中很「要緊」 (vital) 的部分。美國支持台灣 的知識分子,讓他們與西方知識分子保持聯繫,不但有助於提高
57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 35; Twenty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 12; Cohen, “While China Faced East 1949-1971,” p. 52. 孫同勛、張 忠棟就是當年第一批被選派赴密西根州大攻讀美國史博士學位的兩位台大歷史 系講師。他們原來都是攻讀中國史。
台灣領袖的士氣,也可消除海外華人對美國對華政策的疑慮,提 高國民黨政府之國際聲望。他建議國務院不但要擴大史墨法案的 交換計劃,還應該盡快在台灣恢復傅爾布萊特交換計劃。58
從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三年,駐華大使館每年的教育、文化 交換活動報告,都特別提到要加強中華民國是傳統中國文化及現 代中國文明之代表的形象。59 美國政府有其雙重用意。一方面是 因為自一九五○年代以來,華府擔心在東南亞各國有經濟實力的 華人族群會被中共利用為在東南亞擴張勢力之工具。美國希望台 灣成為「自由中國」的象徵,來導引東南亞華人以台灣政府為其 效忠之對象,成為海外華人團結反共的集結點 (rallying point)。60
58 American Embassy, Taipei Desp. 259, November 4, 1953, 511.933/11-453, RG59, National Archives; College Park, Maryland; “Semi-Annual Report on the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 Taipei Desp. 438, February 2, 1954, 511.94a3/2-254, Folder 25, Box 316, CU Papers. 又見“Educational Ex-change: Semiannual Report,” Taipei Desp. 167, October 18, 1956, 511.933/10-1856, ibid.; “Survey of Educational Activities: International Ex-change Program, Part VII---- Formosa,” December 6, 1957, ibid. 一九五八年秋天 美國與台灣第一年的學術交換計劃正要展開之際,正遇上八二三砲戰,美國大使 館通知即將來台的美國傅爾布萊特學人不要帶眷屬來台,以免危險。結果造成有 些美國學人考慮退掉傅爾布萊特獎學金。傅爾布萊特計劃差點夭折。幸好後來局 勢平靜後,學人才陸續來台,時間已是一九五九年初。參見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p. 20-21.
59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59,”
Taipei Desp. 74, August 1, 1959,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Education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0,” Taipei Desp. 102, August 23, 1960,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1,” Taipei Desp. 76, August 18, 1961,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2,” Taipei A-652, February 25, 1963,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3,” Taipei A-219, September 10, 1963, ibid.
60 趙綺娜,〈美國對東南亞華人的政策,1953-1957〉,發表於中央研究院歐美研 究所第二屆「冷戰時期之美國」學術研討會,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一日。
一九五四年當時美國副總統尼克森巡迴訪問東南亞各國之後,倡 議協助當地華人青年來台灣就讀高中、大學,接受「民主、自由、
反共」教育,學成後返回僑居地,可以傳播「自由思想及民主生 活」,以對抗當地共黨勢力之蔓延。強調台灣是中國傳統與現代 文化之真正代表,爭取華人青年來台,而不去大陸升學,不但可 以獲得東南亞華人對國民黨政府的向心力,提昇自由中國的國際 聲望,也可增加美國在遠東之影響力。因此自一九五五年開始,
美援駐華機構就開始協助我國政府擴大辦理僑生教育工作。美援 項下的經費除了用在興建容納僑生就學之宿舍與教學設備,另外 也補助各地僑生往返僑居地之旅費及就學期間生活費。美援僑生 教育計劃之實施,使僑生來台升學的人數大增。一九五一年只有 60 人來台,到一九五七年最高達 2,780 人。從一九五一年到一九 六五年之間,總計有20,078 人來台就學,其中美援經費提供了約 七千名獎學金補助。61
另一方面美國駐華官員也希望美國學界以台灣為研究中國之 基地,以提高國民黨政府之聲望。一九六○年代美國學界為了了 解為何中國大陸會落入共黨控制之下,必須了解中共和傳統中國 文化。美國學者既然無法到中國大陸去做研究,就只有去非共的 中國社會,如台灣、香港等地。62 然而史丹佛中國研究中心 (The
61 國際合作總署致函行政院美援運用委員會(簡稱美援會),「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五 六年技術合作計劃之成就報告」(“Summary Narrative Technical Cooperation Program Accomplishments, FY-1955-56,” August 3, 1956),見國史館,《台灣光 復後美援史料》(台北:國史館,1998) 第 3 冊,頁 421-57;“Education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0,” Taipei Desp. 102, August 23, 1960,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趙既昌,《美援的運用》,頁 198-206;高信,《八十 自選集》(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0 年增訂一版),頁 82-83;Ralph N. Clough, Island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8), p. 16; Bu, “Educa-tional Exchange and Cultural Diplomacy in the Cold War,” p. 407.
62 張朋園,《郭廷以、費正清、韋慕庭》,頁 54-55, 74-79。但諷刺的是一九五○
Stanford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能夠設在台北,則是美國在 台文化官員努力爭取的結果。該中心原是由美國史丹佛等九所設 有中國研究系所的大學,在一九六○年得到福特基金會 (Ford Foundation) 與卡內基基金會 (Carnegie Endowment) 的資助,打算 為它們的學生在中文環境之下,聯合設置一個學習中文的機構。
駐台美國文化官員認為如果能爭取到史丹佛中心設在台灣,不但 可大幅提昇中華民國政府的聲望,也可有助於提昇美國對傳統中 國文明及文化的了解。他們極力向史丹佛大學方面遊說,加上我 國教育部之配合,史丹佛大學終於打消設在香港的初衷,而改設 在台灣。史丹佛中國研究中心是在一九六二年九月正式在台北開 幕。63
為了吸引美國學界來台灣從事中國研究,自一九六○年起到 一九六七年,美國在華教育基金會與東海大學合作,舉辦中國文 明暑期班 (Summer Institute in Chinese Civilization),由美國的中 國研究專家和在台灣的教授共同授課。一九六七年後,這個暑期 班由哥倫比亞大學接辦。64 另外美援也以相對撥款方式,協助台 灣政府在台北近郊外雙溪興建一全新的故宮博物院,於一九六五 年正式對外開幕。65 一九六○年三月,師範大學張起鈞教授得到
及一九六○年代國民黨政府對中共研究,或是台灣所掌握有關中共的資訊諱莫如 深,見Wilbur, “Sino-American Relations in Scholarship as Viewed from the United States,” p. 103.
63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2,”
Taipei A-652, February 25, 1963,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p. 25-26; Wilbur, “Sino-American Relations in Schol-arship as Viewed from the United States,” pp. 98-99; Tucker, Taiwan, Hong Kong, and the United States, p. 81.
64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p. 36-38.
65 蔣復璁等口述,黃克武編撰,《蔣復璁口述回憶錄》(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 研究所,2000),頁 70。
美國在華教育基金會之資助,到聖路易 (St. Louis) 華盛頓大學 (Washington University) 講授中國哲學,並代表台北中央圖書館捐 贈一千多冊中文圖書給該大學。在美國新聞處安排之下,台北復 興劇校於一九六二年十月赴美國西雅圖世界博覽會和二十五個城 市,巡迴演出八個星期。66 在中美兩國政府、學術界與民間基金 會多方努力之下,到一九六○年代後期,台灣已經儼然成為美國 學者與研究生研究中國語言、歷史、社會、文化必須到訪的地區。67 事實上,在整個美國所謂的「國際教育」、「文化交換」活動中,
只有中國研究部分是我國可以有文化輸出的地方,不是只有單方 面接受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