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美國對台灣的教育、文化交換活動的主要邀訪對 象就是台灣的黨、政決策者、社會上各種意見領袖及年輕學生,
77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the Republic of China for the Fiscal Year July 1, 1967-June 30, 1968,” Taipei A-840, August 12, 1968,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賀尼克訪台一事源起於我政府擔心美援中止 後,我國自美國得到的科技援助,也隨之中斷,於是當時副總統兼行政院長嚴家 淦應美國詹森總統邀請,在一九六七年訪問美國時,趁機籲請加強中、美兩國科 學與技術上之合作。詹森總統遂派遣賀尼克博士來華考察。美國國務院認為賀尼 克訪華可以「培養台灣學術、知識、科學成就與發展,加強在台灣穩健而合作人 士的影響力,把台灣打造成一個中國文化的『傳承者』(“torch bearer”)。此外,
我們相信這個趨勢也可以相當程度轉移中華民國政府對軍事的興趣。」(轉引自 Tucker, Taiwan, Hong Kong, and the United States, p. 118.)
78 例如我國獲得美國國家科學院(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之支持,在一九六 四年成立中美科學合作委員會(Sino-American Science Cooperation Council),倡 議在台灣成立數學、化學、物理、工程、生物五個研究中心,以後又加上農業研 究中心。我國政府也因應賀尼克之報告,設立「科學發展指導委員會」,由吳大 猷擔任主任委員。在一九六九年長科會改為國科會,中美兩國政府最後在一九六 九年一月二十三日簽訂科學合作協定。參考 Bruce Billings, “The Republic of China and America,” pp. 31-33. 又見張朋園,〈從台灣看中美近三十年之學術 交流〉,頁34-36, 37-38;楊翠華,〈王世杰與中美科學學術交流〉,頁 44-53, 59-65。
79 Twenty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p. 12-13.
也就是現在或是未來的台灣領袖人物。他們不但是在台灣傳播美 國文化的主要媒介,也是左右台灣當前與未來走向的關鍵人物。
教育交換不僅可以增進他們對美國文化、制度的了解,美國政府 也指望訪美的領袖人物可以把在美國所觀察、學習到的新知識、
方法、理念,在台灣付諸實施。80 一九五三年秋美國政府邀請蔣 經國訪美,國務卿杜勒斯 (John Foster Dulles) 接見蔣經國時,就 曾特別建議蔣氏觀察美國政府處理顛覆、叛國及安全問題時,如 何在不侵犯基本人權和不違反正當法律程序之下對待嫌犯,希望 蔣氏以後能採用同樣的方式來處理台灣的國家安全事務。81 美國 駐華官員認為一般曾經受邀訪問美國的人之視野,都因為訪美時 所獲得的新思想、新觀念而擴大。他們訪美回來之後,幾乎都比 以前更為了解美國事物,對美國、美國制度懷有好感,美國在台 官員比較容易接近他們,有些人甚至成為美國官員與台灣黨、政 高層溝通之管道。利用「國際訪問者」計劃邀請訪美,也成了華 府「鼓勵和認可 (recognize) 」具有「進步思想」 (progressive-minded)
80 “Educational Exchange: Semiannual Report,” Taipei Desp. 167, October 18, 1956, 511.933/10-1856, Folder 25, Box 316, CU Papers.
81 見 Memorandum for the Files by Director of the Office of Chinese Affairs Wal-ter McConaughy, November 13, 1953, in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 1952-1954, v. 14, pt. 1, p. 253. 又見傅建中,〈蔣經國會晤杜勒斯的插曲〉,《傳 記文學》,第66 卷第 4 期(1995 年 4 月),頁 81-82。當年隨蔣訪美的沈錡認為,
這次訪美對早年受蘇聯教育的蔣經國而言,「算是上了真正民主政治的一課,這 與他日後出任總統時,開放報禁、黨禁,取消戒嚴,准許國民赴大陸探親,最後 在他臨終之前,把中華民國推上民主政治的大道,有著絕對良好的關係。」見沈 錡,〈隨經國先生訪美記〉,《傳記文學》,第66 卷第 4 期,頁 80。另外,藍 欽大使引述一位我政府官員在聆聽過蔣氏回國後於革命實踐研究院演說後所做 的評語,邀請蔣氏訪美,「是貴國政府在此地所做的最好投資」。見“Semi-Annual Report on the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 Desp. 438, Febru-ary 2, 1954, 511.94a3/2-254, Folder 25, Box 316, CU Papers.
國民黨高層幹部的方式。82
美國在一九五七年重新與國民黨政府簽訂傅爾布萊特交換計 劃,也有加強台灣領袖對美國外交政策信心的作用。在一九五○
年代美國常藉著提供經援之機會,干預台灣內政,又不願支持台 灣反攻大陸,反而在華沙與中共進行大使級談判,因此國民黨政 府對美國對華政策頗有不滿與疑慮。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四日劉 自然事件,暴民襲擊台北美國大使館與美國新聞處,有我國政府 高層幕後操作,讓美國難堪之傳言甚囂塵上。83 國務院經手的傅 爾布萊特交換計劃在台灣開始運作,就有消除兩國誤解,加強兩 國關係的政治意義。
雖然在韓戰以後,美國援助台灣的最主要目標是要穩定國民 黨政府在台灣之統治,但是華府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與佔全島 人口百分之八十五的本省人建立友好關係的機會。美國在台灣的 教育交換計劃就是培養本省人對美國的好感,提高本省人政治、
82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Taipei A-137, August 25, 1967,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the Republic of China for the Fiscal Year July 1, 1967-June 30, 1968,” Taipei A-840, August 12, 1968,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the Republic of China for the Fiscal Year July 1, 1968-June 30, 1969,” Taipei A-371, August 1, 1969,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the Republic of China for FY-1970,”
Taipei A-301, August 25, 1970, ibid.
83 劉自然事件參考 Tucker, Taiwan, Hong Kong, and the United States, pp. 90-93;
張淑雅,〈藍欽大使與一九五○年代的美國對台政策〉,《歐美研究》,第 28
卷第1 期 (1998 年 3 月),頁 232-42。有關當時美國與台灣齟齬,見 Tucker 前 引書, pp. 52-78;另參考 Denis Fred Simon, “External Incorporation and Internal Reform,” in Edwin A. Winckler and Susan Greenhalgh eds., Contending Ap-proaches to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aiwan (Armonk, N. Y.: M. E. Sharpe, 1988), pp. 138-50;文馨瑩,《經濟奇蹟的背後──台灣美援經驗的政經分析 (1951-1965)》(台北:自立晚報社,1990),頁 237-65。
經濟、社會地位的工具之一。84 在一九五○年代初期,當中華民 國政府遴選美援技術合作計劃資助赴美受訓、進修人選的時候,
美國安全分署官員總是要求維持外省籍與本省籍之比例為一比 三,以培植本省籍親美的技術官僚。不過當時台灣政府執行這個 政策並不容易,因為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學過英語的本 省人有限,在政府部門擔任高級主管的本省人也不多。行政院美 援運用委員會秘書長王蓬就曾向外交部長葉公超抱怨,由於美國 官員對省籍比例的堅持,以致找不到合適人選出國受訓。一直等 到王蓬承諾台灣政府會盡量提供本省人初步訓練,讓更多本省人 夠資格參加赴美受訓,美國共同安全分署的官員才放鬆他們對省 籍比例的要求。85 根據美國政府的統計,從一九五一年到一九六
○年,本省籍788 人,外省籍 1,143 人 (本省與外省之比例是七比 十),得到美援技術合作計劃之補助赴美國,或是其他國家受訓。86 夏威夷東西中心的交換計劃的獎學金也考慮到省籍比例問題。例 如一九六一年二月,東西中心第一學期在台灣挑選的獎學金候選 人總共有12 人,其中 7 人是本省出生的。87
在史墨法案中的「領袖」和「專家」計劃是華府用來籠絡本 省籍菁英的一個重要管道,特別是本省籍的政治菁英。美國駐台 灣官員每年挑選赴美訪問的「領袖」和「專家」人選時,總是盡
84 例如一九五○年代美國駐華官員認為國民黨政府的經濟政策有歧視本省人之
嫌,所以在台灣推動私有企業(free enterprise)可以提高本省人的政治籌碼,參見 Simon, “External Incorporation and Internal Reform,” pp. 146-48.
85 Martin Wong to George Yeh, March 12, 1953, 473.42 經援技術出國人員(一),
北美司,外交部檔案。
86 “Educational Exchange: Congressional Request for Information Concerning Grantees from Taiwan,” Taipei Desp. 184, October 6, 1960, 511.933/10-660,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87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1,”
Taipei Desp. 76, August 18, 1961,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量把本省籍人士納入候選者名單。原則上,每十個「領袖」和「專 家」名額,要保留一名給本省籍。88 雖然在省政府中,本省籍菁 英人數已經持續增加,但符合國務院規定的「領袖」或「專家」
條件的本省人還是不多。有時候好不容易找到了適當人選,最後 入選者卻宣布放棄赴美訪問的機會,因為他們情願留在其原來的 工作崗位,以便未來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從一九五一年到一九六
○年,在台灣總共有73 人得到史墨法案的獎助赴美,只有 7 人是 本省籍,其餘66 人都是外省籍。89
在史墨法案與傅爾布萊特法案合併之後,新傅爾布萊特法案 中的「國際訪問者」計劃 (也就是過去的「領袖」和「專家」計劃),
成為美國籠絡本省籍領袖人物、或是具有領袖潛力人物的最佳工 具。事實上,從一九六○年代中期起,美國駐華官員就預言:「在 未來數年內,國民黨政府將面臨領導繼承之危機,雖然情況尚不 明確,但是本省人一定會在未來的政府中,即使不是主要角色,
卻可能扮演比現在更重要的角色。」在一九六六年,美國駐華官 員指出:以後他們將盡量以年輕人、本省人,和出身於台北以外 地區等標準,來挑選「國際訪問者」之候選人。90 「國際訪問者」
計劃就是利用邀請本省籍領袖人物訪美之機會,以表示美國認知 (recognize) 他們的角色,與他們建立溝通管道,因為「讓他們認識 美國,而且對美國有好感」,對美國國家利益很重要。美國駐華
88 Ibid.
89 例如當時的彰化縣長陳錫卿就曾一再展延他所得到的「領袖」計劃獎助,一直到 最後無法再延,陳只有放棄赴美參觀訪問的機會;不過之後不久他就順利升任台 灣省政府民政廳長。“Educational Exchange: Congressional Request for Infor-mation Concerning Grantees from Taiwan,” Taipei Desp. 184, October 6, 1960, 511.933/10-660, Folder 26, Box 316, CU Papers.
90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Y-1966,” Taipei A-316, November 2, 1966, ibid.
官員指出:「不管是自費或公費,本省籍政府官員獲得出國許可 造訪美國並不容易,但是他們如果有美國政府邀請,出國就比較 方便」;而曾參加過美國的教育交換活動的人,對美國都懷有好 感,而且也會期望美國給予指導和協助。91 美國官員在他們一一 九六九年及一九七○年度報告中,認為「國際訪問者」計劃是「與 本省籍領袖建立友善關係最有效而且主要的計劃」。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