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及其成員國與中共的經貿合作關係發展,傳統上奠基於良好 的政治關係,相當程度上亦賴雙邊領導人的私誼。1995 年之後,北京 刻意把經貿關係提升至外交戰略的位階,歐、「中」雙邊每逢高層互
德國國會議員古爾(Hermann Grohe)就質疑施洛德訪問北京時未讓綠黨籍的 外交部人權特使波伯(Gerd Poppe)隨行,就代表某種程度的「叩頭(kowtow) 外交」。
Christopher Lockwood, “EU stance on China to test Cook,” Electronic Telegraph, March 23, 1999.
訪時,皆難免藉著簽署龐大金額的經濟合作協議來塑造政治夥伴的氣 氛。這樣的例子可謂不勝枚舉,例如 1995 年 11 月德國總理柯爾任內 第四次訪問北京時,就與北京簽署總金額達 21 億 9,000 萬美元的經貿 協議,合作領域擴及航太、船舶、汽車、電力、環保、電信等;1998 年初北京針對奧地利即將接掌歐盟部長理事會輪值主席,要求到訪的 奧國外長許塞爾(Wolfgang Schussel)承諾協助突破與歐盟進行 WTO 入會談判的瓶頸,並與奧國簽署總金額高達 13 億 3,600 萬億美元的《鋼 廠電爐暨連鑄工程合約》做為回饋;1999 年 10 月江澤民訪問法國時,
更為爭取法國支持其建構中的後冷戰國際多極體系,政策性地採購法 國空中巴士客機。當然,歐盟成員國與中共的雙邊經貿關係發展,難 免會受到單一政治事件的衝擊,但歐盟與中共的雙邊經貿談判,則較 少受到政治議題的影響。德國在中國大陸爭取的商機可能因為法國對 臺軍售案而獲利,英國亦因為北約空襲南斯拉夫事件,而受到北京採 取經濟報復措施的威脅,但歐盟與中共的整體經貿互動關係,從數據 上的增長來看,顯然受到的影響並不大。中國大陸市場的潛力固為吸 引歐盟國家企業前往投資的重要因素,但更多的企業是站在長期戰略 的角度,藉與中共經進行貿合作的機會,進一步擴大爭取亞洲甚至全 球的市場。從此一角度來看,歐盟與中共加速經貿合作的腳步和擴大 合作之領域,係無法避免的趨勢。
大抵而言,影響歐洲企業前往中國大陸拓展商機的制約因素,主 要源於三個瓶頸: 對中共經貿的前景過度樂觀評估與錯誤的投資計 畫; 合資企業的目標有誤; 外資企業建立銷售網的困境。舉一個 現實的例子,歐盟國家企業的投資因為過度集中在經濟較發達、基礎 設施較佳與勞工素質較高的地區,結果自然形成激烈的競爭環境。綜 觀歐盟對中共跨世紀的外交戰略構思,經貿摩擦可能遠比政治議題更 難於處理,其中顯而易見的問題包括:其一,雙邊貿易逆差的持續擴 大,其實已經為雙邊關係潛藏危機。鑒於歐盟與中共估計經貿數據的 方式不同,導致雙邊認知上的差距過大。歐盟曾預估到其對中共貿易
的逆差,遲早將突破 100 億美元,並以這項理由強調對中國大陸產品 設限與進行反傾銷調查的必要性,同時不斷要求中共擴大開放市場。
事實上,根據歐盟公布的最新數據,34中共對歐盟貿易所享有的順差已 突破 400 億美元。歐盟公布的這份文件內容聲稱,1980 年代之時歐洲 共同體對中共的貿易還能享有小幅順差,但邁入 1990 年代後的情勢即 完全改觀,中共不僅長期享有順差且金額日益擴大。歐盟官方(Euro-stat)統計的結果係 1996 年中共享有 160 億 ECU 的順差,1997 年增至 215 億 ECU,1998 年再擴大至 246 億 ECU,1999 年的順差已達 282 億 EURO,2000 年更突破 444 億歐元,較 1999 年成長近 50 %。若以 當時歐元與美元的匯率計算,歐盟對中共的貿易逆差已高達 400 億美 元,但中共海關的統計數字卻只有 73 億 4,800 萬美元,35顯見中共是 蓄意省略把香港轉口貿易的部分列入統計,甚至不乏造假之嫌。有鑒 於此,歐盟執委會決議採取反傾銷調查的措施,其實多半也是受到成 員國政府的壓力。再者,歐盟目前雖係中共的第三大貸款國,但北京 認為歐盟給予中共的貸款額度,還遠低於「世界銀行」(World Bank) 與日本的承諾,且歐盟的貸款多限於支援中共改善農牧業與人才培訓 工作,甚少用於擴大參與中國大陸的經濟基礎建設工程,更何況歐盟 對中共的直接投資多以大企業和跨國公司為主體,資金流向亦以生產 型企業為主,目的是為擴大產品規模與發揮高技術的生產力,此與中 共急於改善基礎設施與投資環境的想法,似乎有若干差距。
鑒於歐盟對中國大陸產品的反傾銷調查頻率增高,其結果也造成 絕大多數被調查之產品被施以高額的反傾銷稅,導致中國大陸部分產 品被迫退出歐盟單一市場。根據歐盟關稅優惠制新方案所涉及的十七 類工業產品,中國大陸就有七類大宗產品將被迫取消優惠,(化學肥料
同註 18。
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公布之數據,請見<http://
www.moftec.gov.cn>.
外的所有化學產品、皮製品、服裝及配件、鞋帽傘、陶瓷玻璃品、鋼 鐵製品、染製品)。再就歐盟與中共為加入世貿組織的談判過程觀察,
歐盟對中共入關的要求條件遠較北京所預期的高,其中尤以要求中共 降低關稅、取消非關稅障礙、擴大開放服務市場及大量採購歐盟農產 品等議題,既超出了中共的承受能力,亦成為雙邊爭執的焦點。理論 上,中共若能維持 1980 年代末迄今每年平均達 9%上下的經濟成長,
而歐盟今後數年的經濟成長率也能維持預估中的 2%至 3%,那麼雙邊 持續擴大經貿合作乃毋庸置疑。然而,鑒於區域性自由貿易組織本身 就具有排他性質,相對也易於形成貿易保護主義,特別是年來歐盟面 對成員國平均約 10%的高失業率,而未來在貨幣聯盟的進程之中,產 業結構必然會集中在高技術產品與服務業,相對在勞力密集產業方面 就會面臨中國大陸低工資產品的競爭。我們若從歐盟近年來對中國大 陸產品實施的各種限制手段來看,未來除了機電產品之外,中共對歐 盟出口金額近七成以上大宗產品所享受的優惠待遇,將完全或部分被 取消。進一步來說,歐盟與中共若無法達成解決反傾銷問題的方案,
雙方的貿易摩擦就可能愈演愈烈,中共採取反報復措施的可能性亦很 高。就數年前歐盟與東(中)歐國家簽署《歐洲協議》的成功範例而言,
歐盟是藉著取消東歐國家部分產品的進口關稅或貿易障礙(如紡織、農 產、水泥、或鋼鐵產品等)來換取其依時間表完成市場的開放,未來是 否也會與北京達成類似之共識,則有待進一步觀察。
嚴格來說,歐、「中」雙邊貿易不平衡所反映的現實問題包括:
中共對外銷產品實施間接的津貼制度,屬不公平貿易行為,亦是造 成對歐盟傾銷的主因。以往,歐盟基於此多半會採取反傾銷調查、限 制進口額度或施以關稅懲罰等措施,但自從 1998 年 4 月 27 日歐盟決 議把中共從非市場經濟國家(Non-market economic countries)的名單 中剔除,對中國大陸產品進行反傾銷調查的次數相對減少; 中共對 歐盟產品設置的關稅與非關稅設障。歐盟始終認為中共的外貿政策不 夠透明,貿易自由化受到行政機構的過渡干預,且中共藉著行政手段
設置關稅或非關稅障礙的體系極其複雜,無論是中央或各省的對外貿 易,「國家計委」、「外貿經合部」或「經貿委」都有不同程度之主 導權,所有進口產品都需要獲得許可證(包括產品種類與數量),甚至省 級單位已准許進口之產品,「外貿經合部」仍掌握最後決定權;換言 之,雙邊貿易不平衡的主因源於中共外貿政策的自由化程度不足。歐 盟認為中共放緩加入 WTO 的腳步並堅稱不會就農業補貼問題對歐盟輕 言讓步,同時強調「十五計畫」第一篇第一項提到的「加強農業基礎 地位,並促進農村經濟全面發展」,顯然也與此相關。歐盟對中共的 貿易逆差持續擴大,理論上早應成為雙邊談判時的爭執焦點,然而近 年來我們既不曾見歐盟對中共採取任何重大的貿易報復措施,亦不見 中共採行回應對美貿易順差日趨擴大而派遣赴歐採購團的做法,以展 現平衡雙邊貿易的誠意;換句話說,我們看不出雙邊貿易不平衡的問 題對歐、中關係究竟產生了那些嚴重的衝擊,遑論影響到雙邊的政治 關係。唯一能夠詮釋此短暫現象的理由,其實可以從歐盟公布《對中 國戰略》這份文件大致看出端倪,即歐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讓中 共儘速加入 WTO,藉著要求與監督中共遵守開放市場的承諾與促成中 國大陸外貿走向自由化等措施,逐漸減少貿易逆差問題,至少彭定康 就坦白的指出歐盟對此的無奈。36當然,若從比較樂觀的角度來看,歐 盟 1995 年公布《對中國長期政策》之後,既把和中共改善經貿關係的 重任交付給駐北京的代表處 ECD,理論上歐盟就會透過對話機制來排 除雙邊經貿摩擦。正如前文所述,ECD 的功能是為提升歐盟國家在中 國大陸的經貿利益、促使中共對歐開放市場、支持中共轉型為市場經 濟並促其制訂經濟規範、協助中共融入全球貿易體系與幫助中共改善
“Speech to Europe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 by Mr. Chri Patten, Commissioner for External Realations – EU-China Realtions:
time for a fresh look,” Beijing, at< http://www. Ecd.org.cn/pr/press01/0521e.
htm>. May 21, 2001.
最貧窮地區人民的生活等。儘管 ECD 處理中共經貿事務方面的談判經 驗,未必較十五個會員國駐北京大使館來得豐富,但因為 ECD 與各國 駐中共使館已建立每週交換情報與意見的機制,有助於在重要原則方 面達成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