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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歐盟與中共關係發展之制約因素 一、人權議題

我們若從前述執委會和歐洲議會公布的「中國政策」內涵來看,

大抵可以確認歐盟正在邁向和平演變中共的戰略目標。儘管如此,雙 邊關係發展仍受到一些制約因素的影響,其中的最大變數還是人權問 題。對北京政權而言,人權問題遠不如生存權與發展權來得重要,它 既屬於內政的範疇,又涉及國家民族的尊嚴,因此完全不容外國勢力 進行干預。28歐盟國家自 1990 年起幾乎每年皆與美國連手於聯合國人 權委員會議提案譴責中共的人權記錄,29卻始終未達到預期之效果,這

Andrew J. Nathan, “China Joints the World: Progress and Prospects,”

E. Economy and M.Oksenberg (eds.), China Joints the World : Progress and Prospects (New York: 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 1999), p. 159.

1991 年未提案連署,1997 年僅丹麥與荷蘭等小國支持美國提案譴責,至 1998 年時,歐盟十五國外長一致決議不再與美國合作提案譴責。請見蘇芳 誼,《九○年代歐洲聯盟的中國政策研究》(嘉義:南華大學歐洲研究所碩 士論文,2000 年),頁 31-33。

也是促使其改採「對話而不對抗」回應策略的主因。大抵而言,1998 年 4 月倫敦召開「亞歐高峰會議」之後,歐盟與中共即奠定了各層面的 對話機制,上自執委會,下至各成員國政府、國會、政黨或民間團 體,皆與北京維持不同層級的政治對話。近幾年以來,歐盟執委會、

歐盟國家學界或三國集團駐北京大使,就分別與北京舉行過人權會議 或民主對話,甚至連「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 代表 亦少見地獲邀出席,顯見歐、「中」政治對話的層面正逐漸擴大之 中。其次,歐盟主要大國在國內輿論(特別是國會)的壓力下,往往亦肩 負著與北京進行人權對話的任務,採取的策略更愈來愈趨於務實。德 國依然遵循柯爾總理時代對中共的「寧靜外交」(quiet diplomacy),30 但策略運用則傾向「透過貿易轉變中國」(Wandel durch Handel);31 英國工黨政府 1997 年上台之初對外堅持的「道德外交政策」(ethical foreign policy),也因為不斷受到北京迫害人權事實的挑戰,逐漸取向 較為務實的「民主對話」(democratic dialogue)方式;法國則一貫維持

「對話不對抗」的回應方式。鑒於歐盟相當重視改善西藏的人權問 題,因此自 1998 年 2 月歐盟執委會副主席布里坦(Leo Brittan)訪問北 京並與中共簽署有關「農村事務管理」協議之後,迄今歐盟高層官 員、駐北京大使或各成員國國會議員皆紛紛訪問西藏。如果我們從 1999 年 6 月間歐、「中」雙邊舉行貿易談判後的情勢發展來看,歐盟 關注西藏人權的方式顯然亦從政治對話走向務實的作法;換言之,歐 盟是透過階段性的援助,先設法改善藏人的生活、教育、醫療衛生、

飲水、農業灌溉及提高糧食生產,進而再提升至保障政治權利。歐盟 促成中共做出「藏人優先受益外援」的書面承諾,同時保證允許歐盟

Knut Pries, “Schroder setzt in China auf?” stille Diplomatie, Frankfurter Rundschau, November 4, 1999.

Wulf Schmiese, “Handel, Wandel-und Entspannung,” Die Welt, November 5, 1999.

對援助款項使用進行長期的監督和評估,這就足以顯示歐盟和平演變 中共的手段已趨於緩和。

值得一提的是,中共於 1997 年 7 月 1 日接收香港主權之後,直接 促使歐盟提升了對香港前景發展的重視。這幾年以來,歐盟大國的領 導人前訪中共的行程安排,似乎已把北京、上海、香港同時列為必經 之途。它不僅顯示歐盟展現出維護在港經貿利益的決心,也看得出歐 盟有意把香港視為 21 世紀初加強與中共關係的前哨站。目前歐盟執委 會依循美國國務院的模式,決議每年定期公布《歐盟-香港關係白皮 書》,同時亦計畫於 1999 年 12 月 20 日中共收回澳門主權後,將採取 相同的作法。嚴格說來,歐盟和平演變中共的戰略意圖,其實仍帶有 幾分浪漫而理想的色彩,多年來的經驗顯示,歐盟大國元首每逢出訪 中國大陸時都會敦促北京釋放政治犯,結果往往造成中共政權大肆逮 捕異議人士。歐盟敦促中共建立法制與改善人權的主觀與樂觀期待,

當然也可能間接鼓舞民主風潮,例如支持與中共對話的人士就認為,

北京之所以被迫簽署聯合國的兩項人權公約、北京先後釋放魏京生與 王丹等異議分子,甚至中共領導人同意國際人權團體赴西藏考察等案 例,就與歐盟的軟性人權攻勢有關。然而,歐盟國家的和平演變策 略,讓北京無條件接受西方人權價值與標準的可能性極低,長期退讓 的結果並無助於改善中共的人權狀況,反而可能導致中共把人權做為 交換經濟利益的籌碼。

歐盟國家改變對中共迫害人權的回應策略,主要是維護現實的經 貿利益。德國施洛德(Gerhard Schroder)政府確信的「市場經濟可以帶 動民主」,表面上是擔心如果終止與北京的政治對話,將使中共的人 權更加惡化,實際上則為確保德國在中國大陸的投資利益。我們觀察 2000 年德國對英國逮捕皮諾契(Auhusto Pinochet;前智利獨裁者)表 示歡迎,卻又拒絕義大利把德國通緝已久的歐加蘭(Abudulla Ocalan;

庫德族領袖,曾在德國犯案) 引渡至波昂接受審判 (擔心境內百萬庫德 族人暴動),顯然就是人權的雙重標準;換言之,德國不論是那一黨執

政,對兩岸的政治立場應無太大區別,對中共的人權政策也都難免屈 服於北京的政治壓力。所不同的只是,施洛德主政的社民黨(SPD)與當 前在野的基民黨(CDU),兩者的角色互換,前者曾經嚴厲抨擊柯爾政府 的中國政策,今日則輪到後者來批評施洛德對北京過於懦弱。32至於英 國,布萊爾政府(Tony Blair)原本期望利用香港主權移交的契機,重新 與北京塑造新型態的關係,結果卻因北約戰機攻擊中共使館事件而再 陷低潮。1999 年 11 月江澤民訪問倫敦時,英國警方不惜用驅離示威群 眾的方式對北京表達善意,除了顯示歐盟大國迫於現實而姑息中共 外,也印證了英國外務部官員 Derek Fatchett 所言:「它(對中共人權 政策)已非原則問題,而是戰術的運用」。33儘管如此,歐盟國家政府 對中共的人權政策,依然會持續受到輿論和人權團體的監督。我們可 以根據江澤民訪英期間查爾斯王子(Prince Charles)不尋常地拒絕出席 歡迎晚晏,部分歐盟國家政要迄今仍無視北京抗議而接待達賴喇嘛,

甚至中共領導人所到之處必定遭遇歐洲示威群眾的羞辱,確認歐盟國 家政府很難長期姑息中共持續踐踏人權,在野的政黨及人權團體也不 可能坐視這樣的結果;換言之,歐、「中」的人權對話如果淪為形式 化,雙邊關係未必不會重回 1995 年之前的對立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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