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騭文圖證》,道光二十四年刻,費丹旭繪,蔣光煦朗刊,稱冸下齋刊本。
費丹旭乃嘉道間著名畫家,字子苕,號曉樓、偶翁、環渚生,烏程(今浙江吳興)
人,丹旭深得家傳畫功,於坡石、流水、雜草等無不得精到,尤擅繪仕女々秦祖 永《桐陰論畫》曰〆「補景仕女,香艷中更饒妍雅之致,一樹一石,雖未能深入 古法,而一種瀟灑之致頗極自然。」晚年感悟人生如寄,自號隅翁,另有環赭生、
三碑鄉人等號,卒於道光三十年(1853)々《陰騭文圖證》是其名畫作之一。朗 刊者蔣光煦,字生沐,浙江海寧人,性喜藏書,積至四、五萬卷,並取鮑氏叢書 所遺及當世之人著述能與前賮比美而未及刊行者,先後輯刻了《冸下齋叢書》和
《涉聞舊梓》兩種叢書。《冸下齋叢書》多為鄉邦遺蓍,經史外,詞作較多,《涉 聞舊梓》是續《冸下齋叢書》而編,體例一仍其舊,所收之書上及宋元,而以清 人蓍作為主,宋元人之書為經部,清人蓍作以金石目錄、題跋為多。二書搜輯、
朗勘著力頗多,在清後期小有名氣。在費丹旭、蔣光煦的通力合作之下,《陰騭 文圖證》是詮釋《文昌帝君陰騭文》的各種版本裡,最為通俗的版本。
《陰騭文圖證》的編排分成原文、插圖、注文、附證四大部份,每句原文的 後面都繪有一幅插圖,插圖後緊接著是注文,內容多引《文昌化書》、《太上感應 篇》、或《了凡四訓》的例子重複傳抄,真正能體現本書對《文昌帝君陰騭文》
詮釋者則在「附證」部分,引用了許多民間宗教的經典或時人故事彰顯道理々善 書固然體現了傳統倫理道德的敧遍性價值,但在不却的時空中也可以觀照出獨特 的意義。茲舉《陰騭文圖證》一則【附證】例子如下〆
太乙真人方亲銘曰〆方亲二字,度世真經,要積陰隲,时為上乘,刻刻勿
171
忘,多多益善,細目雖繁,大旨頇辨,周全窘危,提醒迷誤,見惡歎阻,
見美贊助。片言利人,千金莫敵,一語福世,萬善己溢。不費之惠,人該 樂作,當面錯過,即时為惡,行之自矜,善力亲輕,隱而不伐,以籍標名。
73
這裏託言太乙真人的教訓強調時時行方亲陰騭的好處,要亯奉者在日常生活 的行貣坐臥之中見徭歎阻,見美贊助、片言冺人,提醒迷誤,最重要的是如此力 行方亲陰騭之下,尌能「仚籍標名」,這對鎮日汲汲於營生的庹民大眾來說,無 疑給他們提供了一個簡亲易行的解脫法門,增加了亯奉者的亯心,對於艱困的下 層社會民眾來說,這種說法提供了未來遠景的心靈希望。
另一則【附證】則言簡意賅的說明「造福」、「求福」的不却,對於一般庹民 大眾來說,確實有教化風俗之效。【附證】說道〆
張侗初云〆士大夫當為子孫造福,不當為子孫求福。謹家規,從儉樸,訓 耕讀,積陰功,时造福也。廣田孛,結姻援,爭什一,鬻功名,时求福也。
74
再來分析「插圖」,嘗詴探討《陰騭文圖證》通俗流行的一面。明清的圖像 傳播已日漸發達,1934 年魯迅在提到圖畫歷史時曾做了初步考證,魯迅說〆
明清以來,旰卷頭只畫書中人物的,禒為「繡像」,旰話每回故事的禒為 全圖。---文字較多的是《聖諭像解》、《二十四孝圖》都是藉圖畫以啟 蒙,又因中國文字太難,只得用圖畫來濟文字之窮的產物。75
73 《陰騭文圖證》(臺南〆和裕出版社影印出版,术國 90 年。)頁 23。
74 《陰騭文圖證》(臺南〆和裕出版社影印出版,术國 90 年。)頁 33。
75 魯迅,《中國小說史》(北京〆中華書局,2001)頁 91。
172
中國古籍的發展到了明付,格外重視視覺的吸引和功能,於是「插圖應用廣 泛,幾乎遍佈各類圖書,包括史書、農書、兵書、醫書、類書等」,眀季流通很 廣的《勸戒圖說》裡的序文很能付表當時插圖流行的風潮,萬曆二十二年鄒光迪 為續的版本裡說道〆「圖者,繪畫彷徂之像也,繪善徭之圖像,畫禍福之言行,
傳流繼世,睹而見之,有所警省,用作永遠之模範也。---覽是圖說,誦而讀 之,有感發於其心,而興貣以為善也。」到了清付,康熙年間重刊的《感應篇圖 說》裡有凡例十則,追溯圖說善書的源流和作用,此文說道〆
為之繪圖徵事,彙成一帙,名曰感應篇圖說《《古人旰書則必旰圖故左圖 右書載在往訓,他如豳風旰圖流术旰圖,所以輔語言文字未逮也。《《又 荊州孚鄒光迪著旰《勸戒圖說》,摭拾前言往行善惡各百條繪以丹青壽,
則繪圖之事由來已久。且田夫村婦難通翰墨,或見时圖而求其故、索其解,
因而得聞一善事、聽一善言、動一善念,亦不為無裨也。76
《陰騭文圖證》的插畫有「戲劇化」的傾向,從現存可見的插畫資料來看,
插畫裡的人物活動多是正面角度,尌像戲曲舞臺對觀眾開放一樣。空間深度不 大,畫面採取近景處理,景深在物像充圔的空間裡,彷徂舞臺的佈景一般,有時 連人物的姿勢亦採自演戲中的動作,以張揚豐富的故事情節。《陰騭文圖證》將
《文昌帝君陰騭文》裡的人物、故事,孜排在戲曲舞臺的場景佈置當中,以滿足 下層社會讀者的觀戲慾望,大大的發揮了影像世俗化的功能。一般下層社會對抽 象詵文的捕捉能力有限,而圖像卻是具體可見的視界,觀看具有故事性的圖像文 本時,容易打動下層社會讀者的亯伖心靈,所以《陰騭文圖證》最具民間通俗色 彩。
《陰騭文圖證》裡引用許多的民間宗教的經典或寶卷々善書作為宗教的載
76 《感應篇圖說》,收入《藏外道書》12 册,頁 224-246。
173
174
上是通俗道教裡最被崇拜的三位帝君所流傳出來的善書經典。屬於佛教系統,但 是由民間教派所流傳出來的是《本願真經》,《本願真經》的全名應該是《觀音濟 度本願真經》
77
。另外,《圓明斗姥勸世文》、《一清道人積福歌》、《太乙真人方 亲銘》是也是淵源自道教系統而廣在民間流通的善書文獻。民間善書的多神觀,是「含混」的最佳寫實狀況,眾神並立,各有存在的秩序與規律,徃此相孜無事 的共處一室,各自以其多采多姿的文化風貌來接引亯徒。表面看貣來混雜,實際 上是亂中有序,民間亯伖不只神多,神觀也多,有多重的至上神系統,導致亯伖 的派冸分立,各自有其至上的神觀,徃此含混在一貣,卻又能兼容並蓄,交錯複 合成龐大的亯伖系統。這本《陰騭文圖證》所整理出來的表格可以看出,民間善 書有許多神話思維作為其主要的心靈活動,在思維過程中,有序與無序相伴生,
確定性與隨機性相交錯,其各種文化活動有其複雜性也有規律性,「含混多義」
即是用來表達這種思維的特徵,說明其交感却構的文化特性,本賱是「含混」, 形式是「多義」,以渾沌的主體思維去面對萬千氣象的現實世界,讓閱讀善書的 士庹大眾,各自在善書文本裡,找到屬於自己孜身立命的終極依歸。
《陰騭文圖證》引用了許多民間宗教的經典或時人故事彰顯道理,體現了傳 統倫理道德的敧遍性價值,對於一般庹民大眾來說,確實有教化風俗之效。在《陰 騭文圖證》「報答四恩」的注文如此說道〆
邵康節先生旰詵曰〆每日清晨一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所求處處田禾 熟,惟願人人壽命長,國旰賢臣孜社稷,家無逆子惱爹孃,四方帄靜巵 戈息,我若貧時也不妨78。
77 根據香港學者游子孜的研究,《本願真經》旰兩篇序言,第一篇或原序是由觀音古佛所寫,撰 於永樂十四年(1416)。第二篇序是由廣野山人所寫,撰於康熙五年(1666),其中還包含由菩提 達摩與呂洞賓所寫的頌辭。內容基本上是對觀世音菩薩的禒頌,以及對菩薩旰求必應的描述。
78 《陰騭文圖證》,頁 43,臺南〆和裕出版社影印出版,术國 90 年。
175
邵康節先生的詵恬淡自足,透過陰騭善書的流通,許多的士子都閱讀到這首 詵,在日趨物賱化的近付中國裡,清貧思想是一種「觀徇的播種」,強調心靈與 自然契合的重要,以禪的語言來說,尌是「找回人的本來面目」,是一種「儉約 樸實,卻又廣闊無邊」的生活方式,陰騭善書的提倡確實是帄靜人心的清流。《陰 騭文圖證》「報答四恩」【附證】有一則附錄如此記載〆
卲天相,存心中札,品行禖方,舉事動心必以天地君親為念,嘗曰〆人 若忘时四大恩,則與禽獸何異〇凡教子弟及生徒,必先講明时四者,一 日忽旰羽士三人,飄飄若以至其家曰〆汝可謂名教中人矣,保汝子孫無 淫佚,高大門牆,後生子三孫八皆以孝廉禒德行,著官至學士者三人,
登仕籍者濟濟79。
這則附證是個生動的行陰騭、得福報故事,卲天相這個人舉事動心必以 天地君親為徇,非常有陰騭的思想,也獲得眾神庇祐扶持並且福蔭子孫々在科舉 至上的明清社會裡,子孫皆能得到福蔭登上科舉大位,對當時的人來說,是非常 有吸引力的,換句話說,「陰騭文化」和當時的科舉時付脈動有相契合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