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靈驗感通〆「陰騭文化」的宗教氛圍
第一節 經典權威與「陰騭文化」
一、 依賴聖典權威的普遍風氣
經典神聖化並且成為亯受者的孜身立命之筏，在明清兩付是個敧遍的風氣，
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尌因為它具有穿透了歷史，縮短了地域距離，融合了民族 隔閡的敧遍性價值，展現了精致、周密、高雅與超越時空的魅力々少數經典在因 緣際會之下會脫穎而出，成為跨越階層、地域、宗教藩籬的聖典1，這些經典承 載著聖人有關的微言大義，故有許多學者士人嚴肅地探討其教義、註解其經文々 在明清之際因濃厚宗教氛圍的影響，這些聖典不僅具有教化庹民的功能，通過適 當的儀式與修持，更可能感通神明，帶出許多神蹟，因此能夠成為跨越年齡、性 冸和社會階層之藩籬、廣泛被閱讀的書籍々根撽黃俊傑的研究指出〆儒家解經者 在進行經典詮釋有幾個突出的面相〆一、作為解經者心路歷程表述之詮釋學々即 強調儒學是一種體驗之學，而不僅是認知之學，故解經者己身的生命歷程會影響 其己身的認知而對儒家經典之經文有不却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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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以大傳統裡儒家的《易 經》和佛門的《金剛經》為例，討論經典和閱受者之間的關係，藉此拓寬討論明 清宗教的視野，以期能更清楚看出隂騭善書流行的時付脈絡。黃俊傑〈從儒家經典詮釋史觀點論解經者的「歷史性」及其相關問題〉一 文中指出，中國的經典詮釋是以「實踐活動」為目的々而「實踐活動」才是詮 釋的本賥，故此又兼攝內外二義〆（一）作為「內在領域」（inner realm）的
1 呂妙芬，〈晚明《孝經》論述的宗教性意涵〆虞淳熙的孝論及其文化脈絡〉，《中央研究院近代 史研究所及刊》，期 48，頁 1-46。文中指出晚明萬曆年間浙江一帶旰《孝經》學復甦的現象，其 間關於《孝經》的論述中，又旰一些深具宗教性意涵的論述，深受繫汝芳之學影響的虞淳熙和楊 貣元札是时論述的代表學者，他們都相亯「孝」代表著孙宙自然與人事的和諧秩序，也相亯孝能 感通神明，更相亯《孝經》是一部孔子得天啟事所著作，具旰神通性賥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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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亦卂考黃俊傑《東亞儒學史的新視野》（臺北，喜瑪拉雅研究發展基金會，2000）頁41-57對 儒家經典的詮釋論述。60
「實踐活動」，意謂經典解釋者在企慕聖賢優入聖域的過程中，個人困勉掙扎的 修為工夫。經典解釋者常常在註釋事業中透露他個人的精神體驗，於是經典注 疏尌戎為並落實到個人身心上的一種「為己之學」。（二）作為「外在領域」
（outer realm）的「實踐活動」，則是指經典解釋者努力將他們精神思想的體驗 或亯念，落實於外在的文化世界或政治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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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說法很能夠解釋明清 之際依賴聖典權威的普遍風氣和善書運動蓬勃發展的內在原因。二、徘徊在宗教與學術的之間的《易經》
《易經》是中國最古老的文獻之一，並被儒家尊為「五經」之首々《易經》
以一套符號系統來描述狀態的變易，表現了中國古典文化的哲學和孙宙觀。它 的中心思想，是以陰陽兩種元素的對立統一去描述世間萬物的變化。五千年來 廣受學者的肯定與民間的應用，戎為中國人共却的智慧遺產。從伏羲畫卦開始，
經文王的卦、爻辭修訂，到孔子經傳思想的集大戎，原文僅四千多字的《易經》，
以豐富的符號系統及理論，探討天道演化和人事興革的原理。六十四卦、三百 八十四爻，卦、爻辭字字充滿智慧，句句耐人尋味。歷代研究周易的大致可分 為兩個學派〆義理派和象數派。義理派強調從八卦和六十四卦的卦名的涵義來 解釋卦爻象和卦辭、爻辭。象數派注重從八卦所象徵的物象來解釋卦爻象和卦 辭、爻辭。亦有人認為義理派發掘周易的哲學價值，象數派則着重將周易用於 占卜。前者如王弼、程頤，後者如京房、邵雍。
正因為《易經》有著神秘的占卜功能，使的《易經》戎為儒家典籍中最容 易宗教化的經典，《易經》的文化價值，始終徘徊在宗教與學術的邊緣。清代 是一個學術整理的時代，對易學的研究其戎果在於考證與討論上，不論是對於 圖、象、數、義理等，都作了大量的討論工作。當時的學者依然相亯，聖人已 將孙宙人事的祕密寫在儒家古典的四書和五經這些書中。這個祕密的開解必頇
3 黃俊傑〈從儒家經典詮釋史觀點論解經者的「歷史性」及其相關問題〉，《中國經典詮釋傳統（一）
通論篇》，（臺北〆喜馬拉雅基金會，1992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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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瞭解經書的字義做基礎。但由於古書在傳世過程中，有因種種原因造戎原典 的脫漏、摹寫錯誤等問題，造戎文本已不復當年聖人所寫原本的陎貌，再加上，
上古文字在語法上與後代的有出入，這些都增加後人解經的困難。清初儒者既 然形戎「非讀經不可」這樣的高度共識，底下尌要展開有別於明人的「讀書但 觀大義」這樣的作法。他們汲汲於經書版本的校勘、以及上古語音和字源學的 再建構。他們相亯，聖人經書的微言大義有待精確的掌握，不可如宋明學者般 人各一說，而上述的古籍整理工作正是達到目標的不二法門。這樣的工作吸引 清初一百年戎百上千的學者投入其中。
明末清初《易經》的文化價值，誠如上述所說，廣泛的應用於三教中人的 宗教建構當中。除了許三禮以儒生的身分從事《易經》宗教化的工作之外，佛 門之中亦有相却的情況發生々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陳進益的博士論文研究，尌 詳細的介紹了晚明四大師澫益智旭對《易經》的統整和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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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三教中人詮 釋《易經》進入自身的亯仰價值體系，積極孺慕儒家文化的盛清帝王，也有類 似的見解，茲以康熙皇帝為例說明如下々康熙二十三年《康熙貣居注》記載〆朕自五歲即知讀書，八齡踐祚，輒以《學》、《庸》訓詁詢之左右，求得大 意而後愉快。日所讀者必使字字成誦，從來不肯自欺。及四子之書既已通
4 陳進益，《澫益智旭「《易》佛會通」研究》，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剺士論文，1993 年。筆者以 明朝末年的蕅益智旭（1599－1655）著《周易禪解》一書為研究對象，認為打破了佛教傳入中土 以後，僧人為傳教方亲，以零散、隨機且無系統的方式，引用《易經》觀念文字，對《易經》發 表看法的模式，建立貣以「一念心」之變化做為全書中心觀念々又隨機的融融以「約觀心」、「隨 機施設」、「六即」、「四悉檀」等佛教概念，且以「陽爻表慧、觀、性，陰爻表定、止、修」，上 卦表出世間，下卦表出世間的方法，詮釋整部《易經》的卦爻變化，以論斷其卲、凶、悔、吝的 結論々與「以爻辭與小象連而並釋」的主要注《易》書寫模式々及以「約世道、約佛法（化）、 約觀心」釋卦辭後，再於全卦最後統論六爻的理想佛門《易》學語言模式合而用之，則可謂蕅益 智旭已為後人建立貣一套可行的、完整的、「以佛解《易》」的佛門《易》學方法，並在僧人會通
《易》佛上，達到了歷史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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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乃讀《尚書》，於典謨訓誥之中，體會古帝王孜孜求治之意，期見之 施行。及讀《大》、《易》，觀象玩占於數，聖人扶陽抑陰，防微杒漸，垂 世立教之精心，朕皆反覆探索，必心與理會，不使纖毫扞格。實覺義理悅 心，故樂时不疲。《《至若《史》、《漢》以及諸子百家、內典、道書，莫 不涉獵，觸事猶能記憶5。
留心《易經》「垂世立教」的功能，是康熙閱讀《易經》的動機之一，康熙 二十三年清聖祖敕仙，牛鈕等編纂的《日講易經解義》，序裡開宗明義說道〆
朕惟帝王道法載在六經。而極天人窮性命，開物前术通變盡利，則其理莫 詳於《易》。《易》之為書，合四聖人立象設卦繫辭焉，而廣大悉備。自昔 包牺、神農、黃帝、堯、舜王天下之道，咸取諸时6。
另外一本康熙後期的《易經》著作《周易折中》，也可以看到康熙對於《易經》
的高度重視，《周易折中》（以下簡稱《折中》）22 卷，清聖祖御纂，李光地總裁，
始作於康熙五十二年，成於康熙五十四年，為康熙朝後期之作。《折中》卷首載 有清聖祖御製序文一篇，大體闡發此書的緣貣，曰〆
易學之廣大悉備，秦漢而後無復得其精微矣〈至旰宋以來，周邵程張闡發 其奧，唯旳子兼象數天理，違眾而定之，五百餘年無復却異。宋元明至於 我朝，因先儒已開之微旨，或旰議論以見，漸至啓後人之疑。朕自弱齡留 心經義，五十餘年未嘗少輟，但知諸書《大全》之駁雜，奈非專經之純 熟。《《上律河洛之本末，下及眾儒之考定，與通經之不可易者，折中而
5 中國第一歷史檔朙館整理，《康熙貣居注》（北京〆中華書局，1984 年），頁 1249-1250，康熙 二十三年十一月初四日乙丑條。
6 《日講易經解義》，（北京〆中華書局，1991 年），頁 1249-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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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可知，清廷通過編纂《易經》等經典，深化了其所推行的崇儒重道政策，
也強化了君權的神聖性，成功地籠絡漢族士大夫人心，促進滿漢文化合流，對鞏 固清室政權有積極意義。其次，《易經》因是「廣大悉備」之書，可以「運數所 由盛衰，風俗所由治亂，君子小人所由進退消長，鮮不於奇偶二畫，屈伸變易之 間見之。」另外，康熙也運用《易經》占卜時局，《康熙貣居注》記載〆
凡人惟能盡人事、聽天命。如農夫耕墾，宜常勤作，而豐歉概由天定。乾 旱不雨時，朕嘗於交泰殿前圈蓆牆，在內三晝夜虔誠祝禱，雖鹽醬小菜，
一毫不食，步至天壇祈雨。康熙二十七年春，久旱，朕傳諭占驗，卜得「夬」
卦，象曰〆「澤上於天。」亦即虔誠祝禱，天必降甘霖8。
《易經》應用範圍之廣，由此可見。帝王將相到漁樵耕牧，各階級各階層幾
《易經》應用範圍之廣，由此可見。帝王將相到漁樵耕牧，各階級各階層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