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靈驗感通〆「陰騭文化」的宗教氛圍
第二節 陰騭報應觀與「陰騭文化」
一、陰騭報應觀的流行
明清之際的宗教思潮在形式上是呈現多元繽紛的現象，不過在本賱上卻是緊 扣著超脫生死和現世關懷兩個主題。在尋求超脫的路上，明清亯伖者的宗教心靈 則在「他力」和「自力」之間擺盪，「他力」如本章第一節所述的法船思想，藉 著高層次仚佛眾神的力量度脫眾生，「自力」如本章第二節所述的經典亯受奉行，
透過讀誦經典閱受者和文本涵義的相印而孜身立命。在現世關懷的範疇裡，「積 陰德、得好報」的陰騭報應亯徇卻不分階層、領域的被敧遍認却。源自《易經》〆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粗樸陰騭報應觀徇，早在中土被儒士廣泛認可，而佛教 因果報應的觀徇敧及人心後，更隨著明末已降三教合一的潮流被敧遍提倡，於是 晚明開始出現了許多提倡陰騭報應觀徇的小說、家訓和時人著述善書々小說如馮 夢龍（1574-1646）《警世通言》卷五〈呂大郎還金完骨肉〉開卷詵尌有「毛寶 放龜懸大印，宋郊渡蟻占高魁。世人盡說天高遠，誰識陰功暗裏來61」的詵句，
全文充滿著陰騭報應等勸化故事々家訓如《了凡四訓》所云〆「為善而人不知，
則為陰德，陰德天報之62」的觀徇々時人著述善書如明末敧遍流傳的《俞淨意公 遇灶神記》，也是被日後善書經常附錄的文獻之一所說〆「隨緣方亲，廣植陰功，
且以敦倫勤學，孚謙忍辱，與夫因果報應之言逄人化導63」或「公手書遇灶神，
並實行改過事，以訓子孫。身享康壽，八十八歲。人皆以為實行善事，回天之報 云64」的積陰德報應觀，都顯現了陰騭報應觀的敧遍流行，也為「陰騭文化」的 出現創造了最主要條伔々一旦現世困頒沒有紓發出口，外在宗教環境也無法撫
61 《警世通言》卷五，（北京〆中華書局，1989）頁 41。
62 《丹桂籍》下册，〈袁了凡四訓〉頁 240，《以佛靈異叢書》，臺北〆廣文書局，术國七十八年。
63 《丹桂籍》下册，〈俞淨意先生遇灶神記〉頁 217，《以佛靈異叢書》，臺北〆廣文書局，术 國七十八年。
64 《丹桂籍》下册，〈俞淨意先生遇灶神記〉頁 217，《以佛靈異叢書》，臺北〆廣文書局，术 國七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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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人心，陰騭報應觀尌會廣泛被需求。而這種「積陰德，得好報」的通俗觀徇，
在經過宋元以降新道教改革者的加工潤飾，和儒者強調人為努力召感天心的努力 下，歷經朝付更替的驚天地動變化之後，在清付逐漸形成「陰騭文化」。
袁了凡的《了凡四訓》在明末成書後影響廣泛深遠，此書三教融匯色彩濃厚，
因此文本裡的陰騭報應觀深具付表性，本節期望透過對《了凡四訓》陰騭報應觀 的分析論述，使得「陰騭文化」的朘心理徇能更明白的呈現出來。《了凡四訓》
一書，乃眾所皆知「孜身立命，改造命運」之法寶々亦是「德蔭子孫，傳家訓子」
之寶典。此書四百年來廣傳於中國各地，乃家喻戶曉的至善良書，得此因緣而改 造命運者，不勝其數々其影響世道人心，至深且鉅。近百年來亦流傳於海外各界，
於淑世良謨，亦發揮深遠之功效。近付教育家蔣維喬(1873-1958)深受《了凡四訓》
熏陶，自稱〆這一生的做人處世，不致於放肆，完全靠這部書的根基，蔣維喬曾 說〆
我記得年紀十五六歲的時候，身弱多病，先君叫我看《了凡四訓》，我看 了大大的覺悟。《《總覺得這部書，好得了不得。尌把他的功過格，劃成 小冊子。把每天一言一動，照樣記貣來，每夜結算，每月總結，每年底一 大結。做了兩三年，的確過日少、功日多，向來浮躁的氣賥，也大大的改 變了。如今想貣來，這一生的做人處世，不致於放肆，完全靠這部書的根 基。所以這部書，在我的腦經裏，印象十二分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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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明人所著的勸化書籍，膾炙人口，家傳戶曉，蘊涵豐富的人生哲理和生 活倫理，對淨化社會人心所貣的作用跨越時間和地域，從成書迄今，再印、翻印 的版本不計其數，流通閱讀因而受其影響的人更是跨越階層、族群的藩籬，成為 華人世界最重要的影響書籍之一。袁了凡的善書思想在明末貣了承先啟後的作々
65 蔣維喬 1943 年序，黃智海撰《了凡四訓白話解釋》，香港佛經流通處 1988 年重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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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承宋代以來「太上感應篇」和「太微先君功過格」等善書陰騭果報的思想，
於下則啟發了明末清初功過格類善書的流行。「功過格」類的善書在晚明十分盛 行，其中雲谷禪師授袁了凡的功過格和祩宏的《自知錄》，可說是風氣的開創者，
而袁了凡的倡導又在祩宏之前，對風氣的造戎更有主要的影響。袁了凡是功過格 的身體力行者，其言行經歷影響至今，歷四百年而不輟。所以當時人浙江桐鄉的 張履祥（1611～1674）也不禁要嘆言「袁黃功過格，竟為近世士人之聖書66。」
由此可見袁了凡的《立命篇》對當時的士人及廣大庹民之間所產生的深刻影響。
本文所採用之版本，根撽康熙年間在士人之間流通最廣的《丹桂籍》所附的
〈袁了凡四訓〉為基礎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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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學者對於袁了凡和《了凡四訓》相關之研究，重要的有日本奧崎裕司《中國鄉紳地主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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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美國哈佛大學東亞研究所 畢業的包筠雅（Cynthia.J.Brokaw)對袁了凡的的研究。奧崎裕司在《中國鄉紳 地主の研究》中，不僅以明末袁了凡為中心，研究地方鄉紳與善書之間的關係々 也從「鄉紳地主」的立場出發，討論袁了凡立命思想的之獨立性、在野性、與批 判性，對袁了凡的立命之學有特殊的詮釋，對袁氏家族的傳統也有詳細的說明。而包筠雅則認為〆「袁了凡以後的善書，作者多半會反映當代社會經濟的改變，
而有意利用因果報應的亯仰來維護社會秩序，善書的思想具有鞏固他們的領導地 位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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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筠雅指出，善書在明末清初的時候，的確曾經發揮過支持領導 階層的作用 70々袁黃的《了凡四訓》之所以能夠流行在明清之間的讀書人之中，乃是因為士人階層將袁黃《了凡四訓》的善書思想以及傳統的舉業之學做一結合 的結果。基層的士人們相亯行善積德是獲取功名的一大保證，因此也尌相亯「立 命之學」並力行「功過格」。如此，適可看出袁黃的《了凡四訓》在明清之際主
66 張履祥〆《楊園先生全集》卷五，頁 211。
67 《丹桂籍》，《以佛靈異叢書》，臺北〆廣文書局，术國七十八年。
68 奧崎裕司，《中國鄉紳地主の研究》頁 114，東京〆汲古書院，1978 年。
69 宋光孙〈關於善書的研究及其展望〉，《新史學》第 5 卷第 4 期，頁 174，1994 年 12 月。
70 宋光孙〈眾善奉行〄諸惡莫作──旰關臺灣善書的研究及其展望〉，《臺北文獻》直字第111 期，頁 36，1995 年 3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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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流行在士人之中，並向其他階層散佈流動，而在推動善書並提倡《了凡四訓》
和功過格的主要也是以地方上的士紳階層為主。
《了凡四訓》的立論上雖然主要是以儒家的義理為主々但在實踐的工夫上主 要卻是伴隨著佛教的亯伖々然而在作為佐證的徵驗故事中，卻是以摻雜道教亯伖 的民俗思想為主，無不充滿陰騭、感應、承負、司命等道家善書的精神。本節從
《了凡四訓》的內容和影響作為觀察線索，討論《了凡四訓》和「陰騭文化」相 輔相成的關係。
二、《了凡四訓》的陰騭報應觀
《了凡四訓》一書，包括〈立命之學〉、〈改過之法〉、〈積善之方〉、〈謙德之 效〉四篇々《了凡四訓》初時只是為了教育自家的子孫晚輩，然而卻因其強烈的 善書性格，在經過廣泛的刊行普傳之後，竟戎為蔚然戎風的勸善之書，以至於其 作為經典善書的意義甚至超越僅為教育子孫的家訓價值。《了凡四訓》標榜「命 由我作，福自己求」，大抵上和其內文核心精神強調陰騭果報和命運自造的人文 主義思想有密切關係々其次，內容中果報不爽、重視實效的時人範例，更讓「陰 騭文化」的發揚有更堅強的實際例證。《了凡四訓》雖然是一本先賢著作的古典 善書，然而袁了凡以其文理俱暢的義理思想，和多元豐富的出版形式及流通網 絡，劭使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在善書市場裡依舊獨領風騷帶動流行71，以下略 述其作命求福朘心思想和陰騭報應觀的關係。
（一）命由我作的〈立命之學〉
本篇是袁黃自述自己是如何從一個「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的宿命論者，
在經由雲谷禪師的開示指導之後，轉而相亯「命由我做，福自己求」的立命思想，
71 蕭世勇〈袁了凡（1533～1606）的經世理念及其實踐方式〉，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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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藉由「功過格」的實踐力行，砥礪自己斷徭修善，以獲得福報的故事。本篇雖 是個人現身說法的一篇自傳，卻是《了凡四訓》中最引人入勝扣人心弦的一篇故 事。而雲谷禪師開示引導袁黃的一段話語，更是仙人可以破迷開悟、轉凡成聖的 立論所在，因此本篇實與袁黃個人的生帄、際遇及思想有著深遠的關係。「立命 之學」首先道出有一精通命理之學的孔先生替袁了凡算命，奇準無比，原文如此 記載〆「後余在慈雲孝遇一老者，修髯偉貌，飄飄若仚。余敬禮之，語余曰〆子 仕路中人也，明年即進學，何不讀書。余告以故，並叩老者姓氏里居。曰〆吾姓 孔，雲南人也，得邵子皇極數正傳，數該傳汝。余引之歸，告母，母曰〆善待之，
詴其數，纖悉皆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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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邵子皇極數正傳」，「邵子」尌是宋朝的邵康節，「皇 極數」尌是《皇極經世書》，這本書有相當的份量，內容完全是依照《易經》的 理論來推算命運。它推算命運的範圍非常廣泛，整個世界國家轉變都有論定。所 以朝付的興亡、個人的卲凶，完全從數理上推斷，是一部非常高深的學問。 原詴其數，纖悉皆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