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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代的臺灣訪客曾親眼目睹白人對黑人的歧視待遇。例如楊基 銓 1951 年在華府就親身經歷過美國的黑白差別待遇,幸運的是,當時在 華府,臺灣人並不屬於「有色人種」。楊基銓搭公車,坐在公車最後面 的座位,剛好有一位黑人上來,他不敢坐在楊氏前面的座位,不得不站 著。結果公車司機要求楊氏移到車廂前面的坐位,好讓黑人有位子可坐。

1952 年吳魯芹在南方看到種族隔離的情形,他在車站的候車室注意到,

「黑白分明,大家井井有條,井水不犯河水」。94

吳魯芹雖然對黑人遭受不平等待遇感到遺憾,但對於美國黑白關係 的改進抱以樂觀的態度,並期待美國社會能有更快速的進步。吳氏曾詢 問十個以上的鐵路臥車侍者,他們都同意美國這一、二十年的種族關係 已有改進。吳氏認為至少令人安慰的是,黑人本身體悟到種族關係的改 進,要靠黑、白雙方面的努力。如果黑人永遠覺得自己是被壓迫的、被 欺凌的二等公民,聽天由命,把憎恨委屈全歸咎於皮膚的顏色,那美國 種族關係也就不易進步了。吳魯芹曾擔心共產黨會利用美國的種族歧視 來分化美國。不過當他得知美國重要工會 AFL 和 CIO 中負責領導責任 的黑人,都是知名的反共人士,就很「放心」了。吳魯芹很樂觀地認為 在美國「衣食足是避免共產黨滲透的萬靈藥」,雖然達到種族平等還有 待時日,但美國的「政治制度、生活方式」給予人們改善的希望與機會。

93 曾虛白,《東遊散記》,頁 92-97。

94 楊基銓,《楊基銓回憶錄》,頁 233;吳魯芹,《美國去來》,頁 36。事實上,根據美 國國務院統計,從 1957 年到 1961 年,有 14 件來自亞、非、拉丁美洲的外國客人、外 交官在美國受到歧視待遇的案例,見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p. 276-277.

另外他也看到白人在良心和觀念上的覺醒,使他對美國未來改進種族關 係一事樂觀以待。95

在 1965 年訪美的侯斌彥,就他當時的觀察,也認為美國黑人運動應 該很快可以達到目的。但是他認為種族糾紛不只是政治或法律問題,還 牽涉到社會與教育問題,這有待黑人自身的長期努力。美國是一個人人 平等、競爭卻非常激烈的社會。一個努力的黑人,如宴請侯氏等人吃飯 的黑人法官,也同樣獲得人們的尊重。所以黑人要求得社會上平等的地 位,必須自身在教育方面下功夫。雖然侯氏自稱對黑人爭取民權運動寄 予同情,但顯然他認為黑人要付出較大的努力,以獲得美國社會的平等 待遇。96

林海音對美國黑人的處境似乎並不同情。1965 年初到美國,她在 CLS 的國際中心聽講有關美國文化歷史等課程時,有一位青年黑人教授 現身說法,講述美國黑人的遭遇。他認為皮膚的顏色在美國社會是造成 種族歧視的原因之一,因為常有黑人以電話或信件應徵工作,但等到約 期見面,對方看見來的是黑人,立刻改換口氣說抱歉已找到人了。林海 音對此說法的反應是自問:「如果黑人的顏色變成白色,豈不可使黑人 感覺自己一樣是『高等黑人』,也就提高了他的氣質,減少許多因自暴 自棄而為非作歹的事情?還是黑人真像人們所認為的是不可救藥呢?」

雖然是問句,卻反映出林氏並不完全認同這位黑人教授的看法。她顯然 認為黑人自暴自棄,無可救藥,黑人迅速的「繁殖」和拼命湧向都市,

才為美國製造了最大問題。她描述在紐約地下鐵的乘客有一半是黑人,

很多是衣冠不整、神情不正的人,還曾聽說紐約地下鐵曾有夜歸婦女被 黑人蹂躪的事。她承認美國黑人有時使人產生「可怕」的感覺。97

王昇也不同情美國黑人的處境。在 1955 年第一次訪美時,他完全沒 有提到美國的種族問題,十三年後第二次訪美時才注意到黑人的問題。

95 吳魯芹,《美國去來》,頁 35-40。

96 侯斌彥,《美國行》,頁 107-108。

97 林海音,《作客美國》,頁 101-102、186-187、201。

他在《訪美紀行》一書中寫道:「美國社會對黑人有種族區別,這當然 是事實,要說美國政治、法律上對黑人有歧視,那是冤枉美國。」王昇 認為 1964 年《民權法案》與 1965 年美國的《投票權法》,禁止舉行「資 格測驗」等措施,都已保障了黑人民權。黑人在美國之所以發生問題,

據王昇的觀察與分析,主要有下列五個原因:第一是歷史的宿怨。有許 多南方佬記著過去的宿怨,拚命慫恿黑人北上謀生,送他們北上單程車 票,一到北方城市就申請失業救濟和福利,所以大批黑人湧向城市,製 造都市問題。第二是文化程度。他認為「黑人是比較缺乏適當文化背景 的族眾」。黑人區的一般現象是貧、愚、髒。貧的問題與文化程度有密 切關係;黑人不講究生活水準,因此也就絕不考慮節育;黑人文化程度 既低,而體魄強健、生機旺盛,那裡還能「克己」而「復禮」?從性的 放縱到搶掠為非的事情,無數越軌蕩紀的行為自然會發生。第三是教育。

美國政府只會把部分資源分給窮人,卻沒有把錢投資到黑人教育事業,

「雖然一部分的黑人懶散也是事實」。第四為政客的推波助瀾。王昇認 為黑人因為文化程度不高,容易被政客利用。第五是共產黨的滲透分化。

王昇認為黑人在文化程度上比較「無知」,在經濟生活上的「貧困」,

形成與白人在社會地位上的「不平」,造成共產黨滲透分化的好機會。

他認為在當時美國社會條件之下,美國政府應該投資黑人教育事業,使 黑人年輕一代完成義務教育,學會就業技能,並另給優待,培植黑人接 受高等教育,提升他們的文化水準,改善他們的觀念和生活方式,才是 根本解決黑人問題的辦法。98簡言之,王昇認為黑人的處境是黑人先天 的文化落後與經濟貧困所造成的。王昇討論黑人問題時,所使用的言詞 與邏輯,已經可以說是種族偏見者(racist)。

曾虛白是這十四位訪美人員中,唯一從黑人角度來討論黑人問題 者。1953 年,曾氏到紐奧爾良的黑人活動中心「都市同盟」,訪問其黑 人領袖麥丕森(J. Westbrook MacPerson)。麥丕森告訴他:黑白隔離不 只是在車上,還在教育方面;居住、餐廳、戲院及其他的遊藝場所,在

98 王昇,《訪美紀行》,頁 187、190-197。

在展現黑白之間的鴻溝及白人的優越感。這是白人一種心理病態,影響 到全體黑人的社會地位和生活基礎。由於種族歧視,美國黑人雖身處如 此繁榮的時代,經濟狀況仍然十分困苦。黑人目前不會失業,卻有大才 小用,或用非其長之憤慨。黑人問題其實是白人問題,是白人心理問題。

黑人的智識技能以及一切言行,的確都比不上白人水準,但不能讓黑人 負擔這個責任。白人壟斷了社會向上發展的機會,不讓黑人平等享受機 會,從就學到就業,每一階段黑人都受到歧視與限制。99從曾虛白的描 述中,美國黑白問題,其實白人要負較大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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