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斯主義論者以為 ,一九三○年代以後 ,舊式的一種孤立的中小地主,或 者說一些 「土地主 」在 日漸衰落 ,隨之而來的是新地主的興起 。錢俊瑞據調查 說
,1935年
四川的十個縣的調查,地
主田產 中屬新興地主的 占S9.3%,舊
地主只 占 9.1%。又 因軍閥 、官僚 、商人和企業家大多居於城市 ,因而使不在鄉的比 重大大增 多 。他認為這種新興勢力 ,與官僚或城市資本有更密切的聯繫 :有的甚 至 自身就是城市資產階級 。1UU
新興地主是 多方面的人物 。陳翰笙即如此描述 ,他說道 :「中國的地主與外 國的不同,大都是多方面的人物 。……許多的地主兼高利貸者 ,可以變成地主兼 商人
,許
多的地主兼商人 ,又可變為地主 、商人 、兼政客 ,同時許 多商人 、政 客 ,也可變為地主 。地主大半有槽枋 ,油廠及榖倉 。另一方面 ,貨棧及什貨店主 人 ,就是土地受押人 ,終究要變為土地的主人 ,這是著名的事實 」 。lU1這說明 地主階級因為 占有社會主要生產資料及土地最豐饒的部分 ,他們不僅在農業中,而且在工業 、商業中也有強大力量 。他們的勢力通過商人 、高利貸者 、軍閥 ,後 來甚至結合上帝 國主義者 ,伸入經濟 、政治各領域 。他們因此是收租者 、軍閥官 僚 、商人和高利貸者 四位一體的 。
新興地主 ,因此表徵著不同於舊式的新地主的興起 ,這正是大地主時代的來 臨 。馬克斯主義論者以為 ,在資本主義沒有充分發展的情況下 ,由於地租的剝削
同上 註 ,頁m8°
林海譯,〈 1927年國共分裂後共產國際關於中國革命戰後的一場爭論),《國外中國近代史研 究》,輯l。
錢俊瑞,(中國現階段土地問題
),《
錢俊瑞選祭》,頁節8。陳翰笙,《陳翰笙文集》(上海:復旦大學 ,1985)頁a一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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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高 ,土地既是地主個人財富的主要存在形態 ,同時也是他們財富增殖的主要源 泉 。土地所具貯藏價值與投機價值的雙重功能 ,使有錢人特別是軍閥官僚 ,都要 搶購土地 。加以中國傳統經濟土地商品化的特點 ,社會財富的形態最終多沈積於 此 。而農民又大量破產 、土地價格低廉 。這諸 多因素就為地主階級兼併土地創造 了有利的條件 ,從而造就了大地主 。陳翰笙說 :「因為中國經濟的情形不允許迅 速的工業化 。軍閥暴歛來財富,大都是放在土地上,拿地租做利息 。於是大軍閥 擁有大土地 ,東北數省大者數千頃 ,小軍閥有土地 ,也是數千畝數百畝 。現在廣 東的南部 、雲南的迤南 ,江蘇的江北 、綏遠 ,四川的全省 ,都是這樣的情形 。」
1U2
馬克斯主義論者主張變革地主經濟 ,推動農民革命 ,實施土地國有 ,第一層 意義就在掃除附著於此的半封建及半殖民的勢力 。首先 ,就掃除中國農村再生產 過程 的最高支配者 一一 帝國主義資本的勢力而言 。孫冶方說 ,帝國主義財政資 本統治殖民地的結果 ,一方面造成了農民手工業者的破產 ,致鄉村人口過剩 ,另 一方面又阻止了本土民族工業的發展 ,於是,「都市中找不出路的失業者 ,都向 土地上 『擠 壓 』:在生產 中找不到應 用的資本 ,便轉 向地產公債等投機事業活 動 」 。如此 ,「一切舊 的生產關係又繼續的再生產 下去 」 。高額地租和零個經 濟 ,自然是這種土地生產關係的必然產物 ,同時亦就是此種土地生產關係得能如 此根深蒂 固的另一原 因 。1Us錢俊瑞說 ,「中國整個農村 ……已在國際資本的支 配之下,中國買辦性 的資本對於農村生活的支配 ……一天天加強 。」然而中國農 村中資本主義的生產佔有相當存在的結果 ,土地所有還是佔有剩餘生產物的最主
陳翰 笙 《陳翰 笙文集》,頁13U。陳氏又有一段 文字說明土地集中的新浪潮 ,見氏著 《解放前 的地主與及民 一一 華南農村危機研 究》,頁8。他說,「由於封建主義關係之殘餘 ,新軍的指 揮 官們 只不過是一伙軍閥,他們往往 同時是地主和買辦 。袁世凱是 中國第一個最著名的代表 。 在他之後 ,像繁星不計其數的大小軍閥遍布各省 。從這些軍閥中浮現 出一種新式地主,道是由 於他們通過稅收 ,從貸款 中抽取佣金以及剋扣士兵的薪餉養肥 了白己 。這種新地主比那些屑於 舊鄉紳的大地主勢力要 大得 多,因為他們現在可以直接憑藉武力收取他們的地租 ,…… 。這種 購置地產的活動無論何時何地都在進行 中 ,……土地價值以及隨之而來的地租普遍趨於上漲 。 於是就掀起 了一個土地集中的新浪潮 。……農民破產的數量在不斷增長 。」
孫冶方,〈財政資本的統治與前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 〉,《關於 中國社會性質及其革命性質的 若干理論 問題》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 出版社,1985年),頁θ 。因為這些地主 ,無論是官 僚或 買辦階級,依據錢俊瑞的說法 ,都在外國資本的卯翼之下,「作為帝國主義的附庸 、作為 外國資本侵略 中國的前衛 」 。見錢俊瑞,〈中國農村社會性質與農業改造問題 〉,《錢俊瑞選 集》 ,頁ηγ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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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因此依據漆琪生 1U9的說法 ,「中國地主經濟乃一切封建關係之礎石 」,且
「中國封建勢力就是建築在這個礎石之上 ,所以 ,資本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 , 以中國地主為有力的助手 」 。它不單是剝削佃農 ,而且榨取 自耕農 ;不單是腐蝕 農村
,而
且侵入都市 。11U土地 國有制可以杜絕帝 國主義殖民勢力的介入 ,也就 消弭了附加其上的封建勢力 。由此可見 ,馬克斯主義論者何以主張推進土地國有制 ,以避免工農產品剪刀 差價的 日益擴大 ,並用為消弭外國商業資本和官僚買辦商業資本的手段 。依據孫 冶方的說法 ,這是由於 「中國的商場 ,主要地說 ,已成了買辦性市場 」 。外國商 品到處充斥著城鄉市場 。 「外國商業資本和官僚買辦商業資本 ,通過向農民大量 傾銷各種商 品
,他
們從不等價交換 中對農民的剝削 ,是日進年增的 。」1l1換句 話說 ,依據錢俊瑞的說法 ,改造農村的原義就在避免使中國農村透過買辦資本 , 更 「間接直接地隸屬於列強資本的支配 」 ,同時避免 「中國農村中半封建的剝削 以更尖銳的形式,起
著更加酷烈的作用 」 。112凡此都在避免城鄉發展方向趨 向 背離的基礎上 ,消弭農工產品交換價格剪刀差的 日益擴大 。馬克斯主義論者主張實施土地國有的第二層意義是希望根本消除土地所有與 使用之間的矛盾 。馬克斯主義論者主張以土地國有為農村改造之最高指導原則 , 理 由之二 ,係從剩餘生產物被榨取的形態此一關涉生產關係問題面向出發 ,強調 高額的地租 ,可能意味著農民即將喪失其對生產工具或生產資源的控制能力,從 而嚴重阻礙土地生產 力的發揮 。錢俊瑞認為 ,三○年代中國地租的本質 ,無疑已 發展到了對 「直接生產者剩餘價值的支配形態 」 。 「它已攝取了 (如果按照資本 主義的範疇來說
)地
租和利潤的全部 ,甚至還包括著一部分工資 」 。所以 ,中國 的佃農為要維持農業的簡單再生產 ,就不得不將 自己的生活程度縮減到生理必需 的限度以下 。1ls這自然談不到累積所得 ,更不用說改進農業生產 。孫冶方因此 認為 ,土地價格和土地買賣本身 ,從生產的立場說 ,「非但不是必要的 ,而且是 1U9 漆琪生(19U4∼),原名相衡 ,號伯勳,四川江津人,日本京都帝國大學肆紫,曾任湘鄂皖展村 調查回回長,中山大學,廣西大學經濟系主任,著有 《〈資本論 〉大網》 、《中國展紫問題特 點及解決方策》等書,見徐友春 《民國人物大辭典》,頁1346。Ⅱ
U漆
琪生,〈從土地村有制說到中國一般的土地問題 〉,《新中華雜誌》,卷3號∞ ,(1935 年),頁3U。lll孫冶方,前引書,頁Ⅱ2。
l12錢俊瑞,〈中國農村社會性質與及業改造問題 〉,《錢俊瑞選集》,頁媳7。
l13錢俊瑞,〈中國地租的本質〉,《錢俊瑞選集》,頁196-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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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害的 」 。因為 「它徒然分去了很大一部分的資本 ,使生產方面反而感覺到生產 不足的恐慌 」 。114而土地國有 ,依據漆琪生的說法 ,它可使所有農民充分享受 自己的生產成果
,不
被他人剝削 ,並且使一切農民皆有平均享受生產 成果之可 能 ,如此即可消弭農村中財富不平均的差異 。115換句話說 ,馬克斯主義論者既 以為生產 力係 由生產關係所決定 ,土地問題又必以現行土地所有與分配關係之解 決為前提 ,則在實施土地國有使土地所有與土地使用關係調整統一 ,剷除階級剝 削之後,便
同時解決了農業生產關係的問題 。在土地國有制之下,「全國直接生產的農民,皆能相應其勞動能力,圓滿的 獲得農業生產之手段和機會 ,不受任何土地所有關係與生產條件所拘東 」,於是 日下貧農 、中農因得不到足夠土地 ,以致不能有效發揮全部勞動力 、並充分利用 生產工具的現象 ,或得避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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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未邁入土地國有制之前 ,馬克斯主義論 者顯然也認為增加的貨幣可以緩和農村中的對立關係 。漆淇生因此希望貨幣政策 能疏通金融的緊縮 ,使農產品價格上升 ,農產品銷路增加 ,農民收入增 多 ,農村 經 濟 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