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明的交會－伊斯蘭於伏爾加河流域的傳佈
第一節 伏爾加地區伊斯蘭的起源、發展與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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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明的交會－伊斯蘭於伏爾加 河流域的傳佈
第一節 伏爾加地區伊斯蘭的起源、發展與 特色
關於伊斯蘭何時傳入伏爾加地區，由於當地民族並未留下文字記載，除了從出土文物
考察，其餘僅能透過傳世文獻中尋求解答。透過傳世文獻可見，伊斯蘭信仰的傳播分為三 波，一是，922年巴格達使節團出使不里阿耳；二是，金帳汗國的伊斯蘭化；最後是喀山 汗國伊斯蘭信仰的延續。討論伏爾加地區伊斯蘭的起源與發展時，繁盛的貿易與多元的民 族，是決不容忽視的兩個特點。而10世紀以降，伏爾加地區與近東地區貿易的往來，以及 13世紀蒙古的西征帶來的民族融合，是造成上述兩特點的原因。
壹、10世紀伏爾加地區伊斯蘭的萌芽
一、10世紀前後伏爾加地區的貿易路線
足以支撐長期航行的造船技術成熟之前，海洋仍是一片未知地帶，中古基督教世界，
視海洋為世界盡頭。在大航海時代開始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人類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連 綿不斷的歐亞大陸，而這塊相連不斷的土地，也是中世紀認知的世界觀。
除去未知的海洋，各大河畔興起的文明已相當璀璨，如同今日人類，以越洋貨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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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通有無，各取所需；在中古世紀，歐亞間關係也是如此，貨品循著陸路與河川，到達歐 亞各大城市，形成綿密的貿易網絡。如前所述，古代文明，通常興起於大河兩岸，城市依 河而建，因此中古世紀的貿易網絡，大致上也與河川流向相符。15世紀地理大發現以前，
歐亞之間的貿易路線，分為三條：第一條是貫通亞洲與歐洲的絲路、第二條名為伏爾加商 道(Волжский торговый путь/Vozhskij torgovy put)，連結中東與斯堪地那維亞地區，第三條 則是從瓦良格人到希臘的通道(П
уть из варяг в греки/Trade route from the Varangians to
the Greeks)
26，從拜占庭經東歐，連結波羅的海。如圖2-1所示，紅色為第二條路線，紫色為第三條路線。本文所關注的韃靼民族活動範圍正位於伏爾加商道，因此了解該區的商貿 路線，才能正確清楚得知不里阿耳在10世紀所遭遇的挑戰，以及不里阿耳為何汲汲營營地 要求巴格達派出使節團。
26 從瓦良格人到希臘的通道：中世紀通商路線之一，主要連通北歐與拜占庭帝國之間的貿易。八世紀瓦良格
人，也就是維京人，進入東斯拉夫人居住的地區，為了發展與拜占庭間的貿易而建立的通商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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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1 伏爾加河貿易路線
資料來源：http://en.wikipedia.org/wiki/File:Varangian_routes.png(檢視日期：2012.06.05)
不里阿耳的首都布加爾(Bulgar)位於伏爾加河中游，位於上述伏爾加商道上。除了商 品的交換之外，伊斯蘭信仰也透過貿易路線傳入伏爾加地區，這也符合伊本－法德蘭所說，
該區在巴格達使節團到達之前，已有伊斯蘭的足跡。從上圖2-1可以觀察到，該伏爾加商道 沿著裡海左側，經過可薩汗國(Хазарский каганат
/Khazar Khanate, 650-969
)27，到達不里27 可薩汗國：〈新唐書‧西域列傳下〉，火尋(明代稱花剌子模)條目中描述該國「西北抵突厥可薩」；在波斯條
目中，描述波斯「北鄰突厥可薩部」；在拂菻(拜占庭帝國)條目中，描述該國「北直突厥可薩部」。而在〈舊
唐書‧西戎〉，關於波斯的紀載中也提到「北鄰突厥之可薩部」。因此，本文沿用新舊唐書稱呼，以可薩人
稱Хазары/Khazars。可薩人建立可薩汗國，定都也的里(Итиль/Itil)，領土位於伏爾加河下游，南至北高加 索，西至克里米亞與部分的東歐草原，東至鹹海。八世紀之前信仰薩滿教，八世紀到九世紀伊斯蘭在境內 廣泛傳播，八世紀末可薩君主布朗(Булан/Bulan)接受猶太教，九世紀猶太教成為國教。922年時，可薩汗 國上層階級信仰猶太教，人民信仰基督教或伊斯蘭教。可薩汗國與拜占庭帝國友好，與南鄰的阿拔斯王朝 和北鄰的不里阿耳交惡。關於可薩汗國位置可參見圖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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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耳，而巴格達使節團並未沿該路線至不里阿耳。避開了與不里阿耳交惡的可薩汗國，使 節團改道花剌子模，經鹹海下游至伏爾加河流域。
圖2-2 不里阿耳
資料來源：http://nik-rech.narod.ru/album_kazan/progulki/history_kazan/index.htm 檢視日期：2012.06.06)
使節團不循原有的商貿道路行進，反改道而行，可見可薩汗國對阿拔斯王朝與不里阿 耳的威脅。這個威脅不僅造成國防安全上的困擾，更影響了伏爾加河流域的商業利益。因 此，表面上，巴格達派出使節團為了金援不里阿耳，共同協防可薩汗國，但實際上，可薩 汗國嚴重威脅到南北兩鄰的商業利益，另闢一條新的、無阻礙的貿易途徑，才是不里阿耳 與阿拔斯王朝共同的盤算。28伊本－法德蘭此行，明著進行宗教交流與軍事援助，暗地裡，
28 關於不里阿耳與可薩汗國的外交關係可參見：И. А. Гагин, Дипломатия Волжской Булгарии в поиске путей освобождения от Протектората Хазарского Каганата, 2006 http://www.i-gagin.ru/content_art-12.html (檢視日期：2012.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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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兩國盤算另闢一條新的通商道路。
圖2-3 可薩汗國
資料來源：http://www.kurortrussia.ru/upload/iblock/fbf/fbfb765272d2e12ceeb47fed495ced2f.jpg(檢視日期：
2012.06.11)
二、伊本‧法德蘭使節團(922年)
922年，阿拔斯王朝曾派遣使節團出使伏爾加河流域的不里阿耳，使節團秘書阿赫美 德‧伊本‧法德蘭(Ахмед Ибн-Фадлан/Ibn-Fadlan)29以文字記下了沿途所見所聞。如喀山作
29 巴格達使節團的掛名領導人是一名宦官，但實際領導人是伊本‧法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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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蘇坦‧尚米斯(Султан Шамси)30所述，其認為伊本‧法德蘭能與希羅多德並稱，因為伊 本‧法德蘭的見聞錄為早期韃靼歷史文化留下了珍貴的記錄。伊本‧法德蘭見聞錄提及，
早在阿拔斯王朝的使節團到達不里阿耳之前，該地區已有為數可觀的伊斯蘭信徒，但較高 層次的伊斯蘭文學、律法制度等，在922年之後，才開始長足發展。
921年，應不里阿耳國王阿耳慕沙(Алмуша/Almusha)之邀，阿拔斯王朝派出使節團，
同年6月21日從巴格達出發，次年5月12日抵達不里阿耳，歷時近一年，途經數國，歷經地 形與氣候變化，體驗各民族的風土民情，這一切都給來自世界之都的伊本‧法德蘭，留下 極為深刻的印象。使節團從巴格達出發，經過中亞、抵達伏爾加河流域，沿途經過許多同 為伊斯蘭信仰的城市，諸如伊朗大城聶尚普爾(Нишапур\Neyshābūr)、布哈拉、花剌子模等，
這些城市的君主熱情款待使節團，並下令在管轄範圍內保障使節團安全，離開了花剌子模 後，一行人繼續向北前進，愈接近伏爾加河流域，伊斯蘭信仰就愈薄弱，和旅途前半段經 過中亞相比，當地突厥部落的行為簡直讓伊本‧法德蘭不敢置信，完全與傳統的伊斯蘭生 活習慣相悖。也正因為這些突厥部落習慣迥異於阿拉伯人，伊本‧法德蘭才將這些材料錄 下，見聞錄不僅記錄了作者本身經歷的一次巨大文化衝擊，也給後人留下了寶貴的研究材 料。
仔細研讀見聞錄描述，可以清楚看出伊本‧法德蘭舉出了許多對比。譬如，穆斯林與 異教徒、文明與野蠻、潔淨與骯髒、富裕與貧窮。他很自然地將穆斯林、文明、潔淨與富 裕劃上等號；將異教徒、野蠻、骯髒與貧窮視作同義詞。經過數個伊斯蘭的國家後，使節 團踏上了突厥民族的所在地。伊本‧法德蘭詳述遇見古斯人(Гузз/Guzz)31的經過，指出「突
30 蘇坦‧尚米斯將伊本‧法德蘭的見聞錄由阿拉伯語譯成俄語，本文使用的見聞錄即為該譯本。
31 古斯人：本文採用的伊本‧法德蘭見聞錄的俄譯本譯為Гузз(Guzz)，該念法為波斯語讀音，突厥語唸法應為 Огуз(Oguz)。7-11世紀活躍於中亞的突厥民族，9世紀受到吉爾吉斯人的壓迫，遷移至現代中國的新疆省及 甘肅省。9世紀末到10世紀初，在裡海及鹹海附近形成了古斯聯盟，10世紀建立了國家，11世紀中，由於欽 察人東擴而崩潰。之後，其中一群遷移至南俄草原，另一群人跟隨賽爾柱土耳其人。古斯人為今日土庫曼 人、土耳其人與亞賽拜疆人的祖先。參見：俄羅斯大百科全書－「祖國史」百科全書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Истори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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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人不重視清潔，婦女不迴避於廳堂之外，不以敬語稱呼神」32，除了生活習慣不同之外，
伊本‧法德蘭眼中突厥民族的生活條件極差，毫無醫療技術可言，「將生病的人單獨隔離，
待病情康復或惡化，若病患身分是奴隸的話，則棄置野地任其自生自滅。」33
離開古斯部落後，向北越過烏拉爾河，渡河時損失了相當多的人力與馱獸，上岸後經 過巴什基爾國(Страна Башкир/State of Bashkirs)，據伊本‧法德蘭的形容，「巴什基爾人兇 殘、骯髒、全身長滿蝨子」34，帶有典型異教徒的特徵－野蠻、骯髒與貧窮。
然而，誠如前述伊斯蘭與異教徒的對比，使節團的目的就是要開導民智，散播文明、
潔淨與富裕。雖然伊斯蘭信仰在922年前已在不里阿耳傳播，「阿拉伯作家伊本‧魯斯特 (Ибн-Руст/Ibn-Rust)在903-912年間的著作，指出不里阿耳當地已有清真寺與宗教學校」35， 但如同伊本－法德蘭所述，「突厥民族僅在仿傚伊斯蘭的模式，實際上，他們不懂什麼是 信仰。」36，不里阿耳的情況也大概如此。不里阿耳國王修書巴格達哈里發以前，「不里阿 耳向可薩汗國納稅，不里阿耳王子必須到可薩汗國當人質，期間因兩國信仰不同，信仰猶 太教的可薩人以武力強搶不里阿耳公主，公主死後，又再次要求迎娶公主的妹妹」37，這 一切無理要求，迫使不里阿耳國王在921年修書巴格達，希望能得到伊斯蘭世界的有利援 助。由伊本‧法德蘭的紀錄可得知，除了神學知識的學習之外，共同協防異教外患是另一 個重要原因。
當時修書巴格達哈里發的目的，國防考量重於神學知識，但就今日觀點來看，伊本‧
отечества", "Большая Росси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1997 г. http://interpretive.ru/dictionary/402/word/oguzy (檢 視日期：2012.06.11)及蘇聯大百科全書http://goo.gl/4bvm1(檢視日期：2012.06.11)
32 Султан Шамси, Путешествия Ахмеда Ибн-Фадлана на реку Итиль и принятие в Булгарии ислама (Москва: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МИФИ-СЕПВИС», 1992), 18-19.
33 Султан Шамси, Путешествия Ахмеда Ибн-Фадлана на реку Итиль и принятие в Булгарии ислама, 23.
34 Султан Шамси, Путешествия Ахмеда Ибн-Фадлана на реку Итиль и принятие в Булгарии ислама, 27.
35 Тамурбек Давлетшин, Советский Татарстан (Казань: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Жиен», 2005), 29.
36 Султан Шамси, Путешествия Ахмеда Ибн-Фадлана на реку Итиль и принятие в Булгарии ислама, 18.
37 Султан Шамси, Путешествия Ахмеда Ибн-Фадлана на реку Итиль и принятие в Булгарии ислама,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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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德蘭使節團帶來的文化影響極其深遠。伊本‧法德蘭教授不里阿耳人許多宗教禮儀，在 使節團到達當日，舉行宴會之後，「伊本‧法德蘭引導不里阿耳國王以札法爾(джафар/Jafar) 之名，意即穆斯林統治者，進行週五禮拜」。38
其後，不里阿耳國王下令大臣遵循伊斯蘭教法拜禮。同時，伊本‧法德蘭也改變了傳 統的不里阿耳習俗，如「對於遺產傳兄弟不傳子這點，伊本‧法德蘭提出異議，認為有違 伊斯蘭教法，不里阿耳國王聽從其意見，廢止這項習俗」。39
其後，不里阿耳國王下令大臣遵循伊斯蘭教法拜禮。同時，伊本‧法德蘭也改變了傳 統的不里阿耳習俗，如「對於遺產傳兄弟不傳子這點，伊本‧法德蘭提出異議，認為有違 伊斯蘭教法，不里阿耳國王聽從其意見，廢止這項習俗」。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