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概念界定與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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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概念界定與文獻回顧
壹、民族進程概念的界定
本文旨在探討伊斯蘭在韃靼民族進程中的角色，而在這之前首先必須釐清民族進程這 一概念。
蘇聯大百科全書(Большая Совет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Bolshaya Sovetskaya Entsiklope diya)將民族進程(Этническиe процессы/Ethnic process)定義成民族共同體(Этническая об щность/Ethnic community)發展的過程，再與其他民族接觸的過程中，民族共同體改變了 自身的民族認同(Этническ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Ethnic identity)。民族進程常見的形式包含同 化(Консолидация/Consolidation)與族際融合(Межэтнические интеграции/Interethnic interg ration)。同化指的是民族(Народ/People)被民族共同體吸收，譬如，小部落(Племя/Tribe)同 化成為大民族(Народность/Nationality)的一部分；而族際融合則是經由民族進程創造出新 的民族共同體，譬如，蘇聯的族際融合創造出了新的歷史共同體──蘇聯民族(Советский народ/Soviet people)。1而2002年在台北出版的《文化人類學辭典》指出在族際同化過程 中語言的改變最為顯著。2除了文化人類學與民族學方面，該詞亦運在社會學方面，白俄羅 斯社會學暨哲學家維娜庫洛娃(С.П. Винокурова/S. P. Vinokurova)所撰寫的民進程詞條 中亦指出民族進程受到遷徙、同化、適應、融合與分離等外力影響。3
由此可知，民族進程來自於兩個群體的交流，交流促使民族進程向前邁進。我們以此 來觀察韃靼民族的發展過程，韃靼人不斷受到俄羅斯人的影響，兩文化持續地進行磨合，
1 http://dic.academic.ru/dic.nsf/bse/Этнические (檢視日期：2012.2.22)
2 陳國強主編、石亦龍副編，《文化人類學辭典》(台北：恩楷，2002)，頁47-48。
3 http://enc-dic.com/sociology/Nacionalnye-Processy-5174.html(檢視日期：201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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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找出能共處的機制。
伊斯蘭作為韃靼人的宗教信仰，成為了與俄羅斯東正教文化接觸的前線，伊斯蘭作為 韃靼社會的法則，時刻引導韃靼民族與他人進行交流，在古蘭經傳統價值的薰陶之下，韃 靼民族依循著伊斯蘭所引導的模式前進。與俄羅斯文化交流期間，伊斯蘭產生了諸多變化，
直到19世紀，才以維新主義(Джадидизм/Jadidism) 4為中心，展開對伊斯蘭傳統文明回溯、
改革傳統經院教育、整合與運用世俗科技與提升婦女地位等面向的變革，以達到適應當代 社會之目的。
沒有任何一個民族能孤立發展，韃靼民族亦同。韃靼民族世居的伏爾加河流域一直是 伊斯蘭與基督教文明的交界，充滿了文明碰撞的火花與衝突。對伏爾加地區的穆斯林來說，
伊斯蘭不僅外顯於生活常規，更內化於思想觀念，伊斯蘭適應環境的機動性，充分展現在 俄羅斯統治下韃靼民族的政治與文化生活上。
貳、文化涵化過程
本文利用文化涵化(cultural acculturation)過程來看待韃靼人與俄羅斯民族之間的關係。
1936年三位美國人類學家羅伯特‧雷德菲爾德(Robert Redfield)、拉弗‧林頓(Ralph Linton) 與 梅 維 爾 ‧ 赫 爾 斯 柯 維 茨 (Melville J. Herskovits) 在 《 美 國 人 類 學 家 》 (American Anthropologist)上發表〈涵化研究備忘錄〉(Memorandum for the Study of Acculturation)，首 次完整定義了涵化是不同文化的團體間直接且持續接觸，使得其中一方或雙方的文化特徵 產生改變。
4 維新主義：19世紀下半葉在俄羅斯帝國出現的伊斯蘭教育改革，以1884年克里米亞韃靼人哈斯皮林斯基創
辦的新式學校為開端。該詞阿拉伯語原義是「新的」，意指新式阿拉伯語教學法，先教授字母單音，教師
大量使用黑板書寫阿語字母，再利用這些單音來拼讀學生日常生活使用的韃靼語，以達快速熟悉阿拉伯語 拼音的目的。新式教育除了應用在阿拉伯語教學法上，也引入了世俗科目，諸如歷史、地理、科學等，同 時也學習俄語，增加韃靼人融入俄羅斯帝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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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化的結果依據新文化與舊傳統的消長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接受(Acceptance)，新 文化特徵取代了舊特徵；第二類適應(Adaptation)，新舊文化特徵找到和平共存的方式；第 三類反抗(Reaction)，新舊特徵維持原貌，沒有任何改變，同時也代表著文化涵化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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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化不僅應用於人類學，之後也運用於心理學，研究本地人與移民在涵化過程中的心 理狀態。1997年英國心理學家貝里(John Berry)從文化存續(Cultural continuity)與文化接觸 (Cultural contact)兩個指標研究加拿大移民與本地人之間的文化適應。文化存續牽涉個別價 值觀與文化認同，主要探究個別的傳統價值與認同是否持續存在；文化接觸則擴及到個別 價值之外的群體價值，觀察群體與主流群體(dominant group)的接觸程度。貝里利用兩指標 來評估新舊文化相互消長對涵化過程的影響，歸納出貝里涵化模型(Berry’s Acculturation Model, 參見表1-1)，模型中的非主流群體四個應對策略分別為融合、同化、分離與邊緣化，
而應對非主流群體的主流群體策略則為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ism)、熔爐(Melting pot)、隔 離(Segregation)與排外(Exclusive)。6
5 Robert Redfield, Ralph Linton, Melville J. Herskovits, “Memorandum for the Study of Acculturation,” American Anthropologist, 38.1(Arlington, Jan.-Mar., 1936): 149-152.
6 John W. Berry, “Contexts of acculturation,” in Cambridge Handbook of Acculturation Psychology, ed. by David L.
Sam and John W. Berry(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3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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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ority majority minority majority 融合 minority majority minority majority 分離
資料來源：John W. Berry, “Contexts of acculturation,” in Cambridge Handbook of Acculturation Psychology, ed. by David L. Sam and John W. Berry, 35.
貝里從宏觀的文化存續與文化參與分別了主流群體與非主流群體在涵化中的應對策 略，其涵化模型不僅具有廣度，還向下垂直觀察了主流與非主流群體在民族、個人與制度 三個層級在涵化過程中的策略(參見表1-2)。
表1-2 涵化策略的軌跡
階層 主流群體(Dominant) 非主流群體(Non-dominant) 主流(Mainstream)、大社會
(Larger society)
小眾(Minority group) 文化團體(Cultural group) 民族(national) 民族政策(National policies) 群體目標(Group goal) 個人(individual) 多元文化思想(Multicultural
ideology)
資料來源：John W. Berry, “Contexts of acculturation,” in Cambridge Handbook of Acculturation Psychology, ed. by David L. Sam and John W. Berry, 39.
1552年莫斯科公國的征服開啟了文化涵化的過程，喀山汗國陷落之後，韃靼與俄羅斯 文化開始長期且持續接觸。透過貝里文化涵化模型的兩指標：文化存續與文化接觸，來觀 察俄羅斯帝國的統治可得知，對於作為統治者的俄羅斯人來說，他們透過武力脅迫、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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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教育政策與被統治者進行文化接觸，使得俄羅斯文化能輕易存續。從涵化模型的四個 象限來看，帝國希望利用俄羅斯與韃靼文化最大程度的接觸，使得韃靼文化存續停擺，藉 此達成同化目的。
從 涵 化 策 略 的 軌 跡 來 看 ， 凱 薩 琳 二 世 (Екатерина II/Catherine II) 與 亞 歷 山 大 二 世 (Александр II/Aleksandr II)統治時期，在民族政策層級修正了全面消滅伊斯蘭特徵的目標，
表現在個人層級就是允許韃靼人保留文化特徵的宗教寬容政策。宗教寬容政策看似從同化 邁向多元文化，但俄羅斯人作為主流群體，向多元文化一側靠攏只是權宜之計，帝國還是 希望能透過政策制定來限制伊斯蘭的發展，因此，凱薩琳二世在位期間成立了宗教會議，
藉此系統化管理伊斯蘭神職人員；其後亞歷山大二世時期的伊爾明斯基教育體系(Система Н. И. Ильминского/Il’minskii system)7，也採取初期對韃靼文化特徵讓步的手段，主要手段 諸如，在公立學校裡利用韃靼語進行初等教育，讓學生藉由母語認識俄羅斯文化，更甚在 學校中增設伊斯蘭學科，利用長期潛移默化讓俄羅斯文化逐步取代韃靼文化特徵。
從韃靼人的角度來觀察，伊斯蘭作為韃靼人傳統價值的核心，其地位不可磨滅，但在 雙方文化的交往過程中，韃靼人的態度分為兩派，一批人杜絕任何傳統價值改變，而另一 批人向中立靠攏的趨勢，有限度地接受傳統價值因時制宜的改變，由此產生了19世紀下半 葉韃靼穆斯林社群之內傳統主義(Кадидизм/Kadidism)8與維新主義之爭。
從涵化模型的四個象限來看，傳統主義者期望韃靼穆斯林社群能堅守所有傳統伊斯蘭 價值，不被俄羅斯文化影響，希望韃靼穆斯林社群能獨立於俄羅斯文化之外，達成分離的
7 尼古拉‧伊爾明斯基(Николай Ильминский, 1822-1891)與其教學系統：伊爾明斯基曾為喀山神學院學生，
1846-1891年在喀山與開羅研讀伊斯蘭學與東方語言。學成歸國後，成為喀山神學院與喀山大學教授。於 亞歷山大二世(1855-1881)任內推行傳宗活動，主要訴求為先貼近穆斯林，用他們的語言來闡述東正教教 義，並且仿效當年希臘傳教士為斯拉夫人造字一般，利用基利爾字母拼寫韃靼語。參見：Тамурбек Давлетшин, Советский Татарстан, 61-62.
8 傳統主義：相對於維新主義提倡的新式教育，阿拉伯語原義是「舊的」，採用傳統教學法，以教師口頭傳授
學生跟讀的方式來教授阿拉伯語，效率遜於新式教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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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傳統主義堅持的方向不僅與帝國政策相反，也和維新主義思想相悖，由於缺乏現實 利益的支持，傳統主義最終還是未能得到社群的全面支持。
維新主義者不否認傳統價值，但同時也擁有接納其他文化特徵的彈性。其不排斥俄羅 斯文化，希望藉由學習俄語與其文化，充分參與帝國的生活，從而達成俄羅斯與韃靼文化 兼容的理想。
在文化接觸方面，維新主義者與俄羅斯帝國態度一致，都希望進行密切的交流，但在 傳統價值的保存上，兩方意見出現了對立，雙方不斷在多元文化與同化之間拉鋸，冀望能 找出平衡點。這個拉鋸不僅存在於帝俄，也蔓延到了蘇聯時期，不論帝俄或是蘇聯，都將 社會想像成一個大熔爐，所有非主流群體都被主流群體的價值貫串取代，呈現熔爐的狀態 (參見圖1-2)。
圖1-2 熔爐
資料來源：John W. Berry, “Contexts of acculturation,” in Cambridge Handbook of Acculturation Psychology, ed. by David L. Sam and John W. Berry, 28.
而韃靼人則希望在帝俄或是蘇聯的統治之下，儘量保存韃靼人的基本文化特徵──伊 斯蘭，隨著各時期宗教政策的寬嚴，雙方在融合與同化之間擺盪。受維新主義影響，不論 是帝俄或是蘇聯時期，韃靼人希望以融入主流社會的方式來增進雙方溝通互信，寄望未來 雙方能走向並存且相互交流的多元文化社會(參見圖1-3)。
主流社會(majority)
少數團體(mino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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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3 多元文化
資料來源：John W. Berry, “Contexts of acculturation,” in Cambridge Handbook of Acculturation Psychology, ed. by David L. Sam and John W. Berry, 28.
多元文化社會為大多數多民族國家的理想目標，各文化保有各自的文化特徵，也接受 他文化特徵，所有文化遵循著共同的法律、政治與社會規範來運作。作為一個理想目標，
在實際面上有其難處，尤其是在擬定民族政策時，如不能巧妙平衡各文化，極易舉著多元 元化的旗幟，實則向同化靠攏。尤其在統治者由主體民族組成時，多元文化變調成同化的
在實際面上有其難處，尤其是在擬定民族政策時，如不能巧妙平衡各文化，極易舉著多元 元化的旗幟，實則向同化靠攏。尤其在統治者由主體民族組成時，多元文化變調成同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