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教經濟發展脈絡下財富觀的演變
第二節 佛教的財富觀
現今經濟科技文明，個人生活改善，自我價值及社會效益的達成，都以財富的
增長作為衡量標準。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我們不能正確認識合
理的濟經財富生活，過於對財富執著，在利益的驅動下，置法律及道德良心，就很 有可能在金錢的誘惑下失去理智。在佛陀時代，對在家弟子的教導是有別於出家弟 子，這正是隨機教化！以下分幾項探析：
一、佛典常見關於財富的譬喻故事
在一般世人的理解當中，佛教是一種追求出世的宗教，似乎應該遠離財富。佛 陀貴為王子，在優裕的環境中，釋迦牟尼起初不了解人世間的痛苦，後來出門遊走 目睹生老病死諸般苦惱，為了尋找解脫之道，放棄了世間的榮華富貴；後世佛教徒 出家修行，走向山林，保持與財富的距離。佛教的戒律中也有規定，出家修行者不
62 星雲大師：〈思想體系〉，《人間佛教語錄 下冊》，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08 年，頁 29。
63 星雲大師：〈經濟觀〉，《人間佛教語錄 中冊》，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08 年，頁 161。
積蓄金銀，佛教給人以清貧苦修的印象。在現代社會生活中，追求財富，嚮往富貴 的生活則是人人的普通意願。
金錢財富是人世生存基本要求，然從佛教觀點而論，修行首先要破除我執，因 此對金錢財富有不同認知與處理方法。在佛教經典中，有二則常被引用來說明「黃
金有毒、財富為惡」的佛經故事。佛陀將「黃金」比喻為「毒蛇」。佛陀指出，善用
智慧理財外，更要豐富生命的資糧，少貪少惱，才是真正的富足，而非否定財富的 擁有。
（一）黃金是毒蛇
舍衛國中佛與阿難曠野中行，於一田畔見有伏藏。佛告阿難：「是大毒蛇。」
阿難白佛：「是惡毒蛇。」爾時田中有一耕人，聞佛、阿難說有毒蛇，作是念
言：「我當視之，沙門以何為惡毒蛇？」即往其所見真金聚，而作是言：「沙
門所言是毒蛇者，乃是好金。」即取此金，還置家中。其人先貧衣食不供，
以得金故，轉得富饒衣食自恣。王家策伺怪其卒富，而糺舉之繫在獄中，先
所得金既已用盡，猶不得免，將加刑戮。其人唱言：「毒蛇。阿難！惡毒蛇。
世尊！」傍人聞之，以狀白王，王喚彼人而問之曰：「何故唱言：『毒蛇。阿
難！惡毒蛇。世尊！』」其人白王：「我於往日在田耕種，聞佛、阿難說言毒
蛇，是惡毒蛇。我於今者，方乃悟解實是毒蛇。」64
佛陀與阿難尊者行經田間小路，看到了田邊有一堆蓋起來的藏物。佛陀對阿難
尊者說：「是大毒蛇。」阿難尊者回答：「是啊，果然是凶惡的毒蛇。」這時，田裡
有一位正在耕種的農夫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想：「我來看看，出家人口說的毒蛇長
什樣子。」一看之下，不由欣喜若狂，這可是價值連城的黃金，怎是什毒蛇呢！農 人便將黃金據為己有。原本農夫家貧如洗，現在因得到金子，生活變得衣食無缺，
出手闊綽隨心所欲。貧窮的農人一夕致富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國王的耳中，國王懷
64《大莊嚴論經》卷 6，CBETA,《大正藏》冊 4, no. 201, p. 289。
疑農人的錢財來路不明，派人調查，果然是被偷的庫糧，便派人將他逮捕入獄。農
夫在獄中悔恨地說：「世尊啊！阿難啊！這果然是毒蛇啊！」獄卒在旁聽了覺得奇
怪，將事情稟告國王，於是國王命令獄卒將農夫押到宮裡詢問原委。農夫表示：「之
前在田裡耕種時，正巧佛陀與阿難尊者到田邊，因為聽到他們說有毒蛇，便走過去 探究，才發現是價值連城的黃金。起了貪念，落得這樣的下場，難怪佛陀和阿難會 說黃金是毒蛇！」
（二）功德天與黑闇女
迦葉！如有女人入於他舍，是女端正，顏貌瓌麗，以好瓔珞莊嚴其身。主人
見已即便問言：「汝字何等？繫屬於誰？」女人答言：「我身即是功德大天。」
主人問言：「汝所至處為何所作？」女人答言：「我所至處，能與種種金銀琉 璃、頗梨真珠、珊瑚虎珀、車𤦲馬瑙、象馬車乘、奴婢僕使。」主人聞已，
心生歡喜，踴躍無量：「我今福德，故令汝來至我舍宅。」即便燒香散花，供
養恭敬禮拜。復於門外更見一女，其形醜陋，衣裳弊壞，多諸垢膩，皮膚皴 裂，其色艾白。見已問言：「汝字何等？繫屬誰家？」女人答言：「我字黑闇。」
復問：「何故名為黑闇？」女人答言：「我所行處，能令其家所有財寶一切衰
秏。」主人聞已，即持利刀，作如是言：「汝若不去，當斷汝命。」女人答言：
「汝甚愚癡，無有智慧。」主人問言：「何故名我癡無智慧？」女人答言：「汝 舍中者，即是我姊。我常與姊，進止共俱，汝若驅我，亦當驅彼。」主人還 入問功德天：「外有一女，云是汝妹。實為是不？」功德天言：「實是我妹，
我與此妹，行住共俱，未曾相離。隨所住處，我常作好，彼常作惡，我常利
益，彼常作衰。若愛我者，亦應愛彼，若見恭敬，亦應敬彼。」主人即言：「若
有如是好惡事者，我俱不用，各隨意去。」是時二女，俱共相將還其所止。
爾時主人見其還去，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是時二女復共相隨至一貧家。貧人
見已，心生歡喜，即請之言：「從今已去，願汝二人，常住我家。」功德天言：
「我等先以為他所驅，汝復何緣俱請我住？」貧人答言：「汝今念我，我以汝
故，復當敬彼，是故俱請令住我家。」65
迦葉阿！有一位相貌端正，裝扮華麗的女子到了一戶人家的家裡。這位女子十 分美麗，身上穿戴著珠寶櫻珞，這家主人看到她，問她叫什麼名字？打哪兒來？這
個女子回答主人：「我是功德天，所到之處都能帶來財寶與歡樂！」主人聽了喜上眉
梢。便說：「今日因為我積福積德的緣故，所以才使得妳會來到我家。」主人便立即
燒香，對功德天以鮮花供養，並恭敬禮拜。
不久，門外又來了一個女子。她相貌醜陋、衣衫襤褸、渾身污垢髒膩站在門外，
主人對這女子問：「你是誰？打哪兒來？」女子回答主人：「我是黑闇天。」主人反
問：「妳為什麼叫黑闇天？」女子答道：「因為我所到之處，會讓人散盡家財、衰敗
不堪。」主人一聽，馬上拿出一把利刀，對黑闇天說：「妳若不離開，我馬上斷送妳
的性命。」黑闇天回答：「你真愚癡，現在端坐你家的那位是我的姐姐。我與姐姐進
出各地都是一起行動。您如果趕我走，就等於一併趕走她啦！」主人一聽，即轉入
屋內問功德天：「外面有個醜陋的女子，自稱是妳的妹妹黑闇天，是真的嗎？」功德
天說：「確實是我妹妹。我和她形影不離，無論到哪兒，我常行善，她常行壞；我帶
給人利益，她則專門製造災難。你如果喜愛我的話，就應該喜愛她。恭敬我的同時
也應該禮敬她。」主人馬上說：「像這樣好事惡事連在一起，我都不要，你們快走吧。」
看這二女子走遠，主人心裡才自在，鬆了一口氣。
這時，功德天和黑闇天一前一後，來到一戶貧窮人家裡，窮人看見了二女，非
常開心，隨即迎請入內，並對她們說：「希望妳們長住我家。」功德天說：「我們姐
妹到處被人驅趕，為什麼你還請我們住在你這裡？」窮人回說：「今天妳來護念我，
因妳的緣故，我心生恭敬。所以請妳們姐妹，一起住在我家吧。」
在這二則財富的譬喻故事背後，對於「財富」佛陀真正的本懷為何？在第一則 故事為佛陀為阿難尊者所說，佛陀認為黃金是毒蛇；但就故事的情景，其表明在於
65 《大般涅槃經》卷 12，CBETA,《大正藏》冊 12, no. 374, p. 435。
農夫蒙受其害的關鍵並不在黃金本身，而於農夫發現黃金後產生不正見的想法，把 黃金據為己有後恣意揮霍，自做自受招致入獄的惡果。因此說黃金變毒蛇，說明不 義、非法的財富才是毒蛇。
第二則故事，佛陀藉此指出，世間眾生因為顛倒覆心，貪著面貌生相，沒有智 慧的人，喜歡功德天，畏懼黑闇女。其實，佛陀藉由姐妹倆人雖然形貌殊異，但本 體是無差別的，利用這樣譬喻來說明萬法的平等性，一切事物有好就有壞，有富就 有貧，有多就有少，有來就有去。真正有智慧的人，對於功德天或黑闇天二者是不 起分別的，唯有超越二者的分別，才能得到大自在。
面對當代西方物質文明的沖擊，資本主義社會造成人們對財富的價值觀異化。
據有關新聞報導，在利益的驅動下，許多人以不義或非法手段謀取財富，諸如黑心 食品事件、走私販毒牟取暴利、正府官員貪污等等，正是對金錢的貪婪致使他們墮 落。所以，佛陀說的這二則故事，明確的點出了人之所以為金錢財富所苦的根本：
內在原因為「貪」與「執著」。
對財富的執著，據有關報道，在 2000 年金融風暴，面對失去財產的痛苦，多少 人因承受不了現實或者負債累累無法還清而走向崩潰自殺之路。在《雜阿含經》對
人所擁有的錢財難以聚集，提到：「有八因緣，令人損減福利不增。何等為八？王所
逼、賊所劫、火所焚、水所漂、藏自消減、抵債不還、怨憎殘破、惡子費用，有是 八種為錢財難聚。」66雖然擁有金錢財富，但是遇到一場水火天災、或是遇到盜賊強 奪、國家的苛政與貪官污吏使民不聊生、甚至不肖子孫浪蕩家財，財富隨即轉眼成 空。67因此，對金錢財富不能有貪著之心，了知財富的無常不定，從無常的角度來看，
世間的財富都是因緣和合的結果。反而應該注意的是：我們如何智慧理財，做妥善 的管理與運用，那我們就是財富的主人，才不會被金錢所奴役。
在《佛說善生子經》、《雜阿含經》等經典中，可看到佛陀除了教導世人以正當 方式賺錢謀生，對財富的運用教導；換句話說，佛陀對於世間財富，視為讓人安身
66〔劉宋〕求那跋陀羅譯：《雜阿含經》卷 32，CBETA,《大正藏》冊 2, no.99, p. 230。
67 星雲大師：〈經濟觀〉，《人間佛教語錄 中冊》，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08 年，頁 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