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唐韻到遼風
第一節 佛教造像中的唐韻
在佛教藝術界中,遼朝佛教造像風格又有「上承唐風,下起金式」的歸 別,這樣的形容,顯然是後人在試圖具象化東亞佛教藝術,對遼朝造像風格的 定位。
所謂唐代的遺韻,指的是唐朝雍容大方、氣度寬厚的氣質:表現在佛教造 像上,則能顯現為造像的身型寬厚、面龐飽滿。中台世界博物館副館長釋見迅 於〈寶相莊嚴—石質文物的圖像教理〉一文中提:
有唐一代是我國雕塑的成熟期,更是中國佛教造像藝術發展的高峰期,
除了注重外觀形象的描寫,以相顯性,亦將嚴淨之佛心表露無遺;同時 更從笈多藝術中吸取養分,融會貫通,故以寫實自然著稱,形成唐代造 像的獨特風格33
是以,從唐朝的佛教造像中,可以發現其藝術風格,多有淬取印度笈多藝術的 養分,並將唐朝國勢鼎盛,佛教興盛多元的面貌,薈萃一身。為使唐代造像的 風格得以更加鮮明的呈現,以下將微舉唐朝造像為例說明。
下圖一尊中台世界博物館木雕館藏,唐朝木上彩觀世音菩薩立像:
33 釋見迅:〈寶相莊嚴—石質文物的圖像教理〉《寶相莊嚴》(埔里:文心文化事業出版社,
2016 年),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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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唐朝觀世音菩薩立像,木上彩,高 153 公分,中台世界博物館館藏,資 料來源:中台世界博物館編:《木華流芳》(埔里:文心文化事業出版社,2016 年),頁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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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尊唐朝的觀世音菩薩立像中,造像的面容豐圓,眉宇開揚,身型飽滿 豐腴並略微呈現S 型,雙肩厚實而手指纖長,無疑便是唐室風雅,雍容大方的 氣質,此乃唐朝佛教造像主要的造像手法。由於唐朝一代盛世,統治疆域版圖 遼闊,也因此形成了唐朝社會多元大方的活潑風景。唐朝社會氣息的心寬大 度,隨著國勢的鼎盛,民間百姓也能豐衣足食,而佛教在唐朝也演繹出八宗成 熟的教義,故唐代匠人在雕刻造像的同時,也將現世對生活的滿足度,和佛教 在社會多元的發展,展現在佛像的形態中,隨之影響唐代的佛教造像的風格,
演繹出大氣磅礡,莊嚴具現的佛教造像藝術,
在《漢傳佛教時代與風格》一書中有云:
唐代,佛像藝術終於迎來了它的黃金時代,造像豐腴肥美,風格成熟,
技法高超,形式多樣,展現出生機勃發的盛世氣象。唐代佛像藝術之所 以取得如此成就,是與當時政治、經濟、文化,以及中外文化交流和佛 教發展水準等諸多因素分不開的。34
是以,從下圖一尊唐朝石刻佛教造像中,可以明顯看出唐朝佛像風格與唐室多 元文化相互輝映的情景。
34 黃春和:《漢傳佛教時代與風格》,頁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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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唐朝石刻佛陀坐像,砂岩,高 79.5 公分,中台世界博物館館藏,資料來 源:中台世界博物館編:《萬法歸宗》(埔里:文心文化事業出版社,2013 年),頁110。
此尊造像面相方圓,身軀飽滿,以禪定姿態端坐,氣質雍容莊嚴,頸戴珠 串瓔珞,形似蠶紋,胸膛寬闊大方,腰間自然束姿,呈現唐室泱泱大國的風 韻。此外,該尊造像也為初唐盛行的菩提瑞像流式,在《大唐西域記》中有 載,此造像相傳為彌勒菩薩親塑的釋迦文佛真容,原存於古印度。而文獻記 載,唐朝使臣王玄策,西行印度臨摹此造像,並傳塑於京城洛陽,又唐武周時 宜的義淨大獅,也攜此像圖像回歸唐朝,該造像行像風行一時。菩提瑞像流式 的主要特色為,以寶冠瓔珞來嚴飾如來造像,右垂降魔印,左持禪定印,造像 結跏趺坐,意象如來初成道場。然而此造像的圖稿傳本多樣,如長安七寶臺造 像,亦見未冠形像的造像風格,菩提瑞像流式在唐朝的影響深遠,加上當時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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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遼代木上彩自在觀音坐像,木上彩,高 96 公分,中台世界博物館館藏,
資料來源:中台世界博物館編:《木華流芳》,頁61。
此尊自在觀音菩薩造像,面容圓潤,身型飽滿,有如唐室遺韻,表現了人 民在社會中豐衣足食後,對現世的滿足感,而造像中有著比唐朝更加雄渾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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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二段引文顯示,唐德宗時,契丹民族因被唐世強盛的軍力和國勢降服,在 年歲更迭之間,皆有遣使至唐室朝貢的記錄,由此可知契丹民族與唐室之間的 密切互動,而契丹使臣的往返,必然帶動契丹文化與唐室文化的交流。又《舊 唐書˙卷九百七十二》云:
會昌二年九月,制:「契丹新立王屈戍,可云麾將軍,守右武衛將軍 員外置同正員。」幽州節度使張仲武上言:「屈戍等云,契丹舊用回 紇印,今懇請聞奏,乞國家賜印。」許之,以「奉國契丹之印」為 文。37
上文描述,於唐武宗會昌年間,當時的契丹王奏請唐朝賜予國家新印,顯 然契丹民族此時已有相對成熟的國族意識,而唐朝以強盛的國力,使契丹民族 歸順依靠。在契丹與唐室之間的共和年代,契丹民族在東亞大陸北方的邊地,
一方面受著唐室文化的薰陶,同時也逐漸發展契丹國族的凝聚力。
本部分結合史實,以及前文所述唐室佛教發展的鼎盛成熟,和佛教造像樣 式的豐富,續下將以遼代造像風格中的唐代佛教文化,說明社會是如何透過佛 教的發展,連結漢文化與自身文化的可能。下圖為一尊以唐室佛教文化的唐密 經典,作為造像樣式的塑造之例:
37 後晉・劉昫:《舊唐書》,頁 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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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遼代銅鎏金五髻文殊造像,銅鎏金,高 20.5 公分,中台世界博物館館 藏,資料來源:中台世界博物館編:《金剛實相》(埔里:文心文化事業出版 社,2016 年),頁 93。
從上圖造像中,可看出該造像頭頂紮有五髻,面龐飽滿圓潤,並現童子之 相。此造像的形象,為唐密胎藏界的五髻文殊,在密教胎藏界中,將五髻喻為 五佛與五智,而胎藏界為密教開立大日如來之智體為五,為如來藏學派。據史 料記載,唐開元年間,胎藏界由善無畏大師傳入中國,其弟子一行承繼,並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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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經疏》,至不空三藏大師,遠赴錫蘭學習密法。在普賢阿闍黎座下受金剛 界與胎藏界二部灌頂,後將密法傳回中國。因弟子眾多,故唐密則以不空三藏 的傳承法脈為主,也因此形成唐密有金剛界與胎藏界二部密法融合的風格。又 據密典記載,胎藏界的文殊菩薩示現五髻童子之相,可見此尊五髻文殊菩薩造 像,以經典內容為體,作為主要的雕刻依據,不難看出,也南北朝至隋唐時 代,由於譯經事業的成功,幫助了佛教走入東亞世界的社會,並體現在佛像造 像的雕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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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遼代銅鎏金五髻文殊造像,銅鎏金,高 20.5 公分,中台世界博物館館 藏,資料來源:中台世界博物館編《金剛實相》,頁93。
上圖為同一尊五髻文殊造像的側面圖示,從圖片中可看出該造像不僅頂五 髻,其雙耳掛環,頸部配飾瓔珞,身形飽滿健壯,更為唐朝遺韻的風格。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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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就該造像的身形整體比例而言,菩薩的上半身明顯較長,身上披著雲肩,
胸前著有束帶,在下身雙盤坐姿所穿著的衣裙上,飾有曲蛇紋,這是遼朝佛教 造像獨具的表徵。由此可知,遼代佛教造像風格,在承繼了盛唐以後的佛教文 化,也加入了契丹民族的風格元素,譜出屬於遼代王朝獨特的藝術風格。
再有,造像中的「五髻」與「童子相」的表現,也說明瞭遼朝佛教造像,
同樣唐密胎藏界的經典內容為依據,來雕塑佛像的精神意象。此尊遼代五髻文 殊造像,也同時證明瞭唐代所翻譯的漢文經典,對於遼朝社會對佛教的學習與 造像藝術,功不可沒。因為在佛教歷來譯經事業中,經典並沒有被翻譯成契丹 文的記錄,所以在奉行佛教的遼代王朝,漢文佛教經典勢必成為遼朝社會學習 佛法的途徑,這也顯示出遼朝社會,將契丹文化與漢人文化的融合後,加入了 契丹民族文化元素,發展獨有的遼朝造像樣式,從中不僅看到遼代民族對於遼 朝王國的自信與認同,同時也連結了唐室佛教文化遺韻對遼朝社會的影響。
本節第三部分為「文學元素」,析分遼代佛教造像中的唐韻,除了從相似的 體格,連結出遼、唐同樣豐衣足食的社會景況,以及歸功於唐室興盛佛教文化 的承繼與遼朝社會的發揚,從造像中有出現受唐代文學形象影響的元素,也為 佛教藝術的發展中何以稱遼代有「前繼唐風」的脈絡作解。從造像中的唐文元 素,間接說明唐代高度的文學造詣和蓬勃的發展,如何影響遼朝的社會文化,
下圖則為一尊具有唐代文學元素的遼代文殊菩薩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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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遼代文殊菩薩造像,中台世界博物館館藏,資料來源:
https://www.ctworld.org.tw/buddaart/40.htm,最後檢閱時間:2019 年 11 月 14 日。
上圖8 之菩薩造像梳有高髮髻,頭戴五葉冠,肩搭帔帛,胸膛護有鎧甲,
為富有契丹民族文化元素的風格特徵。而此造像中的文殊菩薩,端坐在座騎獅 背的蓮座上,該造所身騎的獅像,前刻有一位馭獅奴,並擁有外族面孔,身著 鎧甲,姿態驍勇英武。而馭獅奴並非存在於佛教文化中的任何一環,追溯禦獅 奴的文化,其起源於唐室,在唐時又稱為「崑崙奴」,是在唐朝作奴隸或從事技 藝工匠的南海國人,也是唐時外來勞工的概念名詞,在唐人斐鉶所寫的文言短 篇小說〈崑崙奴〉篇,將崑崙奴武藝高強,身懷多種技藝,能幫主人解決各種 困難的形象,描繪得十分生動,深植民心。38
38 唐˙裴鉶著、汪辟疆教錄:〈崑崙奴〉《唐人小說》(臺北:河洛圖書,1974 年),頁 246-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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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文化,將王國文化體現在佛教造像的藝術中,便出現唐室與遼朝形似的造像 風格,然而雖然同樣具有飽滿的身型和寬厚的雙肩,但遼朝佛教造像身形的寬
亞文化,將王國文化體現在佛教造像的藝術中,便出現唐室與遼朝形似的造像 風格,然而雖然同樣具有飽滿的身型和寬厚的雙肩,但遼朝佛教造像身形的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