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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民主理論對典範轉移的嘗試

民主政治就是政客統治—熊彼得(Joseph Alois Schumpeter)

民主的定義問題之所以盤根錯節、複雜異常,正如前所述,在於它「本質上 可爭議」、是個「複合體」、51是「詞語之戰」的兵家必爭之地,然而問題並不 僅僅於此。古典民主理論的使用者,雖然也對民主眾說紛紜,但是好歹有幾個概 念是極清楚的,比如:「民治」統治者即被統治者、實現民主相當程度也就是實 現平等、自由、正義。因為這些概念是混合的,便可以導出多數即正義的人民是

「絕對多數」原則,而多數暴政和犧牲少數權利,從這體系來看是正當的、權力 的「名義擁有者」和「實行者」多多少少是重疊的。隨著 2500 年的滄海桑田,

民主變成一個巨大的謊言,民主不是「人民的權力」,它的名義擁有者不是實行 者,而且根本無法作主,我們急需一個新的理論,以弭補政治理想和政治現實的 巨大斷裂,這種「斷裂」筆者借用「認知不協調」理論來詮釋,不斷出現的異例 已經讓古典民主理論的解釋力消失殆盡,促使一個「典範」轉移的「意識形態」

理論應運而生—熊彼得的修正民主理論。能有效解釋古典民主理論至修正民主理 論的轉型,我們就有把握了解中國式民主想要對修正民主理論所做的事。

本章要處理的議題如下:首先,從古希臘到今日的民主簡史;其次,區分概 念,辨明民主與共和、憲政、極權、自由的異同;第三,熊彼得的修正民主理論 與所進行的典範轉移;最後,可以說明這種典範轉移是一種有效的意識形態,藉 由交易成本的降低,大大擴張了民主的勢力範圍,從而帶來民主詞彙今日的榮景。

51 至少有古希臘的古典民主理論、羅馬共和傳統、代議政治和平等邏輯四大源頭,還包括與時 增加的無數支流,讓此議題更為複雜。每個人都可以從這個複合體中找到可以為己所用的元素,

可是沒有人能說清楚這複合體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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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民主簡史。到了 18 世紀,民主仍是飽受輕蔑的字眼。只有最不在乎 和最無可救藥的異議者會堅持他們的政治立場,但也只敢在私下這麼做,因為任 何做出如此選擇的人,等於將自己放逐於政治生活的疆域外。事實上,也流放在 當代智性生活的外邦。但是,在一個世紀內,有件事卻發生決定性的轉變。我們 可以自信地指出第一個清楚的轉變—到了 18 世紀末期,將民主帶回政治生活中 的,是北大西洋兩岸巨大的政治危機。第一個出現在 1760 年代中期,背景是北 美英屬 13 個殖民地,這些殖民地從未被法國統治過;第二個危機則出現在 20 多年後,是在宗主國本身的法國。這兩個背景有天壤之別的差異。這兩個危機的 起因、節奏和結果各異,卻使民主在歷史上烙下不可抹滅的印記。民主這個名稱 在北美殖民地危機開啟時,並未扮演任何角色,並在定義其結局的政治結構上,

也未曾擔任正面的角色。而在這場偉大的鬥爭中,在美國政治領袖的語言中,民 主則明顯又一貫地成為負面模型的熟悉字眼,這主要來自雅典的經驗,所以也是 美國領袖盡全力避免的。只有在回顧過往時,當美國的新憲法開始生效,而新國 家也開始作用,這個觀點卻開始做出全面性的轉變。此時,英國本身代議政府的 熟稔實踐,特別是選舉關鍵角色的議員(和英國議會選區相較,北美包括涵蓋面 更廣的選舉權),使他們將古世界的語言重新命名。一旦如此,美國人開始延伸 其殖民過去,認為自己早就是民主主義者而不自知。這種經典的表現方式並非來 自於美國的作家,反而由一個年輕的法國貴族—托克維爾所提供。在托克維爾的 作品《民主在美國》中,我們第一次看到認同民主為現代政治經驗特色的關鍵,

而對任何想理解這種經驗特色的人,都必須專注並理解民主做出的暗示(Dunn, 2008: 53-55)。筆者認為這種「將古語言重新命名」的行為,已經為民主的能指 和所指的混亂大開其門,隨之而來的必定是民主理念和現實的認知不協調。一個 全新詮釋民主的意識形態理論,勢必也要應運而生。這也再次證明了貝克的洞 見,美國人在被洛克的民主理論說服之前,早就已經被說服了。其實他們只是需 要一個嶄新的意識形態理論來「加強」(reinforcement)這種看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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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半數的《聯邦黨人文集》,是由漢彌爾頓所執筆,然而賦予此書特殊權 威的部分卻不是由他所撰寫,而是由一個維吉尼亞州種植園主,其靦腆、勤奮又 溫和的 36 歲的大兒子—麥迪遜所書寫的,他也參與了在費城展開的憲法會議

(Dunn, 2008: 57)。今日,即使我們以不同的方式使用「民主」一詞,但麥迪 遜堅持在美國政府中,完全排除所有人民集體資格的部分,仍使人震驚不已。對 麥迪遜而言,這證明了不像是古典希臘民主城市國家,他所捍衛的新國家並非是 民主的。在他自己的語彙中,正如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一樣,人民的集體資格,

完全排除在社群管理之外,不能視為是直接統治。最後,做出控制的是多數公民 的意志。但直接控制卻是完全不同的部分。不管新美國會被如何的稱呼,絕不能 被叫做是民主(Dunn, 2008: 59-60)。我們知道,麥迪遜並未對現在主導世界、

被稱做「民主」的國家類型做出任何解釋。對他和他當代聽說過這個字眼的美國 同儕而言,「民主」一詞具有完全不同的意義,而且明顯地缺乏吸引力。但在他

《聯邦黨人文集》中精彩分析和漢彌爾頓的作品中,曾概要提出此種國家類型,

會變得如此成功的合理原因。更重要的是,這個類型的國家,本身足以在長時間 有效地代表人民。從長遠來看,只有民主可直接結合實用的可能性,以及代表公 民組織,並做出令人信服的要求。讓相對少數公民做為代表,並堅持他們是由大 多數的(如果不是全部)選民所選出,是種平等和不平等的狡詐混合物。這雖無 法保證財富和有聲望者的黨派實際的勝利,但卻開啟了這個能經由公民本身的選 擇,一再地重複地獲得勝利。如此一來,公民在不斷考慮下獲得此勝利,所以他 們最後還是贏得這場戰爭了。而麥迪遜認為民主之所以不可行,主要是因為規模 之故。美國根本無法以民主的方式來管理(Dunn, 2008: 104-105)。然而,對美 國人而言,從今以後,民主填滿了政治的地平線,任何選擇公開拒絕民主的人,

等於是在政治上自尋死路。美國人最後也了解到,民主的戰爭事實上是因其缺席 而致勝的,即使民主的主要本質早已獲勝,但卻是以不同的名義與絕大的努力所 造成的(Dunn, 2008: 64)。筆者相信,僅僅是美國建國先賢對民主的認知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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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不同,也很大程度的突出了民主所指的巨大斷裂。因此說現代民主是美國 的一種發明也並無不妥,它只是借用了古代的語言。

從 1796 年至今,「民主」一詞,提供兩種動力供我們理解,而且是非常不 同的要素。第一,政治組織的命運:各類型的國家開始熱切形容自己是民主制,

以及在所有現存競爭稱號中,相對於忽然得到某種普遍的勝利。第二,乍看之下,

這似乎只單純地發生在言詞方面的,「民主」這名詞,只是普遍流行政治推薦的 基礎,一種捕捉到假設或真實優點的方式,並非只是一套政治組織,對抗另一套 政治組織方式,而是在我們共同生活組織中的所有特色,並以我們希望的方式來 組織(Dunn, 2008: 107)。要想了解民主會面對怎樣的未來,必須先了解它在北 美未來一個世紀的命運,以及在其庇護下,美國經濟傲然興起的理由。但是除了 美國之外,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這類經驗對其他國家政治的影響仍然有 限,一直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這類影響才真正形成。在此之前,民主在世界 各地不穩定地分佈著,並無法成為美國力量的見證,甚至也不算是美國勢力的範 例。民主真可被正名是一件值得提及的事,乃是民主作為一個思想(對政治術語 來說甚為古怪,因其尚未開始政治期望概念的生命,而且長期以來,它甚至是在 政治上即不受歡迎的稱號)本質力量的證據。這雖然聽起來很合理,但讓人疑惑 的是,民主或許是另一種力量的見證,並是更莽撞曖昧的歷史性例子,即最後征 服法國,令人敬畏的法國大革命(Dunn, 2008: 70)。

羅伯斯比爾是卑鄙又有魅力的角色。對我們而言,重要的不是這個人物本 身,也不是他在恐怖革命中的政治陰謀角色,而是由他來打響民主這個字詞以及 概念。他所保證的民主,和共和主義形式的國家同一性質。古代民主只是一系列 相對明確的政治安排、自我指派或永恆君主制(希臘人稱他們為暴君)的名稱罷 了。他顯然心儀「名詞歷史」的這個層面,因此以自身與其政治同黨的名義喚起 這名稱。如此一來,他卻需直接面對政治上的不便,雖然在政治安排上指稱是古 代的世界,但卻和「公安委員會」使人膽怯的慣例截然不同。當他以議會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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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大會保證,「民主並非是人民持續聚會,並管理所有公共事務的狀態」,顯然 他強調這名詞歷史的某個重要部分。而這對法國大革命動盪階段的敘述,卻完全 不合理。即使是巴黎人,這些憤怒群眾的「卑微人民」,促使著革命前進,打破 巴士底監獄或杜拉瑞宮(Tuileries Palace),甚至蜂擁進入議會中,卻絕不會持

向大會保證,「民主並非是人民持續聚會,並管理所有公共事務的狀態」,顯然 他強調這名詞歷史的某個重要部分。而這對法國大革命動盪階段的敘述,卻完全 不合理。即使是巴黎人,這些憤怒群眾的「卑微人民」,促使著革命前進,打破 巴士底監獄或杜拉瑞宮(Tuileries Palace),甚至蜂擁進入議會中,卻絕不會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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