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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政府」概念底下的中國式民主

在文檔中 中國式民主「論述」之初探 (頁 90-116)

民主是個好東西—俞可平

筆者認為「中國式」所代表的模糊輪廓,所謂符合中國國情的民主制度,應 該至少有幾個源遠流長,在中國影響力極大的概念組成:即「民本」、「增強國 力」、「精英統治」。這三個概念都可以統整在「好政府」的概念之下。易言之,

中國式民主,相當於民主必須要在好政府的框架下才能存在,或者是才有存在的 理由。正如同自由主義民主所重視的,是在自由主義的框架下實行民主。

「中國模式」是中國改革開放政策的產物,泛指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政 治、社會的巨大變化,如果有取得一定的成功的話,那麼這個成功的原因稱為「模 式」(潘維,2010:4)。52筆者關心的議題是—「中國模式政治改革底下的民 主議題」,可以稱之為「中國式民主」。但是講到「中國式」的民主,這個修飾 民主的形容詞,大家就感到陌生,甚至懼怕、反感,畢竟縱觀中國古代歷史的確 有民本、民享的思想,甚至有民有的思想,但是民治卻是聞所未聞。無怪乎有人 認為中國式民主,是要為中國共產黨統治的合法性正名,也就是威權統治,或監 護式的政權,為了延續其統治所作的美化。正如德沃金所說的一樣:「讚頌與詛 咒它的人,對他們所讚頌和詛咒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常常眾說紛紜」。如果想要 了解所謂的中國式民主,並對其加以分析與批判,勢必要去梳理以下的問題:

第一點,民主價值究竟是普世的還是特殊的?第二點,中國式民主是什麼?

第三點,要透過何種具體的手段來達到中國式民主?我們試圖從中找出回答此問 題可能的比較基礎:

52 潘維認為如果是失敗的原因當然就稱為「教訓」。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 60 年的成功,是研究

「中國模式」的前提。若否認中國的「成功」,當然就不可能認同有關「中國模式」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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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永年的《中國模式經驗與困局》指出,民主政治的本質是競爭、透明、參 與和政治責任。「民主政治是人類共同的價值」,正是從這個意義上闡述的,由 此可見民主價值是普世的。但儘管民主政治是一種值得追求的價值,但民主不能 保證社會經濟的發展。如果民主不能同時促進社會經濟的發展,就會導致社會的 不滿,而政權也會處於低度合法性。因此對中國或其他開發中國家來說,關鍵問 題並不是要不要民主的問題,而是如何追求「好」的民主,而避免「壞」的民主。

總而言之,民主是一個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產物。在這個意義上說,民主是普世 的。但民主又必須落實到具體的文化背景之中,在這個意義上說,民主又是極其 特殊的。要在特殊的文化背景下建設民主政治,最重要的就是,要為民主政治建 設一整套「基礎國家制度」。這就是所謂的「中國式的民主」。實踐方式可能採 用選拔制度和選舉制度的結合。金耀基的《中國民主之困局與發展》認為西方的 民主典範是可以,並應該參考的。但到目前為止,任何對民主政治有真切了解的 社會科學者,都不敢虛妄到相信民主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只有一個形式可行。歷 史的經驗顯示,工業化有不同的道路,民主也會有不同的道路。即中國民主建構 並無絕對模式或規律可循,不論是理論上或經驗上。中國民主發展模式,像中國 經濟發展模式一樣,必然一方面有其普遍性,一方面有其特殊性。所謂中國式民 主即是指民主(源於西方的)在中國文化社會中的生長與運作,必不能外緣於中 國文化社會,必不能不與中國文化社會的因素交互影響,亦因此必不能不出現帶 有中國的性格與風貌,這即是中國民主的特殊性。但其「特殊性」必相應於其「普 遍性」而始有,而「中國式民主」必須具有民主的普遍性格,它必須具有尊重法 治,保障人之尊嚴、自由與權利等因素,如不具備這些民主共同普遍的因素,則

「中國式民主」便毫無意義可言。換言之,中國式民主並非「打折扣的民主」,

它具有民主的普遍性格,但是在生長過程、風格表現、制度設計上絕不會,也不 必與西方的民主相同。但是在具體制度設計上,本書並無著墨太多。貝淡寧的《民 主先生在中國東方與西方的人權與民主對話》明確點出,在主要是被西方經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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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的一套政治標準之上,我們有必要認真考慮,東亞人民習慣恪守的諸種意義 與優先順序。所以說,忽略東亞對於人權與民主的看法將是一個錯誤,一則該地 區居住著佔世界人口總數近一半的居民,二則中國有可能成為一個經濟與政治強 國,足以在國際舞台上對西方霸權構成重大挑戰。尊重與理解中國文化的「特殊 性」才是推廣民主,有效增加民主與人權清單的方法,而不是怕民主與人權一旦 因地制宜,這個清單就會被削減,強硬與不近人情的「普世性」原則在歷史上往 往造成反效果,咄咄逼人的口吻與侵門踏戶的動作,並非推銷一個良善價值觀

「好」的手段與方法。那何謂「具有中國特色的」民主政治體制呢?中國的政治 改革者,往往並非從個人自由的觀點,來理解民主制度,使個人免於專斷權力的 壓迫,的確是近代西方民主發展的軸線。但確並非中國知識分子擁護民主的主要 理由,他們往往將民主視為一種增強國力的手段。要如何擁有一個基於普選權之 上的定期選舉,卻又體現中國重視知識菁英以及國家長期發展的傳統;一方面實 現民主,另一方面讓具備公共精神的知識菁英來領導人民?作者貝淡寧提出了一 個有趣的解決之策:兩院制的立法機構,包括民主選舉產生的下院,以及在競爭 性考試基礎上遴選之議員組成的上院,稱之為「賢士院」,而真正的政府首腦應 該產生自下議院,換言之,賢士院從屬於民選的下議院。

這三本書討論到「中國式民主」的篇章,都認為民主有其普世的一面,然而 因地、因時、因人制宜的特殊性,其重要性絲毫不遜於普世性,故兩者可謂相輔 相成。對於何謂民主的普世性格,三本書略有些微差距,但基調十分類似。前兩 本書極為重視還沒民主化之前,國家基本能力建構的問題,也強調這絕對不能等 到民主之後再來煩惱,其先後順序對於民主後續發展的品質是極其重要的。最後 一本書著重用民主來富國強兵、增進經濟長期發展、社會秩序的穩定等價值觀,

基本上仍舊是屬於國家基本能力建構的問題。基本上,三書對於先求開發中國家 強而有力的國家能力建構,再追求高品質的民主立場一致。關於如何實踐中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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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民主方面,第二本書並沒有具體提出方法,其餘兩本都有提出有趣且具創意的 方法。

因此,筆者會挑選這三本書比較的著眼點,在於「西方民主理念與政治秩序」

要如何拿捏的議題,三位作者都同意,如果中國式「民主」在概念上可以和西方 民主來比較,一定要具備某種程度的共性或普遍性,比如競爭、參與、人權、法 治的要素。缺乏這些要素,西方和中國也許就談的不是同一個概念,變成你講的 民主是土豆,我講的民主是花生,有點不小心搞混,或故意濫竽充數的味道。53 如果確定要追尋的是「民主」,那如何在這個過程中持續的維持相對穩定,這是 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三位作者也都十分重視「穩定」的概念,也就是在追尋民主 價值的同時,保持穩定是同等的重要,但是三人所指的穩定有細微的不同。鄭永 年認為好的民主和壞的民主,其區別在於「國家基本能力」的構建與否,偏重「政 權的穩定」和好治理,與民主價值的追求連結與順序;金耀基則從規範性的角度 出發,認為「穩定即民主價值」的其中重要部分,如果當初追求民主,就是為了 讓數人頭取代砍人頭,如今追求民主卻視穩定為無物,無非是本末倒置;貝淡寧 則認為「尊重地方性知識,帶來穩定的民主」如此方能擴大民主。民主對於中國 是外來詞彙與觀念,如果不重視和本地固有價值的融合與交流,必不可能帶來穩 定的民主發展。

更細緻地來看《中國模式經驗與困局》。54本書其中的一個篇章,專門處理 中國民主化的問題,題名為「民主化的中國模式」。內文分三節,分別是「民主 的普世性和特殊性」、「國家制度建設在先,民主化在後」、「中國的漸進民主 化」。光是從篇名,我們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作者想要表達的大綱。作者認為如 果光從「民主化」的角度,來看像中國這樣的開發中國家的政治改革,那麼很多 寶貴的內容就會被忽略。西方國家要求開發中國家進行民主改革是可以理解的,

53 在台灣土豆跟花生指的是同一個東西,然而中國大陸用土豆是指馬鈴薯,用語不同容易混淆,

如果你指的是蘋果,我說的是橘子,雖然用的是同一個詞彙,無法有比較的基準。

54作者鄭永年是國際著名中國問題專家,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博士,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東 亞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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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到目前為止,民主是一種能夠幫助人們實現自我價值最有效的制度。55但是 大多數開發中國家面臨的,不僅僅是民主化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基本國家制度建 設問題。因為民主化可以是一股強大無比的、摧毀非民主舊制度的力量,卻很難

因為到目前為止,民主是一種能夠幫助人們實現自我價值最有效的制度。55但是 大多數開發中國家面臨的,不僅僅是民主化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基本國家制度建 設問題。因為民主化可以是一股強大無比的、摧毀非民主舊制度的力量,卻很難

在文檔中 中國式民主「論述」之初探 (頁 9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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