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先行研究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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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與自己內心衝突的價值觀。在戰爭期的政策無可避免地會影響作家的創作，而政策與 文學也就容易形成一個難解的共同體。隨著戰事日益的擴張，政治更是直接支配著作家 的創作。然而，如何在既有的國策論述下發展出自己的解釋空間是戰爭時期作家最堅持 努力的部分。我們應該注意到的不是作家是否接收或聽從國策指示，而是要將焦點放在 面對國策論述下作家要如何根據自身經歷與思想結合，創造出具有現實意義的作品。
第二節 先行研究探討
整理台灣 1940 年代的文學脈絡，均脫離不了國族與身分認同、抗議或皇民等論述。
基於此，本文將焦點放在跳脫 1940 年代台灣文學普遍的二元對立架構，並試圖找出另 類解讀途徑。以下我會依據前行研究對於台灣 1940 年代小說主要探討的議題做出整理 並分類。依據研究議題大致可分為三種面向：
（一）民族／國族認同（二）主題分析（三）其他。
首先，我根據上述分類的三種面向分析前行研究的內容。第一，前行研究中有絕大 多數論者是以民族／國族認同的二元對立方式解讀戰爭期的台灣小說，並將作品帶入國 族色彩以便寫入台灣史的論述之中。其解讀作品的標準較單一，多以有無民族／國族意 識或是左翼精神做為評定依據。
第二，前行研究中透過「主題」分析小說內容做為一種研究面向。也就是說，根據 小說內容的風格或意象做出分析，判斷其中的「隱喻」意涵。有諸位論者將焦點放在戰 爭期民俗書寫與女性描繪上，並認為大量的民俗與女性描繪是因為其中含有作者的微言 大義。
最後，是本論文重點要發展的部分，也就是在上述兩種探討面向外找出另外的解讀 方式。其中，我注意到有少數論者藉由思想脈絡或是與日本近代文學接軌的方式重新審 視戰爭期小說。我因而獲得了莫大的啟發，使我在豐碩的前行研究中找出重新梳理對台 灣 1940 年代小說的可能，並建立自身對 1940 年代小說的解讀方式。
以下是根據上述的三種面向整理前行研究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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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民族／國族認同
葉石濤早在《台灣文學的悲情》9中表示台灣人作家即使在「皇民奉公會」成立之際，
也不忘在作品中做堅強的抵抗。他解釋台灣作家藉由描寫台灣人的日常生活，反映了殖 民地統治的悲慘歷史和爭取解放和自由的意願。因此，台灣作家著力描寫台灣人現實生 活的日常性、民族固有的風俗習慣是具有否定皇民化運動的消滅民族色彩的企圖。葉石 濤認為「在決戰下」的台灣文學這個階段裡留下歷史性作品的台灣人作家，張文環、呂 赫若、楊逵、吳濁流、龍瑛宗，都具有自主獨立的台灣意識，並確立了台灣文學是屬於 台灣人的文學這一個清晰的觀念。而古繼堂10則是承繼葉石濤對於決戰下「抗議文學」
的說法更深入探討文本內容。古繼堂認為楊逵是作為抗日最經典的代表，並指出楊逵便 是藉由小說來表達他的抗日理念。無論是〈鵝媽媽要出嫁〉、〈無醫村〉或是〈模範村〉
都可看作是楊逵積極宣揚抗日與喚起民族自決的表現。此外，他也注意到呂赫若 40 年 代小說的藝術成就，直言呂赫若的作品標誌著台灣小說向著成熟期邁進。
陳芳明在《台灣新文學史(上)》11中花了不少篇幅詳述張文環、龍瑛宗、呂赫若、楊 逵等人的生平以及作品分析。陳芳明認為上述四位作家在戰爭時期的文學表現都隱含著 抵抗殖民的意味。例如：呂赫若在皇民化運動氛圍下的創作多屬於家族故事的經營，避 開了外在現實的戰爭衝突與掙扎。而龍瑛宗則是透過自然主義的手法剖析時代的種種變 化。陳芳明認為龍瑛宗以小說人物的虛無個性對照戰雲高漲的局勢，正說明了他的小說 經營是富有政治意義的策略。而張文環在 1940 年代的創作則出現雙面雙軌的特性，更 加證實台灣作家被動員的無奈。此外，將作家創作主軸放入民族認同的還有游勝冠12的 研究。游勝冠藉由殖民體制與知識分子主體建構作為核心問題，進一步解釋 1940 年代 諸位作家的作品。如張文環、龍瑛宗與呂赫若等。值得注意的是，他認為張文環是真正 能繼承左翼本土路線的人並為台灣人的精神解殖邁出第一步，而那些從 1930 年代走到 1940 年代的作家都曾經過反殖民運動的洗禮並不可能完全呼應國策。相反的，台灣作家 是具有意識抵抗殖民，並企圖藉由非正面反抗的言論發出「異聲」。他以張文環在戰爭 期的國策言論為例，分析其左翼知識分子性格以及「政治無意識」的內涵。最後論證出
9 葉石濤，《台灣文學的悲情》，（高雄：文史哲出版社，1990）。
10 古繼堂，《臺灣小說發展史》，（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2)。
11 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上)》，（台北：聯經出版，2011)。
12 游勝冠，《殖民主義與文化抗爭：日據時期台灣解殖文學》，（台北：群學出版，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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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環具有「反支配」與「反殖民」的意識形態。游勝冠以「解殖」作為研究核心探討 1940 年代作家的創作特性與言論並進一步論證台灣作家具有民族與主體認同的意識。
另一方面，根據個別作家作品研究的有河原功13藉由楊逵的生平開頭，並加以分析 他的書寫脈絡。楊逵身為一位社會主義者所產的文學作品基本可從「抵抗特性」概括。
河原功認為身為作家與社會運動者的楊逵是具有反資本的抵抗意識。即使是在戰爭時期 的作品也都是具有反資本的意識形態存在於文本之中，像是〈鵝媽媽要出嫁〉、〈無醫 村〉皆為戰爭時期所產的作品。藉由河原功對楊逵生平的整理以及文本解析，我從中得 出楊逵文本中的「反資本」特性具體的脈絡以及其思想的一致性。但同時我產生了質疑 並認為對於楊逵的「反資本」意識形態除了與社會運動的經驗相關之外，應還具有其他 思想脈絡的結合需更加深入討論。
阮斐娜在《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14中以楊逵和普羅文學 的脈絡做分析。阮斐娜認為楊逵有意與日本的普羅文學作家維持意識形態及經濟面的聯 繫。特別是在台灣 1930 年代的時候，世界的民主思潮席捲亞洲各個國家，知識分子開 始對社會產生反思以及反撲的聲浪。阮斐娜接著論述楊逵對資本主義的厭惡是來自馬克 思主義的意識形態，也是來自知識份子的傳統理想。她認為楊逵對內部家父長封建制度 的反感以及對外部日本帝國霸權抗拒都是一樣的比重，不應偏頗的集中作者對帝國主義 的挑戰立場，應該更全面的解讀文本內容。另外，阮斐娜還有對呂赫若的兩篇小說作出 解讀。她認為〈鄰居〉和〈玉蘭花〉雖然都在描繪日本人與台灣人的友好互動以及情誼，
但其中含有殖民地文化霸權的隱喻存在。
柳書琴則在《荊棘之道：台灣旅日青年的文學活動與文化抗爭》15中詳述張文環赴 日之後文學思想的變化與創作脈絡。柳書琴認為張文環赴日後的生活體驗為他往後的文 學創作帶來不一樣的思考。像是張文環赴日後開始焦慮台灣文化會被內地（日本）文化 主宰，漸漸激發了他重審台灣鄉土的熱情。柳書琴更近一步解釋張文環就像是那些懷抱 民族關懷的旅日青年們（如王白淵、謝春木等）均渴望建立「台灣人的民族自我」。他
13 河原功，《被擺佈的台灣文學：審查與抵抗的系譜》，（台北：聯經，2017）。
14 阮婓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台北：麥田，2010)。
15 柳書琴，《荊棘之道：台灣旅日青年的文學活動與文化抗爭》，（台北：聯經，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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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期待可以透過本土（台灣）文化建立民族認同。柳書琴對張文環的作品分析主要以「故 鄉－我族」認同為研究核心，相當重視台灣文人對民族認同的思想與行為。她要讀者看 出作品中的「微言大義」，並思考「作品中的作家」與「現實中的作家」與殖民地環境 的複雜性。
綜觀上述前行研究均是將小說套入民俗／國族認同，屬於我所分類的第一面向研 究。主要的研究核心是放在抗日與皇民文學的框架中，為研究 1940 年代小說的大宗。
（二）主題分析 1、民俗描繪
陳龍廷16認為張文環的民俗書寫是具有抵抗殖民現代性的作用。他是根據張文環在 戰爭期的民俗書寫進行文本分析，並得出民俗書寫具有抵抗的性質隱含在文本之中。他 與柳書琴17都認為民俗風是具保護色的作用。陳龍廷解析張文環藉著多義性的民俗文化 參照與隱喻所交織而成的文本張力。他認為張文環的作品一方面是具有抵抗帝國殖民的 意識，另一方面則是深刻反省台灣傳統的保守文化。而張育薰18則是針對張文環與龍瑛 宗的民俗風書寫進行文本分析。她舉張文環的〈夜猿〉與龍瑛宗的〈貘〉為例。小說中 均出現大量的民俗描繪，例如慶典習俗、純樸山村、鄉里書寫等都是為了要控訴殖民壓 迫。殖民力量已經凌駕到純樸的鄉村之間，作者透過故事隱晦的寫出批判。而朱惠足則 是注重民俗與民族間的差異，異質文化可以產生對他者的想像，並團結同一民族間的情 感。像是崇拜信仰、慶典禮俗、婚喪節慶等都是台灣人可以建立自我認同的方式。19但 朱惠足20也指出，即使台灣作家（如呂赫若、張文環）多以書寫民俗為題材塑造台灣特
陳龍廷16認為張文環的民俗書寫是具有抵抗殖民現代性的作用。他是根據張文環在 戰爭期的民俗書寫進行文本分析，並得出民俗書寫具有抵抗的性質隱含在文本之中。他 與柳書琴17都認為民俗風是具保護色的作用。陳龍廷解析張文環藉著多義性的民俗文化 參照與隱喻所交織而成的文本張力。他認為張文環的作品一方面是具有抵抗帝國殖民的 意識，另一方面則是深刻反省台灣傳統的保守文化。而張育薰18則是針對張文環與龍瑛 宗的民俗風書寫進行文本分析。她舉張文環的〈夜猿〉與龍瑛宗的〈貘〉為例。小說中 均出現大量的民俗描繪，例如慶典習俗、純樸山村、鄉里書寫等都是為了要控訴殖民壓 迫。殖民力量已經凌駕到純樸的鄉村之間，作者透過故事隱晦的寫出批判。而朱惠足則 是注重民俗與民族間的差異，異質文化可以產生對他者的想像，並團結同一民族間的情 感。像是崇拜信仰、慶典禮俗、婚喪節慶等都是台灣人可以建立自我認同的方式。19但 朱惠足20也指出，即使台灣作家（如呂赫若、張文環）多以書寫民俗為題材塑造台灣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