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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1559· 

     

列传第七十一 

 

  韩琦 子忠彦  曾公亮 子孝宽 孝广 孝蕴  陈升之  吴  充  王珪 从父罕从兄琪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父国华,自有传。琦风骨秀  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 

左右皆贺。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 

时方贵高科,多径去为显职,琦独滞筦库,众以为非宜,琦处  之自若。禁中需金帛,皆内臣直批旨取之,无印可验,琦请复  旧制,置传宣合同司,以相防察。又每纲运至,必俟内臣监莅, 

始得受,往往数日不至,暴露庑下。衙校以为病,琦奏罢之。 

  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右司谏。时宰相王随、 

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罕所建明,琦连疏其  过,四人同日罢。又请停内降,抑侥幸。凡事有不便,未尝不  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为急,前后七十余  疏。王曾为相,谓之曰 :“今言者不激,则多畏顾,何补上德? 

如君言,可谓切而不迂矣 。”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  语,益自信。权知制诰。 

  益、利岁饥,为体量安抚使。异时郡县督赋调繁急,市上  供绮绣诸物不予直,琦为缓调蠲给之,逐贪残不职吏,汰冗役  数百,活饥民百九十万。赵元昊反,琦适自蜀归,论西师形势  甚悉,即命为陕西安抚使。刘平与贼战,败,为所执,时宰入  他诬,收系平子弟,琦辨直其冤。 

             

宋史      ·1560· 

 

  进枢密直学士,副夏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诏遣使督出  兵,琦亦欲先发以制贼,而合府固争,元昊遂寇镇戎。琦画攻  守二策驰入奏,仁宗欲用攻策,执政者难之。琦言 :“元昊虽  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 

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 。”  乃诏鄜延、泾原同出征 。既还营,元昊来求盟 。琦曰 :“无  约而请和者,谋也 。”命诸将戒严,贼果犯山外。琦悉兵付大  将任福,令自怀远城趋德胜砦出贼后,如未可战,即据险置伏, 

要其归。及行,戒之至再。又移檄申约,苟违节度,虽有功, 

亦斩。福竟为贼诱,没于好水川。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于福  衣带间,言罪不在琦。琦亦上章自劾,犹夺一官,知秦州,寻  复之。 

  会四路置帅,以琦兼秦凤经略安抚、招讨使。庆历二年, 

与三帅皆换观察使,范仲淹、庞籍、王沿不肯拜,琦独受不辞。 

未几,还旧职,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屯泾州。琦与  范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  下称为“韩范 ”。东兵从宿卫来,不习劳苦,琦奏增土兵以代  戍,建德顺军以蔽萧关、呜沙之道。方谋取横山,规河南,而  元昊称臣,召为枢密副使。 

  元昊介契丹为援,强邀索无厌,宰相晏殊等厌兵,将一切  从之。琦陈其不便,条所宜先行者七事:一曰清政本,二曰念  边计,三曰擢材贤,四曰备河北,五曰固河东,六曰收民心, 

七曰营洛邑。继又陈救弊八事,欲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 

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谓 :“数者之举, 

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 。”帝悉嘉纳。遂宣抚陕西, 

讨平群盗张海、郭邈山;禁卒羸老不任用者,悉汰之;尽修鄜  延城障,须敌悉归所侵地,乃许和。归陈西北四策,以为:“今 

             

宋史      ·1561· 

 

当以和好为权宜 ,战守为实务 。请缮甲厉兵,营修都城,密  定讨伐之计 。” 

  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 

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 :“韩琦性直 。”琦与范仲淹、富  弼皆以海内人望,同时登用,中外跂想其勋业。仲淹等亦以天  下为己任,群小不便之,毁言日闻。仲淹、弼继罢,琦为辨析, 

不报。尹洙与刘沪争城水洛事,琦右洙,朝论不谓然。乃请外, 

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徙郓州、成德军、定州。兼安抚使,进  大学士,又加观文殿学士。 

  初,定州兵狃平贝州功,需赏赉,出怨语,至欲噪城下。 

琦闻之,以为不治且乱,用军制勒习,诛其尤无良者。士死攻  战,则赏赙其家,籍其孤嫠继禀之,威恩并行。又仿古三阵法, 

日月训齐之,由是中山兵精劲冠河朔。京师发龙猛卒戍保州, 

在道为人害,至定,琦悉留不遣,易素教者使之北,又振活饥  民数百万。玺书褒激,邻道视以为准。 

  拜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承受廖浩然,怙中贵势贪恣, 

既诬逐前帅李昭亮,所为益不法,琦奏还之,帝命鞭诸本省。 

契丹冒占天池庙地,琦召其酋豪,示以曩日彼所求修庙檄,无  以对,遂归我斥地。既又侵耕阳武砦地,琦凿堑立石以限之。 

始,潘美镇河东,患寇钞,令民悉内徙,而空塞下不耕,于是  忻、代、宁化、火山之北多废壤。琦以为此皆良田,今弃不耕, 

适足以资敌,将皆为所有矣。遂请距北界十里为禁地,其南则  募弓箭手居之,垦田至九千六百顷。久之,求知相州。 

  嘉祐元年,召为三司使,未至,迎拜枢密使。三年六月, 

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六年闰八月,迁昭文馆  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帝既连失三王,自至和中病疾, 

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拯、范镇 

             

宋史      ·1562· 

 

尤激切。积五六岁,依违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琦乘间  进曰 :“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策不  早定。陛下春秋高,未有建立,何不择宗室之贤者,以为宗庙  社稷计?”帝曰 :“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 。”已又生女。 

  一日,琦怀《汉书・孔光传》以进,曰 :“成帝无嗣,立  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  心,则无不可者 。”又与曾公亮、张昇、欧阳修极言之。会司  马光、吕诲皆有请,琦进读二疏,未及有所启,帝遽曰 :“朕  有意久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 :“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  自圣择 。”帝曰 :“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  可也 。”琦请其名,帝以宗实告。宗实,英宗旧名也。琦等遂  力赞之,议乃定。 

  英宗居濮王丧,议起知宗正。琦曰 :“事若行,不可中止。 

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 。”帝意不欲宫人知,曰 :“只中  书行足矣 。”命下,英宗固辞。帝复问琦,琦对曰 :“陛下既  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远大,所以为贤也。愿固  起之 。”英宗既终丧,犹坚卧不起。琦言 :“宗正之命初出, 

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 。”乃下诏立为皇子。明年, 

英宗嗣位,以琦为仁宗山陵使,加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 

  琦既辅立英宗,门人亲客,或从容语及定策事,琦必正色  曰 :“此仁宗圣德神断,为天下计,皇太后内助之力,臣子何  与焉 。”英宗暴得疾,太后垂帘听政。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 

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琦  与欧阳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 :“此病  固尔,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修亦委曲进言, 

太后意稍和,久之而罢。后数日,琦独见上,上曰 :“太后待  我无恩 。”琦对曰 :“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 

             

宋史      ·1563· 

 

大孝,岂其余尽不孝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  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尔,父  母岂有不慈者哉 。”帝大感悟。及疾愈,琦请乘舆因祷雨具素  服以出,人情乃安。太后还政,拜琦右仆射,封魏国公。 

  夏人寇大顺,琦议停岁赐,绝和市,遣使问罪。枢密使文  彦博难之,或举宝元、康定事,琦曰 :“谅祚,狂童也,非有  元昊智计,而边备过当时远甚。亟诘之,必服 。”既而谅祚上  表谢,帝顾琦曰 :“一如所料 。”帝寝疾,琦入问起居,言曰: 

“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 。”帝颔之,即召学士  草制,立颍王。 

  神宗立,拜司空兼侍中,为英宗山陵使。琦执政三世,或  病其专。御史中丞王陶劾琦不赴文德殿押班为跋扈。琦请去, 

帝为黜陶。永厚陵复土,琦不复入中书,坚辞位。除镇安武胜  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 :“侍中必欲  去,今日已降制矣 。”赐兴道坊宅一区,擢其子忠彦秘阁校理。 

琦辞两镇,乃但领淮南。 

  会种谔擅取绥州,西边俶扰,改判永兴军,经略陕西。琦  言 :“边臣肆意妄作,弃约基乱,愿召二府亟决之 。”琦入辞, 

曾公亮等方奏事,乞与琦同议。帝召之,琦曰 :“臣前日备员  政府,所当共议。今日,藩臣也,不敢预闻 。”又言 :“王陶  指臣为跋扈,今陛下乃举陕西兵柄授臣,复有劾臣如陶者,则  臣赤族矣 。”帝曰 :“侍中犹未知朕意邪?”琦初言绥州不当  取,已而夏人诱杀杨定,琦复言,贼既如此,绥今不可弃 。”  枢密院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之。 

  熙宁元年七月,复请相州以归。河北地震、河决,徒判大  名府,充安抚使,得便宜从事。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  苗钱。琦亟言之。帝袖其疏以示宰臣,曰 :“琦真忠臣,虽在 

             

宋史      ·1564· 

 

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  青苗,而亦强与之乎?”安石勃然进曰 :“苟从其欲,虽坊郭  何害 。”明日,称疾不出。当是时,新法几罢,安石复出,持  前议益坚。琦又恳奏,安石下之条例司,令其属疏驳,刊石颁  天下。琦申辨愈切,不克从。于是请解四路安抚使,止领一路, 

安石欲沮琦,即从之。六年,还判相州。 

  契丹来求代北地,帝手诏访琦,琦奏言: 

  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恤。彼见形生疑, 

必谓我有图复燕南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说,造为衅端。所以致  疑,其事有七:高丽臣属北方,久绝朝贡,乃因商舶诱之使来, 

契丹知之,必谓将以图我。一也。强取吐蕃之地以建熙河,契  丹闻之,必谓行将及我。二也。遍植榆柳于西山,冀其成长以  制蕃骑。三也。创团保甲。四也。诸州筑城凿池。五也。置都  作院,颁弓刀新式,大作战车。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 

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 

  臣昔年论青苗钱事,言者辄肆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 

  臣昔年论青苗钱事,言者辄肆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