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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1655· 

     

列传第七十七 

 

  张方平  王拱辰  张 

赵概  胡宿 子宗炎 从子宗愈 宗回   

  张方平,字安道,南京人。少颖悟绝伦,家贫无书,从人  假三史,旬日即归之,曰 :“吾已得其详矣 。”凡书皆一阅不  再读,宋绶、蔡齐以为天下奇才。举茂材异等,为校书郎、知  昆山县。又中贤良方正,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 

  赵元昊且叛,为嫚书来,规得谴绝以激使其众。方平请: 

“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  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  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 

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 。”时天下全盛,皆谓其论出姑息, 

决计用兵。方平上《平戎十策 》,以为 :“入寇当自延、渭, 

巢穴之守必虚。宜屯兵河东,卷甲而趋之,所谓攻其所必救, 

形格势禁之道也 。”宰相吕夷简善其策而不果行。当召试馆职, 

仁宗曰 :“是非两策制科者乎?何试也?”命直集贤院,俄知  谏院。夏人寇边,方平首乞合枢密之职于中书,以通谋议。帝  然之,遂以宰相兼枢密使。时调诸道弓手,刺其壮者为宣毅、 

保捷,方平连疏争之,弗听。既而两军骄甚,合二十余万,皆  市人不可用,如方平言。 

  夏竦节制陕西并护诸将,四路以禀复失事机,且诏使出师, 

逗遛不行。及丰州陷,刘平等覆师,主帅皆坐谴,竦独不预, 

             

宋史      ·1656· 

 

方平劾罢之,而请四路帅臣,各自任战守。西师久未解,元昊  亦困弊,方平言 :“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犬豕豺狼较乎? 

愿因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路 。”帝喜曰 :“是吾心也 。”  是岁,改庆历赦书 ,敕边吏通其善意,元昊竟降 。既,以修  起居注使契丹。契丹主顾左右曰 :“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  球于前,酌玉卮饮之,且赠以所乘马。还,知制诰,权知开封  府。府事丛集,前尹率书板识之,方平独默记决遣,无少差忘。 

进翰林学士。元昊既臣,而与契丹有隙,来请绝其使,议者不  可。方平曰 :“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敌,非计也。宜赐  元昊诏,使之审处,但嫌隙朝除,则封册暮下。如此,于西、 

北为两得矣 。”时韪其谋。拜御史中丞,改三司使。 

  初,王拱辰议榷河北盐,方平见曰 :“河北再榷盐,何也?” 

帝曰 :“始立法耳。”方平曰:“昔周世宗以盐课均之税中,今  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帝惊悟,方平请直降手诏罢之。 

河朔父老迎拜于澶州,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事具《食货  志 》。加端明殿学士、判太常寺。 

  禁中卫卒夜变,帝旦语二府,奖张贵妃扈跸功。夏竦即倡  言 :“当求所以尊异之礼 。”方平闻之,谓陈执中曰 :“汉冯  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事。 

果行之,天下之责,将萃于公矣 。”执中瞿然而罢。 

  帝以丰财省费访群臣,方平既条对,又独上数千言,大略  以为 :“祥符以来,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 

磨勘、迁补之法坏,命将养兵,皆非旧律。国用既窘,则政出  多门;大商豪民乘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此治忽盛衰之  本,不可以不急 。”帝览对甚悦,且大用,会判官杨仪得罪, 

坐与交,出知滁州。顷之,知江宁府,入判流内铨。 

  以侍讲学士知滑州,徙益州。未至,或扇言侬智高在南诏, 

             

宋史      ·1657· 

 

将入寇,摄守亟调兵筑城,日夜不得息,民大惊扰。朝廷闻之, 

发陕西步骑兵仗,络绎往戍蜀。诏趣方平行,许以便宜从事, 

方平曰 :“此必妄也 。”道遇戍卒,皆遣归,他役尽罢。适上  元张灯,城门三夕不闭,得邛部川译人始造此语者,枭首境上, 

而流其余党,蜀人遂安。 

  复以三司使召。方西鄙用兵,两蜀多所调发,方平为奏免  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缗。又建言 :“国家都陈留,当  四通五达之道,非若雍、洛有山川足恃,特倚重兵以立国耳。 

兵恃食,食恃漕运,以汴为主,汴带引淮、江,利尽南海。天  圣已前,岁调民浚之,故水行地中。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役  费为功,汴日以塞,今仰而望焉,是利尺寸而丧丘山也 。”乃  画上十四策。富弼读其奏,漏尽十刻,帝称善。弼曰 :“此国  计大本,非常奏也 。”悉如其说行之。 

  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帅秦州。谍告夏  人将压境,方平料简士马,声言出塞。已而寇不至,言者论其  轻举,曾公亮曰 :“兵不出塞,何名轻举?寇之不得至,有备  故也。倘罪之,后之边臣,将不敢为先事之备矣 。”方平不自  安,请知南京。 

  英宗立,迁礼部尚书,请知郓州。还,为学士承旨。帝不  豫,召至福宁殿,帝冯几言,言不可辨。方平进笔请,乃书云: 

“明日降诏,立皇太子 。”方平抗声曰 :“必颍王也,嫡长而  贤,请书其名 。”帝力疾书之,乃退草制。 

  神宗即位,召见,请约山陵费,帝曰 :“奉先可损乎?” 

对曰 :“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可谓孝矣 。”又请差减锡赉, 

以乾兴为准,费省什七八。方平进诏草,帝亲批之,曰 :“卿  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风,又善以丰为约,意博而辞寡,虽《书》 

之训诰,殆无加也 。”其见称重如此。 

             

宋史      ·1658· 

 

  拜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司马光疏其不当用,不听。光解中  丞,曾公亮议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数日,遭父忧,服阕, 

以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觐,留判尚书都省,力请知陈州。 

安石行新法,方平陛辞,极论其害,曰 :“民犹水也,可以载  舟,亦可以覆舟;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若新法卒行,必有  覆舟、自焚之祸 。”帝怃然。 

  韩绛主西师,庆卒乱,京西转运使令一路各会兵于州,民  大骇。方平持檄不下而奏之,帝曰 :“守臣不当尔邪 !”命罢  诸郡兵。召为宣徽北院使,留京师。王安石深沮之,以为青州。 

未行,帝问祖宗御戎之要,对曰 :“太祖不勤远略,如灵夏、 

河西,皆因其酋豪,许之世袭;环州董遵诲、西山郭进、关南  李汉超,皆优其禄赐,宽其文法。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  精审,吏士用命,故能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及太宗谋取  燕蓟,又内徙李彝兴、冯晖,于是朝廷始旰食矣。真宗澶渊之  克,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三朝之事如此。近岁疆埸之  臣,乃欲试天下于一掷,事成徼利,不成诒患,不可听也 。”  帝曰 :“庆历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对曰: 

“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出臣手 。”帝曰 :“卿时已为学  士,可谓旧德矣 。” 

  契丹泛使萧禧来议疆事,临当辞,卧驿中不起。方平谓枢  密使吴充曰 :“但令主者日致馈勿问,且使边郡檄其国可也 。”  充启从之,禧即行。除中太一宫使。 

  王安石弛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出, 

钱日耗。方平极论其害,请诘安石 :“举累朝之令典,一旦削  除之,其意安在?”帝颇采其言,而方平求去。进使南院,判  应天府。帝曰 :“朕欲卿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欲置卿  枢密,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讫无以副朕意乎?”遂 

             

宋史      ·1659· 

  行。 

  高丽使过府,长吏当送迎,方平言 :“臣班视二府,不可  为陪臣屈 。”诏但遣少尹。王师征安南,方平言 :“举西北壮  士健马,弃之炎荒,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若师老费财,无功而  还,社稷之福也 。”后皆如其言。 

  新法鬻河渡坊场,司农并及祠庙,宋阏伯、微子庙皆为贾  区。方平言 :“宋王业所基,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  为始封之君,是二祠者,亦不得免乎?”帝震怒,批牍尾曰: 

“慢神辱国,无甚于斯 !”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鬻。数请老, 

以太子少师致仕。官制行,废宣徽使,独命领之如故。哲宗立, 

加太子太保。元祐六年,薨,年八十五。赠司空。遗令毋请谥, 

尚书右丞苏辙为请,乃谥曰文定。 

  方平慷慨有气节,既告老,论事益切,至于用兵、起狱, 

尤反覆言之。且曰 :“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 。”  平居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守蜀日,得眉山苏洵与其二子  轼、辙,深器异之。尝荐轼为谏官。轼下制狱,又抗章为请, 

故轼终身敬事之,叙其文,以比孔融、诸葛亮。晚,受知神宗。 

王安石方用事,嶷然不小屈,以是望高一时。守宋都日,富弼  自亳移汝,过见之曰 :“人固难知也 。”方平曰 :“谓王安石  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其文学,辟以考校。 

既入院,凡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人,檄使出,自是  未尝与语也 。”弼有愧色,盖弼素亦善安石云。 

  王拱辰,字君贶,开封咸平人。元名拱寿,年十九,举进  士第一,仁宗赐以今名。通判怀州,入直集贤院,历盐铁判官、 

修起居注、知制诰。庆历元年,为翰林学士。 

  契丹使刘六符尝谓贾昌朝曰 :“塘泺何为者?一苇可杭, 

投箠可平;不然,决其堤,十万土囊,即可路矣 。”仁宗以问 

             

宋史      ·1660· 

 

拱辰,对曰 :“兵事尚诡,彼诚有谋,不应以语我,此夸言尔。 

设险守国,先王不废,而祖宗所以限敌人也 。”至是,又使六  符来,求关南十县,斥太宗伐燕为无名,举朝莫知所答。拱辰  曰 :“王师征河东,契丹既通使,而寇石岭关以援贼。太宗怒, 

遂回军伐之,岂谓无名?”乃作报书曰 :“既交石岭之锋,遂  有蓟门之役 。”契丹得报,遂继好如初。帝喜,谓辅臣曰:“非  拱辰深练故实,殆难答也 。” 

  权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夏竦除枢密使,拱辰言 :“竦  经略西师,无功称而归。今置诸二府,何以厉世?”因对,极  论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乃纳其说,竦遂罢。又言: 

“滕宗谅在庆州,所为不度 ,而但降秩守虢 ,惧边臣则效, 

宜施重责 。”未听,即家居,求自贬。乃徙宗谅岳州,敕拱辰  赴台。入见,帝曰 :“言事官第自举职,勿以朝廷未行为沮己, 

而轻去以沽名。自今有当言者,宜力陈毋避 。” 

  僧绍宗以铸佛像惑众,都人竞投金冶中,宫掖亦出赀佐之。 

拱辰言 :“西师宿边,而财费于不急,动士心,起民怨 。”诏  亟禁之。苏舜钦会宾客于进奏院,王益柔醉作《傲歌》,拱辰  风其僚鱼周询、刘元瑜举劾之。两人既窜废,同席者俱逐。时  杜衍、范促淹为政,多所更张,拱辰之党不便。舜钦、益柔皆 

拱辰言 :“西师宿边,而财费于不急,动士心,起民怨 。”诏  亟禁之。苏舜钦会宾客于进奏院,王益柔醉作《傲歌》,拱辰  风其僚鱼周询、刘元瑜举劾之。两人既窜废,同席者俱逐。时  杜衍、范促淹为政,多所更张,拱辰之党不便。舜钦、益柔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