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1627·
列传第七十五
包拯 吴奎 赵抃 子屼 唐介 子淑问 义问 孙恕
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除大理评事,
出知建昌县。以父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州税,父母又不欲 行,拯即解官归养。后数年,亲继亡,拯庐墓终丧,犹裴徊不 忍去,里中父老数来劝勉。久之,赴调,知天长县。有盗割人 牛舌者,主来诉。拯曰 :“第归,杀而鬻之 。”寻复有来告私 杀牛者,拯曰 :“何为割牛舌而又告之?”盗惊服。徙知端州,
迁殿中丞。端土产砚,前守缘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 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
寻拜监察御史里行,改监察御史。时张尧佐除节度、宣徽 两使,右司谏张择行、唐介与拯共论之,语甚切。又尝建言曰:
“国家岁赂契丹 ,非御戎之策 。宜练兵选将,务实边备 。” 又请重门下封驳之制,及废锢赃吏,选守宰,行考试补荫弟子 之法。当时诸道转运加按察使,其奏劾官吏多摭细故,务苛察 相高尚,吏不自安,拯于是请罢按察使。
去使契丹,契丹令典客谓拯曰 :“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 我叛人,以刺疆事耶?”拯曰:涿州亦尝开门矣,刺疆事何必 开便门哉?”其人遂无以对。
历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改尚书工部员外郎、
直集贤院,徙陕西,又徙河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 务造船材木,率课取于民;又七州出赋河桥竹索,恒数十万,
宋史 ·1628·
拯皆奏罢之。契丹聚兵近塞,边郡稍警,命拯往河北调发军食。
拯曰 :“漳河沃壤,人不得耕,刑、洺、赵三州民田万五千顷,
率用牧马,请悉以赋民 。”从之。解州盐法率病民,拯往经度 之,请一切通商贩。除天章阁待制、知谏院。数论斥权幸大臣,
请罢一切内除曲恩。又列上唐魏郑公三疏,愿置之坐右,以为 龟鉴。又上言天子当明听纳,辨朋党,惜人才,不主先入之说,
凡七事;请去刻薄,抑侥幸,正刑明禁,戒兴作,禁妖妄。朝 廷多施行之。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尝建议无事时 徙兵内地,不报。至是,请 :“罢河北屯兵,分之河南兖、郓、
齐、濮、曹、济诸郡,设有警,无后期之忧。借曰戍兵不可遽 减,请训练义勇,少给糇粮,每岁之费,不当屯兵一月之用,
一州之赋,则所给者多矣 。”不报。徙知瀛州,诸州以公钱贸 易,积岁所负十余万,悉奏除之。以丧子乞便郡,知扬州,徙 庐州,迁刑部郎中。坐失保任,左授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复 官,徙江宁府,召权知开封府,迁右司郎中。
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人以包拯 笑比黄河清,童稚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 ”。京师为 之语曰 :“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 庭下。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中官势族筑园 榭,侵惠民河,以故河塞不通,适京师大水,拯乃悉毁去。或 持地券自言有伪增步数者,皆审验劾奏之。
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奏曰 :“东宫虚位日久,天下 以为忧,陛下持久不决,何也?”仁宗曰 :“卿欲谁立?”拯 曰 :“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也。陛下问 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者 。”帝喜 曰 :“徐当议之 。”请裁抑内侍,减节冗费,条责诸路监司,
御史府得自举属官,减一岁休暇日,事皆施行。
宋史 ·1629·
张方平为三司使,坐买豪民产,拯劾奏罢之;而宋祁代方 平,拯又论之;祁罢,而拯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欧阳修言:
“拯所谓牵牛蹊田而夺之牛 ,罚已重矣 ,又贪其富,不亦甚 乎 !”拯因家居避命,久之乃出。其在三司,凡诸管库供上物,
旧皆科率外郡,积以困民。拯特为置场和市,民得无扰。吏负 钱帛多缧系,间辄逃去,并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迁给事中,
为三司使。数日,拜枢密副使。顷之,迁礼部侍郎,辞不受,
寻以疾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孝肃。
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 忠恕也。与人不苟合,不伪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 党皆绝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如布衣时。尝曰 :“后世 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不从 吾志,非吾子若孙也 。”初,有子名繶,娶崔氏,通判潭州,
卒。崔守死,不更嫁。拯尝出其媵,在父母家生子,崔密抚其 母,使谨视之。繶死后,取媵子归,名曰綖。有奏议十五卷。
吴奎,字长文,潍州北海人。性强记,于书无所不读。举
《五经》,至大理丞,监京东排岸。庆历宿卫之变,奎上疏曰:
“涉春以来 ,连阴不解,《洪范 》所谓‘皇之不极 ,时则有 下伐上’者。今卫士之变,起于肘腋,流传四方,惊骇群听。
闻皇城司官六人,其五已受责,独杨怀敏尚留。人谓陛下私近 幸而屈公法,且获贼之际,传令勿杀,而左右辄屠之。此必其 党欲以灭口,不然,何以不奉诏?”遂乞召对面论,仁宗深器 之。再迁殿中丞,策贤良方正入等,擢太常博士、通判陈州。
入为右司谏,改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每进言,惟劝帝禁 束左右奸幸。内东门阑得赂遗物,下吏研治,而开封用内降释 之。奎劾尹魏瓘,出瓘越州。彭思永论事,诏诘所从受。奎言:
“御史法许风闻,若穷核主名,则后谁敢来告以事?是自涂
宋史 ·1630·
其耳目也 。”上为罢不问。郭承祐、张尧佐为宣徽使,奎连疏 其不当,承祐罢使,出尧佐河中。
皇祐中,颇多灾异,奎极言其徵曰 :“今冬令反燠,春候 反寒,太阳亏明,五星失度,水旱作沴,饥馑荐臻,此天道之 不顺也。自东徂西,地震为患,大河横流,堆阜或出,此地道 之不顺也。邪曲害政,阴柔蔽明,群小纷争,众情壅塞,西、
北贰敌,求欲无厌,此人事之不和也。夫帝王之美,莫大于进 贤退不肖。今天下皆谓之贤,陛下知之而不能进;天下皆谓之 不肖,陛下知之而不能退。内宠骄恣,近习回挠,阴盛如此,
宁不致大异乎?又十数年来下令及所行事,或有名而无实,或 始是而终非,或横议所移,或奸谋所破,故群臣百姓,多不甚 信,以谓陛下言之虽切而不能行,行之虽锐而不能久。臣愿谨 守前诏,坚如金石,或敢私挠,必加之罪,毋为人所测度,而 取轻于天下 。”
唐介论文彦博,指奎为党,出知密州。加直集贤院,徙两 浙转运使。入判登闻检院、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奉使契丹,
会其主加称号,要入贺。奎以使事有职,不为往。归遇契丹使 于涂,契丹以金冠为重,纱冠次之。故事,使者相见,其衣服 重轻必相当。至是,使者服纱冠,而要奎盛服。奎杀其仪以见,
坐是出知寿州。
至和三年,大水,诏中外言得失。奎上疏曰 :“陛下在位 三十四年,而储嗣未立。在礼,大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者。
以昭穆言,则太祖、太宗之曾孙,所宜建立,以系四海之望。
俟有皇子则退之,而优其礼于宗室,谁曰不然?陛下勿听奸人 邪谋,以误大事。若仓卒之际,柄有所归,书之史册,为万世 叹愤。臣不愿以圣明之资,当危亡之比。此事不宜优游,愿蚤 裁定。定之不速,致宗祀无本,郁结群望,推之咎罚,无大于
宋史 ·1631·
此 。”帝感其言,拜翰林学士,权开封府。
奎达于从政,应事敏捷,吏不敢欺。富人孙氏辜榷财利,
负其息者,至评取物产及妇女。奎发孙宿恶,徙其兄弟于淮、
闽,豪猾畏敛。居三月,治声赫然。除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
以亲辞,改郓州,复还翰林,拜枢密副使。治平中,丁父忧,
居丧毁瘠,庐于墓侧,岁时洁严祭祀,不为浮屠事。
神宗初立,奎适终制,以故职还朝。逾月,参知政事。时 已召王安石,辞不至,帝顾辅臣曰 :“安石历先帝朝,召不赴,
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有所要耶?曾公亮曰 :“安 石文学器业,不敢为欺 。”奎曰 :“臣尝与安石同领群牧,见 其护短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 。”乃命知江 宁。
奎尝进言 :“陛下在推诚应天,天意无他,合人心而已。
若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则和气之感,自然而致。今 民力困极,国用窘乏,必俟顺成,乃可及他事。帝王所职,惟 在于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则自治矣 。” 帝因言 :“尧时,四凶犹在朝 。”奎曰 :“四凶虽在,不能惑 尧之聪明 。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 ,固宜包容,但不可 使居要近地尔 。”帝然之。御史中丞王陶,以论文德不押班事 诋韩琦,奎状其过。诏除陶翰林学士,奎执不可。陶又疏奎阿 附。陶既出,奎亦以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司马光谏曰 :“奎 名望清重,今为陶绌奎,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 即位,于四方观听非宜 。”帝乃召奎归中书。及琦罢相,竟出 知青州。明年薨,年五十八。赠兵部尚书,谥曰文肃。
奎喜奖廉善,有所知辄言之,言之不从,不止也。少时甚 贫,,既通贵,买田为义庄,以赒族党朋友 。没之日,家无余 资,诸子至无屋以居,当时称之。
宋史 ·1632·
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进士及第,为武安军节度推 官。人有赦前伪造印,更赦而用者,法吏当以死。抃曰 :“赦 前不用,赦后不造,不当死 。”谳而生之。知崇安、海陵、江 原三县,通判泗州。濠守给士卒廪赐不如法,声欲变,守惧,
日未入,辄闭门不出。转运使檄抃摄治之,抃至,从容如平时,
州以无事。
翰林学士曾公亮未之识,荐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
声称凛然,京师目为“铁面御史 。”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 人,以谓 :“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绝之;君子不幸诖误,当 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 。”温成皇后之丧,刘沆以参知政事监 护,及为相,领事如初。抃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又言宰相陈 执中不学无术,且多过失;宣徽使王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法;
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皆罢去。吴充、鞠真卿、
刁约以治礼院吏,马遵、吕景初、吴中复以论梁适,相继被逐。
抃言其故,悉召还。吕溱、蔡襄、吴奎、韩绛既出守,欧
抃言其故,悉召还。吕溱、蔡襄、吴奎、韩绛既出守,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