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行研究回顧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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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想像，又如何持續與左翼鄉土文學、本土派鄉土文學，乃至於政治文學、二 二八文學作潛在對話，因此筆者擬以蕭麗紅為線索來理解七○年代後台灣文學與 美學間各種路線的拮抗與歧異。
人們觀看鄉土的角度及方式，涉及認同問題，認同又與自我主體的建構密切 相關。因此筆者企圖將蕭麗紅各個時期的創作置於台灣社會歷史發展脈絡中論 述，探討從蕭麗紅早期發表在副刊的散文、短篇小說到《冷金箋》(1975 年)、《桂 花巷》(1977 年)、《千江有水千江月》(1981 年)、《桃花與正果》(1986 年)與《白 水湖春夢》(1996 年)，蕭麗紅的創作是否經歷什麼樣的轉變或其立場始終一貫？
透過其一九七○至一九九○年代小說文本的分析，耙梳關切女性小說與時代的對 話，並與既有的文學史論述相互對照，突顯蕭麗紅的女性鄉土小說意義；另一方 面也希望將其作品與同期的近似的女性／鄉土小說並置比較，突顯蕭麗紅的寫作 位置及創作特色，透過對文本深入解析，探索其間所隱含的認同政治與精神圖像。
第二節 前行研究回顧與探討
一、蕭麗紅相關研究
以蕭麗紅為研究對象的碩博士論文高達三十幾部。筆者根據其研究主題與方 法的不同，採取兩種權宜性的分類。
第一類為作家、作品研究，研究者或從女性主義的角度考察蕭麗紅作品中的 性別意識，審視文本中的女性形象、如何呈現女性的處境及女性自我意識的認同 與實現，一方面也梳理八○年代台灣的政經環境及女性運動的發展，透過解析文 本對應台灣社會兩性關係的變遷，最後從認同與主體兩方面來重新定位蕭麗紅小 說；或從宗教思想的角度詮釋蕭麗紅作品中的佛教思想及儒家思維，以蕭麗紅的 儒家禮教體驗及其皈依三寶後對人性與生命的另一番體悟，解析蕭麗紅文本中的 宗教情懷與人生觀，從而掌握她的獨特風格；再者亦有不少研究者由社會學角度 解析蕭麗紅作品中的民俗、社會文化現象；除此之外，最大宗者是針對作家整體 創作成就，或單一文本進行分析，綜論其小說中的人物形象、語言風格、主題思 想、情節架構、藝術手法等等 14。經過上述歸類，可以發現前行研究大多集中在 定點研究，意即針對作家的成就或單一文本、主題化的分析，這些研究雖有助於 筆者更細緻的考察文本中各種意象的內涵與作家創作風格，然而卻無法有效地將 蕭麗紅的創作放在時代脈絡下進行探討，也無法回應筆者對於蕭麗紅與三三文學 集團之間的互關聯性問題，無法回應蕭麗紅之筆因何／如何傳承演繹中國文化思
14 詳見本論文後附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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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等問題。
第二類則是文學史脈絡下的研究。在這條研究脈絡下，蕭麗紅非單一被探討 的對象，而是放在一個共時性脈絡下與其他作家並列研究，突顯蕭麗紅異於他者 的文學風格，或從歷時性的脈絡下探究，呈現作家與時代的對話關係，建立台灣 文學發展的繼承或變異。諸如鄭雅文《戰後台灣女性成長小說研究--從反共文學 到鄉土文學》15、楊翠《鄉土與記憶－－七○年代以來台灣女性小說的時間意識 與空間語境》16、蔡玫姿《閨秀風格小說歷時衍生與文學體制研究》17、宋怡慧
《從傳統到現代：《八○年代以降女性小說的發展－以蕭麗紅、蕭颯為中心》18、 楊雅儒《臺灣小說中民間信仰書寫特色之研究──以九○年代後八本小說為觀察 對象》19。
鄭雅文的研究以成長小說的概念切入，探討反共文學時期、現代文學時期、
鄉土文學時期三階段中女性成長小說的意涵。特別的是在第三階段鄉土文學時期 中的女性文學，論者以朱天文、朱天心、蕭麗紅、季季、愛亞、曾心儀之作品，
說明女作家文本中或勾勒女性的歷史處境，或召喚女性成長的「原鄉」，或寄寓 抒情的鄉土情懷，描摹的地域和空間對象大至鄉村和城市，小至校園和眷村，擴 大了傳統鄉土文學中的「鄉土」概念。
楊翠的研究則企圖統攝七○年代以降台灣女性小說的發展面向，分成四大章 節進行論述，分別是「旅行回來－台灣女性『鄉土小說』的幾個面向」、「封閉的
「鄉土」─女性眷村小說的時空舞台」、「記憶與救贖─二二八女性小說的記憶圖 景與救贖觀」、「虛擬與對號─書寫「名女人」的兩條進路」。在鄉土小說一章，
楊翠清楚整理了一九七○年代以來，在島內外局勢的推擠湧動之下，台灣如何從
「位移失所」到「在場」，並分析了蕭麗紅《桂花巷》中的傳統中國女性身體論 述，以及《千江有水千江月》中「文化中國、地理台灣」的型態，將台灣／中國 兩個符碼並置的書寫策略。此外，楊翠也以《泥河》、《白水湖春夢》、《彩妝血祭》
探討台灣歷史記憶之封禁、解禁、解構與重構之歷程。其透過時間意識及空間語 境的研究取徑對筆者多有啟發，台灣如何由文學中的隱跡至浮現，皆有助於筆者 建構台灣文學的發展脈絡。
15 鄭雅文：《戰後台灣女性成長小說研究--從反共文學到鄉土文學》，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 究所碩士論文，1999 年。
16 楊翠：《鄉土與記憶－－七○年代以來台灣女性小說的時間意識與空間語境》，國立臺灣大 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2 年。
17 蔡玫姿：《閨秀風格小說歷時衍生與文學體制研究》，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
2004 年。
18 宋怡慧：《從傳統到現代：《八○年代以降女性小說的發展－以蕭麗紅、蕭颯為中心》，國 立政治大學國文教學碩士學位班碩士論文，2005 年。
19 楊雅儒：《臺灣小說中民間信仰書寫特色之研究──以九○年代後八本小說為觀察對象》，臺 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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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玫姿從歷時性脈絡探究閨秀風格小說的建制。以「閨秀風格」為核心，檢 選相關文論、文本，從中建構並分析「閨秀文學」現象，以及輔助「閨秀風格」
的文化建置、文學機制。八○年代因女作家意識到自身為愛國之匱缺主體，而替 之愛情主體，寫出熾熱的浪漫化國族敘事。論者將之劃分成 1976 年至 1982 年政 治主導性強的前期，及 1983 年 1986 年商業市場主導強的後期。前期與「閨秀風 格」相關之「三三」集團，因文學理念與現實政治環境的歧異，間接涉入鄉土文 學運動；後期歸國學人帶起西化、現代化思潮，反省中國抒情性風格，以及與「閨 秀風格」互相輔助的中華文化「溫柔敦厚說」。前後期各有邱貴芬及呂正惠兩位 學者針對閨秀文學一說進行辯論。
宋怡慧的研究結合文學社會學的觀點考察八○年代以降女性小說的發展，並 以蕭麗紅及蕭颯兩位女作家為研究對象。此研究中指出由於八○年代政經環境的 改變、出版生態的轉換、西方文學思潮的衝擊等因素而形塑出多采多姿的文學圖 像，以及女性作家如何「異軍突起」等現象，有深入觀察及剖析。楊雅儒則在研 究中羅列了六位作家、八本小說涉及「民間信仰」的相關書寫進行研討，最後指 出一九九○以降的小說共同表現的精神是書寫走向策略化，同時受到「臺灣性」
論述的影響，並且依作家的成長背景和認知的臺灣代表性與民俗信仰，爭取發聲 機會，尋找自我定位。研究中論者分析了蕭麗紅的《白水湖春夢》，對於筆者在 分析作家如何由中國意識走向台灣本土意義，以及同時代作家如何處理台灣史的 建構與認同問題，頗有值得參考之處。
除了碩博士論文對蕭紅的關注之外，亦不少學者對七○年代末期崛起的女性 作家現象進行分析。王德威試圖建立張愛玲及其追隨者的譜系關係，探究張派作 家與「祖師奶奶」間的種種對話方式，蕭麗紅也名列張派女作家行列中，王德威 認為「《桂花巷》活脫是個台灣鄉土版的《怨女》，其承襲了張愛玲式的寫實技法，
以《桂花巷》描繪一個台灣女子的生命傳奇－活脫是《怨女》光臨寶島；而《千 江有水千江月》又有胡蘭成的愛情觀，大信及貞觀的名字，皆脫胎於《山河歲月》
中的文字，她以一對男女的癡嗔離合，托出台灣家族禮俗人情的精緻細膩，頗能 引起讀者共鳴。蕭是胡蘭成的信徒，小說鋪陳的人生「貞觀」與「大信」，不啻 是乃師哲學觀點的戲劇化」20，王德威的論述大張旗幟，幾乎將活躍於台灣文壇 的女作家皆歸入張派陰影底下，雖點出了蕭麗紅與張愛玲、胡蘭成之間千絲萬縷 的關係，卻忽略了在張派大傘底下女作家們的異質性。
楊照認為蕭麗紅的《冷金箋》、《桂花巷》以精確摹寫台灣傳統家庭的人情事 物彰顯其特色，「本土性」與「鄉土性」甚濃。然而八○年代左右兩翼的行動主 義遭到打壓，鄉土、寫實等原本充滿改革味道的原則、概念則被馴服、收編。蕭
20 王德威：〈從「海派」到「張派」－張愛玲小說的淵源與傳承〉，《如何現代，怎樣文學？──
十九、二十世紀中文小說新論》，台北：麥田，1998 年，頁 319-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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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紅既寫鄉土，又與「三三」過從甚密，因此對七○年代兩大流派的文學語彙都 極其熟悉，《千江有水千江月》便是將這兩派作了一次總結合，在原本文學行動 主義理念裡，「鄉土」是用來批判主流脫離現實、忽視公理與正義；右翼的「中 國文化論」在凸顯了主流崇洋媚外、重西方輕中國的心理，然而左右兩翼的批判 理念在《千江有水千江月》裡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成了烘托、成就大信與貞 觀私人浪漫愛情故事的背景資料，因此楊照認為《千江有水千江月》得獎，標示 著對七○年代左右翼文學的收編21。
麗紅既寫鄉土，又與「三三」過從甚密，因此對七○年代兩大流派的文學語彙都 極其熟悉，《千江有水千江月》便是將這兩派作了一次總結合，在原本文學行動 主義理念裡，「鄉土」是用來批判主流脫離現實、忽視公理與正義；右翼的「中 國文化論」在凸顯了主流崇洋媚外、重西方輕中國的心理，然而左右兩翼的批判 理念在《千江有水千江月》裡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成了烘托、成就大信與貞 觀私人浪漫愛情故事的背景資料，因此楊照認為《千江有水千江月》得獎，標示 著對七○年代左右翼文學的收編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