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樂曲詮釋
第一節 創作動機與手法
本論文探討的四位音樂家，在創作與動物相關的樂曲時皆有不同的動機，如 德布西創作〈金魚〉的靈感來自於自己收藏的日本漆器，漆器上面繪有兩隻金色 的魚及水面波紋與光線反光之圖案；110 柯普蘭的《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藉由 一首描繪貓抓老鼠的詩而產生創作靈感，看似幽默詼諧的樂曲，有暗喻工業發達 的社會，人們像機器人一樣疲於奔命而影響生命的意味；111 維拉･羅伯斯因首任 妻子露西莉亞時常在家教授學生，而經常接觸小孩的關係，進而喜用兒童為創作 的題材，第二號《娃娃家族》、〈紙糊小老鼠〉、〈鉛製小公牛〉、〈玻璃小狼〉則以 孩童的動物玩具為主題來描述動物；梅湘則因熱愛大自然，對於鳥的聲音情有獨 鍾，深入研究鳥類學，更進行田野調查，詳實記錄鳥聲，大量創作與鳥鳴相關的 樂曲。
而作曲家在呈現其標題動物之意象，是經由多元的創作手法。德布西以抽象 的手法創作〈金魚〉，如樂曲中使用五連音、六連音等不同的快速音群，令人聯想 水的流動，表現魚與水不可分的關係；主題旋律以短長節奏型呈現，使得聽眾在 聆聽時能聯想金魚活潑的型態，像是魚尾擺動的樣子。柯普蘭同樣使用抽象的手 法，利用不同的旋律音型呈現貓與老鼠，再加上術語及文字上的標示，樂曲如述 說故事般，展現貓與老鼠充滿戲劇性的關係，使演奏者充滿想像空間；維拉･羅伯 斯亦以抽象的手法創作，但無故事情節的敘述，主要以節奏及力度呈現動物的意
110 Oscar Thompson, Debussy: Man and Artist (New York: Dodd, Mead& Company, 1937), 261.
111 Howard Pollack, Aaron Copland: The Life and Work of an Uncommon Man (New York: Henry Holt, 1999),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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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如〈紙糊小老鼠〉中以十六分音符快速的循環音型為頑固低音像是呈現老鼠 奔跑忙碌的樣子；〈鉛製小公牛〉中以切分音為主要的節奏動機作變化，而切分音 為巴西音樂的節奏特徵，整首樂曲呈現巴西風情，如牛兒在牧場般，帶點慵懶愜 意的感覺；又如〈玻璃小狼〉充滿強烈節奏與力度具有猛獸的展現。〈短趾雲雀〉
中，梅湘則以具象兼抽象的手法創作，樂曲主要以具象創作手法為主，如樂譜上 清楚標示各個要呈現的鳥兒或昆蟲的聲音，以接近真實地模仿鳥及昆蟲的鳴叫聲；
抽象的手法，是以低沉緩慢的和弦描繪沙漠的寂寥及炎熱感。由以上的敘述得知 作曲家以抽象及具象的手法呈現，在實際瞭解作曲家的創作動機與手法後，筆者 將於下章節再加以探討樂曲中音樂素材的運用如何與動物產生聯結。
第二節 音樂與動物的關連探討
筆者經由樂曲分析及詮釋，與前述章節之討論後，得知作曲家以不同手法創 作，樂曲藉由不同的音樂素材的運用，使得聽覺上與動物產生聯結或想像，以下 將此六首樂曲音樂素材之運用，於曲式架構、旋律、節奏、力度、音色及表情術 語方面，再加上相關動物樂曲的譜例作整合探討。
(一) 曲式架構
作曲家以多段體的創作，如敘事性的手法，較為自由的呈現樂曲，或隨著段 落不斷的呈現加強聽眾感受動物的性格。〈金魚〉為自由的多段曲體，德布西從樂 曲開始到結束，利用節奏、音型及織度等呈現，音樂的氛圍由緩和逐漸轉為緊湊 激昂，最後回到緩和結束整曲，在段落安排上，音樂具有張力且豐富的層次，使 得樂曲充滿魚兒在水中嬉戲的想像；〈玻璃小狼〉中，經由各個段落中不斷強調活 躍、勇武及進行曲等風格，加強聽眾感受到狼強壯、威猛性格的印象；〈短趾雲雀〉
以多段體架構呈現序文描寫的時間、地點、鳥及昆蟲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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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三段體的架構，在段落之間呈現對比關係，如《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
中 A 段各呈現老鼠和貓的第一及第二主題旋律，B 段則將兩個主題的動機同時發 展，且在段落中速度轉為緩和的呈現老鼠與貓之間微妙的關係；〈紙糊小老鼠〉
中 A 段生動奔跑的節奏感，B 段速度緩和下來，強調的是突如其來的力度，呈現 出其不意的感覺，明顯展現兩種老鼠給予人們的意象。
(二) 旋律
在旋律的運用上，旋律的級進與跳進，使得聽覺上聯想動物的姿態及性格，
亦或者使用旋律模仿動物的聲音。如德布西在〈金魚〉中二度音程作為樂曲的動 機發展，旋律進行以級進為主，像是金魚在水中優游的姿態。《貓與老鼠幽默詼 諧曲》，老鼠以跳進的旋律強調節奏的律動，展現老鼠奔跑亂竄的模樣；貓則以 級進的旋律呈現，表現出貓緩慢的步伐帶點狡猾姿態，與老鼠呈現對比。〈紙糊 小老鼠〉中，伴奏以二度不和諧音程上下行反覆進行著，使得音樂呈現緊張且忙 碌的氛圍，而主題旋律以自然音階發展，兩者更產生和諧與不和諧的衝突感。B 段以兩個主要旋律為主，其一，仍使用二度音程為動機，二為跳進的旋律。〈鉛製 小公牛〉主題旋律在低音域以上下行級進形成簡短的樂句，像似小公牛低吼的聲 音；〈玻璃小狼〉維拉．羅伯斯的主題旋律喜用以多聲部旋律或厚重和弦呈現，使 得音樂具有份量、威武的感覺；〈短趾雲雀〉中描寫的旋律則盡可能模仿鳥類與昆 蟲真實的聲音而呈現的旋律。
(三) 節奏
在〈金魚〉中德布西以短長節奏型為動機貫穿全曲，其活潑的節奏感，有譬 喻金魚在水中悠游自由活躍的感覺。樂曲中以不同節奏型態的快速音群，令人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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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水流動的緩和或湍急等不同的狀態，如用三十二分音符的循環音型，像是水面 形成細微波動的樣子； 五、六連音等快速音群的節奏，像是代表流動的水流。
在以往的作品中舉例說明，如在舒伯特 (Franz Schubert, 1797-1828) 的《鱒魚》
鋼琴五重奏 (Piano Quintet in A major “The Trout”) ，也是描繪魚兒的代表性作品之 一，，樂曲中出現的六連音音型代表流水，與前面所描述的德布西寫作手法相似，
如【譜例5-2-1】。
【譜例5-2-1】舒伯特《鱒魚》鋼琴五重奏第四樂章，第1-3小節
《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中，柯普蘭在節奏使用上呈現對比的手法，展現貓 與老鼠相異之處，老鼠以十六分音符快速且具有節奏感，加上以雙手交替演奏，
似乎看到老鼠為了躲著貓咪而亂竄；貓的出現，節奏趨於緩慢，但柯普蘭在兩個 二分音符巧妙中間加上裝飾奏，像是貓咪緩慢的步伐而虎視眈眈，可以瞬間捕抓 老鼠的動作。在樂曲結尾時，柯普蘭運用附點的節奏呈現貓與老鼠大戰後，受傷 而走路一拐一拐的模樣。
代表流水的六連音音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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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糊小老鼠〉 A 段以快速進行的十六分音符為主要節奏，像是老鼠忙碌奔 跑的動作。在旋律與節奏的創作手法上皆與《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雷同。巴西 音樂節奏的特徵之一為切分音，在〈鉛製小公牛〉以切分音為主要的節奏動機，
因此使得樂曲帶有巴西風情，想像身在巴西牧場，有一種愜意、慵懶的感覺。〈玻 璃小狼〉中，維拉･羅伯斯使用十六分音符為主要的節奏，經由不斷重複同音，以 類似敲擊樂的方式演奏，樂曲呈現緊湊且製造狼具侵略攻擊性的緊張氣氛。與〈紙 糊小老鼠〉及《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相比，雖同樣使用快速的十六分音符節奏，
但因上述旋律呈現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效果。
在〈短趾雲雀〉中，因有些鳥兒或昆蟲的聲音實際上是非常快速的，梅湘在 鋼琴音樂中必需擴大音符時值，使得人類的感官可以接受且也能適合演奏的速度。
同時，每個鳥兒跟昆蟲的節奏不同，為呈現貼近真實的聲音，節奏不受限制而未 標示拍號。另外，一般鳥類較無法單獨唱出雙音，除了 D 段由兩隻鳥對唱而以對 位風格的手法創作，其他樂段皆以雙手「同節奏」手法創作，呈現單一音響效果。
如上述的節奏運用中，快速的節奏，使得聽眾聯想動物奔跑、靈活及具攻擊 性等行動；亦呈音樂不同的氛圍，如以快速的十六分音符節奏呈現老鼠活潑及狼 感，間接感受到動物的性格與形象。
(四) 力度
低力度的使用為德布西喜愛的創作手法，同時也在其鋼琴音樂中佔有大量的 比重，112 如在〈金魚〉中的力度，使用較多的弱 (p)、更弱 (piu p)及很弱 (pp) 等 力度。樂曲開端及結尾，皆使用很弱 (pp) 以下的力度，開始像是魚尚未嬉戲而在 水中靜止，魚鰭在水中微微的顫動，形成水面呈現細微波動的樣子；結束時，像
112 吳雅婷，〈反思德布西的鋼琴音樂〉《台中教育大學學報：人文藝術類》第 8 期 (十二月，
201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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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魚兒嬉戲後，那浮動與濺出的水花，漸漸消失至平靜的水面。樂曲中如使用較 強的力度時，音樂呈現使人會聯想至較為湍急的水流。
《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中，柯普蘭在強弱的力度上使用強烈的變化，顯現 戲劇性的效果，以第二主題為例，在簡短的一小節中以弱 (p) 開始，馬上漸強至 突強 (sf )，突如其來的力度變化，彰顯貓咪欲捕抓老鼠模樣，如【譜例5-2-2】。
【譜例 5-2-2】柯普蘭《貓與老鼠幽默詼諧曲》，第 9-10 小節
如樂曲在 A'段以非常強 (fff) 的力度結束後，以弱 (p) 的力度呈現術語「輕輕 地，像送葬的樣子」，兩個力度的音響對比，像是貓與老鼠大戰，最後兩敗俱傷 的結局。
〈紙糊小老鼠〉 在 A 及 A' 段使用強 (f) 以上的力度，且在主題旋律標以加 強的記號強調，展現老鼠生動的模樣。全曲只有在 B 段使用弱 (P) 的力度，但羅 伯斯時常以突強後立即弱下來 (sf＞p) 的力度，讓人感到老鼠鬼祟的模樣，如【譜 例5-2-3】。
險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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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5-2-3】維拉･羅伯斯〈紙糊小老鼠〉第49-53小節
由上點所敘述的節奏呈現巴西風格的〈鉛製小公牛〉中，主題旋律皆以中強 (mf) 演奏，第二及第三主題更以中強 (mf) 以下的力度於低聲部演奏，像是牧場上牛兒
由上點所敘述的節奏呈現巴西風格的〈鉛製小公牛〉中，主題旋律皆以中強 (mf) 演奏，第二及第三主題更以中強 (mf) 以下的力度於低聲部演奏，像是牧場上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