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袁世凱政府的呼籲及其效果
3. 勸服中國政府接受條款以利中日親善
交涉初期《順天時報》就說袁政府若要穩固政權基礎,就需
91 〈大總統申令〉,《順天時報》(北京),1915 年 6 月 30 日,7 版。
得到日本之幫助以掃除革命黨的勢力,92且如果中日交涉遷延時 日,使得談判更生枝節,難保革命黨匪徒不趁機破壞中國之安 寧秩序,對中國當局產生不利,93這也呼應了日本政府釋出掃除 國內革命黨的誠意。繼之《順天時報》更逐條解釋交涉內容,
除了說服中國人民之外,也向中國政府說明交涉條款對中國乃 是一大助益。到了日本發出最後通牒時,《順天時報》直接指明:
據北方所來報告,本日為中國對於日本要求與以回答之 運命決定日,號稱「中華」之列車至此已到一交叉點,
而轉轍者袁總統正握轉轍器而立。若袁總統能將轉轍器 之柄投於「是」之方向,此列車可沿本線平和繼續其進 行。若袁總統將轉轍噐之柄投於「否」之方向,此列車 即不免陷于悲慘之歧路,終致破壞,此際吾等乘客及其 行裝將共瀕于悲哀之淵。居住中國者不論內外國人,莫 不因今日北京判明之結着如何,而受莫大之影響焉。94 中國政府只有接受日本對華要求,才能保其國家之長存發展。
另有一事雖然與本節無關,但也能證明《順天時報》對中 國政府的影響力,即關於此時期救國儲金之謠言,說中國政府 以救國儲金充當戰費,擬向日本宣戰。而《順天時報》在 5 月 30 日發出一文,認為消滅此種謠言的方法,即是中國政府將儲 金用途從速宣布於國人,使得此無稽之談不攻自破。95至 6 月
92 〈對華提案之時機〉,《順天時報》(北京),1915 年 1 月 31 日,2 版。
93 〈對華交涉〉,《順天時報》(北京),1915 年 2 月 19 日,2 版。
94 〈中國將何言乎〉,《順天時報》(北京),1915 年 5 月 8 日,2 版。
95 〈關於救國儲金之一謠言〉,《順天時報》(北京),1915 年 5 月 30 日,2 版。
6 日《順天時報》在某文即曰:「幸政府擬即將此項儲金明定用 途,宣布天下,並飭由內務部撰擬白話布告。先行懸貼通區,
以明儲金本義,而免種種無意識之猜疑云。」96由此可看出《順 天時報》對於中國政府確實達到了一定的宣傳效果。
(二)對袁世凱政府宣傳的「反效果」
上述提及《順天時報》對袁世凱政府的宣傳效果,屬於一 種消極的作用,待報紙再三呼籲後,袁政府才做出相應的措 施。不過,《順天時報》對袁政府宣傳所帶來的「反效果」卻 是積極的,影響甚大。
《順天時報》社址位於北京,再加上發行量多,影響遍及 華北地區,因此其報紙不免受到中國當局官員的注意,以作為 觀察日本輿論情形之線索。在中日展開二十一條交涉第二次正 式會議時,日置益質問陸徵祥交涉秘密洩漏一事,陸徵祥反答:
「19 日之《順天時報》即載有貴公使向大總統談論重要案件之 語。」97以此推脫洩漏秘密的開端始自日本報社,因此洩漏一事 非中國當局所為。再者,另一史料顯示,1915 年的最後數月,
袁世凱在偽民意擁戴下欲推行帝制時,曾每天留意《順天時報》
的報導內容,以觀察日本的態度。袁克定因此偽造了一份《順 天時報》,專供袁世凱閱覽,企圖捏造日本政府也贊成他做皇帝 的假象,於是乎更加深袁世凱實行帝制的決心。98
96 〈公道在人之偉論〉,《順天時報》(北京),1915 年 6 月 6 日,2 版。
97 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第 6 卷,頁 98。
98 唐德剛,《袁氏當國》(臺北:遠流出版社,2002),頁 273-274。
上述兩則史料,除了證明《順天時報》的影響力擴及中國 政府,也反證了其被袁世凱政府作為觀察日本態度和輿論的報 刊之一。《順天時報》身為日本外交部機關報,以日本的利益 為宗旨,向中國宣傳其理念,並嘗試將中國各階層人民洗腦以 接受日本的各項要求。但他料想不到的是,袁世凱政府反而利 用《順天時報》作為觀察日本輿論的工具,甚至在中日會議上,
作為藉口以塘塞日本駐華公使的詰難。關於《順天時報》對袁 世凱政府宣傳的反效果,仍有許多研究的空間,在此稍作初步 的探討,以供後人深入分析。
結論
《順天時報》的發行量在 1916 年至 1917 年達到巔峰,成 為華北一大報紙,這代表了它在中國曾獲得了一部分讀者的青 睞,而這些讀者的身分包括日人、親日分子、中國政府官員以 及其他身分之人,不過就大部分讀者而言,主要以親日或者「非 排日」的人居多。因此《順天時報》代表這些讀者的立場,獨 立於排日一方的輿論,成為中國內部的另一種聲音。而從中國 各報爭相批評《順天時報》的言論中,更能反襯出它的重要性。
再者,《順天時報》作為日本外交部機關報,其言論常與 日本政策並行,相輔相成,使得日本政府可以利用本身的力量 再加上媒體的宣傳,以雙重的攻勢使中國政府倍感壓力,繼而 就範。在中日交涉期間,中國人民若有排日行為,《順天時報》
則大肆刊登,以引發日本各界批評,並成為日本政府在華的監
督者。而中國當局面臨日本政府及媒體的壓力下,亦消極地展 開取締洩漏交涉秘密及排日行為。而在另一方面,中國當局則 採取木棍打蛇的態度,將計就計,把《順天時報》作為觀察日 本輿論情形的工具並利用之。
最後,雖然《順天時報》作為日本外交機關的延伸,其言 論常以維持日本利益為主,因此在報導中不免有偏於事實,傾 向維護日本的言論。不過也因其「在華日人報社」的特殊身分,
有別於日本報社和中國報社鮮明的社會角色,導致《順天時報》
遊走在中日雙方之間,在顧及兩國立場之下,而有其超然理性 的一面。例如在描述救國儲金活動、救國方針、政府動向等方 面,皆相當中肯。99
(責任編輯:蔡松廷)
99 例如在中日二十一條交涉期間,許多人會把提倡國貨與排斥日貨並列 為同一件事,同屬於反對日本對華要求的民族情緒。但就兩者的起 因及時間先後而論,提倡國貨最早起源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歐 洲各國對華交易停滯,外國銷入中國的商品量低迷,因此中國政府 及商人趁著這次難得的機會,提倡振興國貨以取代外貨輸入。而中 日交涉發生後,排日分子則轉以提倡國貨作為排斥日貨的藉口,再 加上交涉後期兩國間緊張的氣氛,以及中國接受日本最後通牒的恥 辱,使得排斥日貨以振興國貨的口號更加理所當然,不過以上的論 述在中國報社是很難窺見的。總之,就事實而言提倡國貨早於排斥 日貨,前者是由第一次世界大戰所衍伸,而後者則因中日交涉而產 生,但是排斥日貨卻成為提倡國貨的催化劑,使得中國在此時期的 本土產業得到相當的發展。詳見〈某政客論排日貨風潮之起原〉,《順 天時報》(北京),1915 年 3 月 27 日,2 版;〈某政客之談片〉,《順 天時報》(北京),1915 年 6 月 6 日,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