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就 不能
學思想兩大核心「緣起性空」和「人間佛教」的關連，尤其值得進一步探 討。
法性空，性空故假名，是為無餘涅槃所證的「中道空寂律」。（註178）
印順說：生滅相續的是「無常」，蘊等和合的是「無我」，依無常無我的事相，
說明流轉門；能夠體悟無我無我所，達到「此滅故彼滅，此無故彼無」的涅槃，
這是還滅門。這固然是佛陀所教示，但不過是從緣起事相的消散過程上說，實則
「無」與「滅」，實是「有」與「生」的否定，還是建立在有為事實上的，那裏能 說是涅槃──滅諦？根本不成其為法印！無為與
以
有關印順對「緣起」與「性空」二者之間的關係，以及「緣起」進一步與「中 道」的關聯，將於下予以說明；而對以「十二
「空，是真理中最高的真理，最究竟的真理」，（註180）「空」遍於佛法，為佛 法的特質所在，不問大乘與小、說有的與說空的，都不能不說到「空」，缺了
成為究竟的佛教；「空」確是遍於一切經，特別是初期大乘經。（註181） 在佛法的弘傳流通中，「空」義不斷的發揚，甚至稱佛教為「空門」；印順為 了論證「中論是阿含經的通論」，闡明「空」的實踐性及其理論的開展，以確立《中 論》抉發《阿含經》的緣起深義，將大乘佛法的正見，樹於緣起中道的磐石，因 此，對於「空」義多有探究，（註182）除早期（1944）《性空學探源》一書及散見 於各著作的論述外，40 年後寫成《空之探究》（1984）一書，分章探究「阿含」、「部 派」、「般若」、「龍樹」的空義，對於緣起、性空、中道三者之間的關係與發展，
有成熟完整的論述，其「緣起性空」一詞，更可以說是印順佛學思想的核心之一。
印順佛
一般公認《般若經》與龍樹論二者都著重空義的闡揚，以一切法空為究竟，
註177 參見印順（1943），《中觀論頌講記》，頁 514、作者（1947），《中觀今論》，頁 62。
註178 印順（1944），《性空學探源》，頁 59。
註179 參見印順（1947），《中觀今論》，頁 30-31。
註180 印順（1942），《心經講記》，後收錄於《般若經講記》，頁 159。
註181 印順（1944），《性空學探源》，頁 2、12、作者（1984），《空之探究》，頁 137。
註182 印順（1984），《空之探究》，自序，頁 1。
它們在根本大義上當然是一致，但印順指出：在方法上，龍樹本著大乘深邃廣博 印順（1984），《空之探究》，頁 6-9、11、18、21。
「無量」，指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無所有」（無所有處道），修無常、苦、無我我所空，是空 觀的別名。「無相」，無相心三昧，有淺有深，最究竟的是一切煩惱空，阿羅漢的不動心解脫。
闡明佛教初期經典中的「空」義，基本上，所引述的經文、所闡析的要旨，都是 圍繞上述「空住」、「空五欲」、「空世間」、「空心（不動心）解脫」。
綜合而言，「佛法」的解脫道，是依止四禪，發真實慧，離欲而得解脫的：真 實慧依於如實觀，故能體察「無常故苦」、「苦故無我」，正觀「無我無我所」；依 於觀慧的加行不同，名為空（性）心三昧、無所有心三昧、無相心三昧（心三昧，
或名心解脫），雖因加行不同而立此三名，而空於一切煩惱則是一致的。亦即「空」
與「無相」、「無所有」與「空」，明顯相通；能得解脫的真實慧，雖有不同名稱，
究竟都是「空慧」的異名。（註188） 貳、部派佛教時期空義的開展
印順以為，佛陀在世 45 年（或說 49 年）的教化活動是「根本佛教」，是一切 佛法的根源；大眾部與上座部分立以後，是「部派佛教」；佛滅後，到還沒有部派 對立的那個時期，是一味的「原始佛教」。「部派佛教」繼承「原始佛教」分化發 展的傾向，終因人、因事、因義理的明辨而對立起來。（註189）大概地說，經藏與 律藏代表了「佛法」的一味和合時代，論藏代表了部派分立時代。（註190）
印順研究指出，部派分化可分作四個階段：最初階段分化為上座與大眾二部，
推定為西元前 300 年前後。第二階段，開始於西元前 270 年前後，如上座部分出 分別說部、說一切有部，大眾部也分化多部。第三階段，約西元前三世紀末到前 二世紀，如分別說部分出四部，其中在錫蘭的赤銅鍱部即被稱為南傳的佛教。第 四階段，約為西元前一世紀，從說一切有部分出說轉部（說經部），大眾系分出說 大空部，已接近「大乘佛法」時期。（註191）
「三三昧」包括：空三昧、無所有三昧、無相三昧等，「三觸」包括：空觸、無所有觸、無 相觸等；「三三昧」與「三觸」均有不同解說，如以無願三昧替代無所有三昧等。至於「三 法印」諸法無我、諸行無常、涅槃寂靜，則分別與空、無所有、無相相互對應。詳見印順（1984），
《空之探究》，頁 24-65。
註188 印順（1984），《空之探究》，頁 73。
註189 印順（1969），《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頁 1-2。「原始佛教」時期，由於傳承的、區域的關 係，教團內部的風格、思想，都已有了分化的傾向；集成的「經」與「律」，也存有異說及 可以引起異說的因素。「部派佛教」繼承「原始佛教」的發展傾向，終因人、因事、因義理 的明辨而對立起來。
註190 印順（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頁 2。
註191 印順（1987），《印度佛教思想史》，頁 45-46。印順一生中，在多本著作中論及部派分化情形，
茲採最晚期《印度佛教思想史》一書分作四階段之見解略加說明：第二階段，各部派都依法 義的不同而得名，除有部外，如大眾部也分出一說部、說出世部、多聞部、說假部等。第三 階段，分化的部派名稱都依人名、地名、山名、寺名，如：大眾系分出的制多山部、東山部、
西山部等；說一切有系分出犢子部，犢子部又出四部：正量部、法上部、賢冑部、密林山部；
分別說部分出四部：化地部、飲光部、法藏部、赤銅鍱部。第四階段，說一切有部分出說轉 部，大眾系又分出說大空部，這兩部又都以法義為名。部派四階段分化的本末先後如下：
部派發展過程中，為了佛法的正確理解與對外說明問難，佛教界漸漸注重於 教法的聞思，於是出現了論阿毘達磨、論毘陀羅，說一切有部尤其長於法義論究，
內部的阿毘達磨論師系成為有部正宗，而持經譬喻者系成為經部，有、經二部的 法義，與大乘佛教主流中觀及瑜伽二派思想有密切的關聯。印順指出，初期聞思 教法雖重於事類的分別抉擇，但「空」義也隨聞思而開展，這是部派佛教的卓越 成就。詳言之，佛說的一切法門隨順於解脫，解脫之道依於慧（般若），「空、無 相、無所有」是修行如實觀慧、能離煩惱的主要方便，而空於貪、瞋、癡，正也 是無相、無所有的究竟義；所以在佛法的發揚中，「空」更顯著的重要起來，「空」
不只是實踐的聖道，也是所觀、所思的法義：（註192） 一、「勝義空」
屬於部派的，而以「空」為名的《第一義空經》（即《勝義空經》）說明：緣 起法乃假有而我不可得是「勝義空」，俗數法（法假）有而第一義空；這雖不是明 確的二諦說，而意義與二諦說相合，二諦與空假中義，都隱約的從這《勝義空經》
中啟發出來。（註193）
二、自「法有」傾向「法空」──「無來無去的生滅」
說一切有部從「現在有」推論到過去與未來實有；雖然過去與未來沒有和集 相、心法也沒有了別作用，但其「法性」與現在的沒有任何差異，所以認為「三 世實有，法性恆住」，並從現在的眼根生滅，推得「生時無所從來，滅時無所往至」
的結論。以「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即「不來不去的生滅說」）解釋現在有，無 疑為引發大乘如幻如化的三世觀、一切法空說的有力因素。（註194）
三、「我空」──「常空」、「我我所空」
註192 印順（1984），《空之探究》，頁 79-81。
註193 同上註，頁 82-83。
註194 同上註，頁 86-88、91。
經說無常故苦，無常苦（變易法）是「無我」義，因為「我」一定要具備「自 在」、「樂」的屬性，否則便不能說「我」；無常、苦、無我是相成的，不但我我所 是空，常、恆、不變易法也可說是空。印順引證包含說一切有部（特別是阿毘達 磨論師）、分別說系、巴利藏小部等相關經論，指出：「依我我所空，進而說常、
恆、不變易法空，是上座部系的一致意見」。（註195） 四、「法空」──「法我二空」
「法空」的思想由來甚久，綜合印順的分析，應該有三個淵源，分析如次：
1.有部：說一切有部固然主張「法有我無」的，認為法性恆住、有業報而沒有 作業及受業者，但是「一切法本性空」，說一切有部的論師，確已明白的揭示出來 了，雖然含義與大乘不同，但確有多方面的啟發性。（註196）
2.聲聞部派：雖然不明瞭是哪些部派，但是聲聞部派中確有主張「法空」的，
連同「我空」，是為「法我二空」見，如經說十四事不可記（註197）、六十二見是 邪見等，都表示了「一切法空」的正見。印順指出：《大智度論》引用《大空經》
《梵網經》、《義品》等三經，強調「一切法空」，又簡略引述了聲聞藏的六經（或 七經），說明「空門」認為「處處聲聞經中說諸法空」，這些都可以論證在《大智 度論》廣引聲聞經而說一切法空的，不是龍樹，而是聲聞的部派。（註198）
聲聞的法空的學派，認為「三藏中處處說法空」，力主「一切法空」，乃著眼 於佛法的理想，方便引導趣入、修證的立場，這與阿毘曇門的辨析事相，是十分 不同的。（註199）
3.大眾部：印順直指「法空說是淵源於大眾學系而發揚起來」，他依序舉出五 論一經加以說明評析，凡與法空說相近的，都是大眾部系統的學派，指出這是不 能不重視的歷史事實。大眾部的僧眾不拒斥大乘，大眾部系的特色是重視佛德，
佛與聲聞果的距離越來越遠，而有超越世間及聲聞的傾向，歸於無對的涅槃，這 是從「涅槃空」而世間但有假名的說法。經論表示「法空」的，是到處可見的，
足以證明其與大眾部系有關的，都表示出我法皆空的思想。（註200）
印順引取《大智度論》中主張，總結「法空」主張者的五點基本理由，除「無 我所」為法空外，其餘都與「涅槃空」有關，包括：一、無我所；二、五陰法散 滅；三、不落二邊──四句的見解；四、佛法是非諍論處；五、智者不取著一切
註195 同上註，頁 104-105。
註196 同上註，頁 82、117。
註197 佛在世時，有外道問佛：如來死後去？如來死後不去？如來死後亦去亦不去？如來死後非去 非不去？這就是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屬於十四不可記中的四句再從現在的自我出
註197 佛在世時，有外道問佛：如來死後去？如來死後不去？如來死後亦去亦不去？如來死後非去 非不去？這就是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屬於十四不可記中的四句再從現在的自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