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305 同上註，頁 61-62。
註306 本小段 2.（包含(1)、(2)）及 3.均引自上註，頁 62-63。
印順佛學思想的兩大核心：「緣起性空」與「人間佛教」，二者之間關係如何？
歷來文獻探討甚少，本章第一節曾扼要評論邱敏捷（2000）的探討邏輯次第甚是 可議，此外實質的討論也欠缺系統與完整性。（註307）研究者認為二者基本上可視 作印順思想體系中「理論」與「實踐」（應用）的關係。
為進行本節的討論，首先需要討論肯認：「菩薩道」是印順「人間佛教」的基 本精神與內涵。從下面三段引文，當可簡明地確知：印順所說「菩薩道」，直接等 同於「人間佛教」，或意指「菩薩道是人間佛教的行門」：
1.這裡（〈人間佛教要略〉）所說的人間佛教，是菩薩道，具足正信正見，
以慈悲利他為先。（註308）
2.我們稱為人間佛教的，不是神教者的人間行，也不是佛法中的人乘行，
是以人間正行而直達菩薩道，行菩薩而不礙人間正行的佛教。（註309） 3.人間佛教，是整個佛法的重心…這一論題的核心，就是「人‧菩薩‧佛」
──從人而發心學菩薩行，由學菩薩行而成佛。（註310）
上述述印順認為：佛由人成、成佛在於行菩薩道。然而如何在人間實踐菩薩 道？如何有別於一般人天福行，能在生死海中渡脫眾生？這是印順「緣起性空」
理論與「人間佛教」實踐之間的重要課題。以下逐步探討「人間佛教」（菩薩道）
與「緣起性空」二者的關係。
壹、「人間佛教」是「緣起性空」理論的實踐 一、因「緣起」而生慈悲心
菩薩道的發心在於「慈悲」。印順認為，「緣起」是慈悲的根源，從「緣起」
的事實，產生「慈悲為本」的人生觀。印順說：
從緣起相的相關性說：世間的一切──物質、心識、生命，都不是獨 立的，是相依相成的緣起法。在依託種種因緣和合而成為現實的存在 中，表現為個體的、獨立的活動，這猶如結成的網結一樣，實在是關 係的存在。…世間的一切，本來如此；眾生，人類，也同樣的如此。
所以從這樣的緣起事實，而成為人生觀，即是無我的人生觀，互助的
註307 邱文論述的重點有三：行「菩薩道」的善巧方便在「緣起性空」、緣起是慈悲的根源、「從緣 起的法性空下手」才能長久行菩薩道；其餘的討論，則在討論菩薩道的實踐問題，即是「二 道五菩提」。詳見邱敏捷（2000），《印順導師的佛教思想》，台北市：法界出版社，頁 124-127。
註308 印順（1952），〈人間佛教要略〉，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99。
註309 印順（1952），〈從依機設教來說明人間佛教〉，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73。
註310 印順（1952），〈人間佛教要略〉，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99。
人生觀，知恩報恩的人生觀，也就是慈悲為本的人生觀。（註311）
緣起法強調：世間的一切，實在是關係的存在，眾生，人類同樣是如此。印 順說，以這樣的緣起事實而形成的人生觀，是無我、互助、知恩報恩的人生觀，
也就是慈悲為本的人生觀。以上是就「緣起相的相關性」而說；次再就「緣起性 的平等性」而言，印順說：
緣起法是重重關係，無限的差別。這些差別的現象，都不是獨立的、
實體的存在。所以從緣起法而深入到底裡，即通達一切法的無自性，
而體現平等一如的法性…大乘法說：眾生與佛平等，一切眾生都有成 佛的可能性，這都從這法性平等的現觀中得來。在這平等一如的心境 中，當然發生「同體大悲」。（註312）
諸法緣起，一切法空無自性，一切眾生平平等等，體悟到此種平等一如，自然生 起「同體大悲」的慈悲心！
至於慈悲心的內涵，印順解說為是「慈、悲、喜、捨」四心：慈，是以利益 安樂、世出世間的利益，給予眾生。悲，是拔濟眾生的苦難，解除眾生的生死根 本。喜，是見眾生的離苦得樂而歡喜，眾生的歡悅，如自己的一樣。捨，是怨親 平等，不憶念眾生對於自己的恩怨而分別愛惡。綜合地說，「與樂」、「拔苦」，是 慈悲的主要內容。印順強調：只有悲心是不夠的，非有悲行不可，也就是菩薩要 從實際的事行中，去充實慈悲的內容，其大綱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四 攝。（註313）
印順認為：佛法從緣起法的依存關係，確立慈悲為他的道德。經中將緣起法 比喻為「猶如束蘆，互相依住」，這是相依相成的最明顯的例子；緣起的世間，就 是如此。為他等於為己，要自利非著重利他不可。自他苦樂的共同，實為啟發慈 悲心的有力根源。（註314）
二、智慧與慈悲同基於緣起的正覺
佛教強調慈悲，是有理智配合的慈悲行，不但不違反世間的因果事理，也完 全吻合出世間的真理，所以是悲智平等的，既體驗真理，又救護眾生。世間的一 般宗教，太偏向感情的愛而忽略理智，出世的小乘聖者，又偏重理智缺乏悲心，
佛把感情與理智合成一體，不偏一邊，而到達悲智平等與究竟。（註315）
註311 印順（1953），〈慈悲為佛法宗本〉，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120。
註312 同上註，頁 122-123。
註313 同上註，頁 131。
註314 同上註，頁 123-124。惟查詢CBETA 電子佛典並無所引經文，類似經文都在描述五蘊及其流 轉，如《佛說大乘稻杆經》說：「五識身相應，及有漏意識，猶如束蘆」(大正 16，824)、《瑜 伽師地論》卷第 93 說：「識緣名色，名色緣識，於現在世猶如束蘆相依而轉」。(大正 30，827) 註315 印順（1973?），〈佛為救護我們而來〉，收錄於《佛法是救世之光》，頁 14。
印順認為：智慧與慈悲，為佛法的宗本，而同基於緣起的正覺。一切是緣起 的存在，展轉相依，剎那流變，這即是無我的緣起；無我，即否定「實在性」、「不 變性」與「獨存性」，徹底否定唯神、唯我、唯理、唯心等自性見的錯覺；印順以 為：一般強烈的自我實在感，是根本錯誤，是思想與行為的罪惡根源。（註316）
印順並強調：否定自我中心的主宰欲，才能體會有情的同體平等，於一切行 為中，消極的不害他，積極的救護他；唯有無我，才有慈悲，從身心相依、自他 共存、物我互資的緣起正覺中，湧出無我的真情。（註317）
綜上，印順甚至說：「真智慧與真慈悲，即緣起正覺的內容」。（註318）因此，
從廣義的角度來看，這指出了：人間菩薩智慧、慈悲的正行，是緣起正覺的內容，
實踐了緣起正覺。
貳、「緣起性空」是「人間佛教」實踐的指導 一、依「緣起性空」而實踐「菩薩道」
印順〈人間佛教要略〉（1952）一文中指出：「緣起與空的統一」是「人間佛教」
三項理論原則的第二項（註319）。事實上，他早在 1941 年便指出，人間佛教行「菩 薩道」的依據在於「緣起性空」，他說：（註320）
唯有依據緣起性空，建立「二諦無礙的」中觀，才能符合佛法的正宗。
緣起不礙性空，性空不礙緣起；非但不相礙，而且是相依相成。世出 世法的融攝統一，即人事以成佛道，非本此正觀不可。
印順認為：「緣起不礙性空，性空不礙緣起」，依據緣起性空，以中觀實踐世 俗與聖義二諦無礙，融合並統一入世與出世，表現為人事，從而「以此現空無礙 的正觀為思想基礎，從一切三業行持中去實習體會，隨時糾正，終可以歸向中道」，
（註321）即人事而成佛道。
二、依於「緣起中道」才能入世久行「菩薩道」
印順認為，一切世間人、事、時、地、物，每每現在眼前，都要以「緣起的 法性空」見它、觀它，從而自世間萬法中，一一見到中道，見到自性空無、不生 不滅、本來寂靜，唯有如此，才能長行「菩薩道」。他說：（註322）
註316 印順（1947）《中觀今論》，自序，頁 7-8。
註317 同上註，頁 8。
註318 同上註。
註319 本段摘述自印順（1952），〈人間佛教要略〉，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104-112。
註320 同上註，頁 108-109。
註321 同上註，頁 109。
註322 印順（1949），《佛法概論》，頁 246。
佛從菩薩而成，菩薩的觀慧直從緣起的法性空下手，見一切為緣起的 中道，無自性空、不生不滅、本來寂靜。這樣，才能于生死中忍苦而 不急急的自了，從入世度生中向于佛道。
菩薩的觀慧，要直從「緣起」的法性空下手，見到「一切是緣起的中道」，這 樣，才能於生死中不急求解脫、從入世度眾中向於佛道。
三、勝解空性，習得長在生死而普利眾生的本領
印順他鼓勵「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佛弟子應依「菩薩道」坦然直進。
他說：（註323）
要長在生死中修菩薩行，自然要在生死中學習，要有一套長在生死，
而能普利眾生的本領。……菩薩這套長在生死而能廣利眾生的本領，
除「堅定信願」，「長養慈悲」而外，主要的是「勝解空性」。
印順解釋道：行「菩薩道」，要能堅定菩提的信願、慈悲利益眾生，最重要的 是勝解空性，觀一切法如幻如化，了無自性；能夠如此，便是經上所說：「若有於 世間，正見增上者，雖歷百千生，終不墮惡趣」，如此了達生死與涅槃，既不像凡 夫貪戀生死而怖畏涅槃，也不像小乘以「三界為牢獄，生死如冤家」而急趣涅槃。
（註324）
總而言之，印順認為「信願，慈悲，智慧，為菩薩行的宗要」，（註325）強調
「無所得為方便，是菩薩行的善巧」，人們一般的行為，處處為自我的私欲所累，
處處是荊棘葛籐，惟有體悟空無所得，才能解脫自由。（註326）他以為：在生死中 浮沈，因信願、慈悲，特別是空勝解力，能逐漸調伏煩惱，雖不斷現起小煩惱，
但也不致作出重大惡業；時時以眾生的苦痛為苦痛、眾生的利樂為利樂，因此我 見一天天的淡薄，慈悲一天天的深厚，便沒有墮落的憂懼，而能發願在生死中常 得見佛、常得聞法，「世世常行菩薩道」。（註327）
本章爲探究印順法師佛學思想的重要內涵，計分五節加以分析探討：首先觀 照印順學思的歷程、探求佛法的信念與方法，並明察其對佛法的判攝情形；其次，
註323 印順（1953），〈自利與利他〉，後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150。
註324 同上註，頁 150-151。所引經文見於雜阿含經卷第二十八：「假使有世間，正見增上者，雖復 百千生，終不墮惡趣」(大正 2，204)。
註325 同上註，頁 77。
註326 印順（1949），《佛法概論》，頁 251。
註327 印順（1953），〈自利與利他〉，後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151。
對於印順「緣起」、「性空」、「人間佛教」思想各以專節加以分析討論；結尾時除 進行「印順詮釋『緣起』與『空性』的統一」的詮釋外，並總結印順「緣起性空」
對於印順「緣起」、「性空」、「人間佛教」思想各以專節加以分析討論；結尾時除 進行「印順詮釋『緣起』與『空性』的統一」的詮釋外，並總結印順「緣起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