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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印順法師佛學的核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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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印順法師佛學的核心思想

第一節 印順學思的歷程、信念、方法與判攝

壹、印順學思的歷程

一、印順所處的近代中國佛教

(一)西方文化衝擊下的中國近代佛教

近代中國佛教衰頹,反映著中國國勢與文化況狀。滿清中葉以後戰亂頻仍,

使得佛教更加受到打擊與破壞,特別是太平天國之亂以及張之洞(1898)所提「廟 產興學」政策對佛教生存的威脅最為嚴重。後者持續至抗戰前夕,未曾止息,也 說明了舊式佛教寺院已不能適應近代社會,因而促使了僧尼從事生產自救及興辦 社會教育、公益慈善等事業;而前者太平軍所到之處,無廟不焚,無像不摧,因 此一般坊間書肆的佛經更加稀有。(註1)直到晚清出現「以佛教為歸宿」的有心 之士,包括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楊仁山等,才見到振興的曙光。

楊仁山居士可謂是近代中國佛教改革代表性的先驅,畢生致力於佛教事業,

創辦的金陵刻經處,舉凡流通佛教經論、培育佛教人才、提升佛學研究風氣等事 業,在在都是民初佛教復興之重要因素,因此廣受推崇為「中國佛教復興之父」。

(註2)楊仁山最重要的學生有歐陽漸(竟無)與太虛兩位,一俗一僧,均為現代中 國佛學巨擘,歐陽竟無於南京創設「支那內學院」,學生有梁漱溟、熊十力、呂澂 等,太虛則創設「武昌學佛院」,並曾任「閩南佛學院」院長,印順即其學生。

上述人物都是近代中國面對中西衝擊下傳統儒、佛兩家思想的代表者,儘管 思想、師承、學派不同,但彼此之間不僅常有書信、文章的往返討論和批評,甚 至同一學院內師生也因主張不同而相互辯論,豐富了民國初年的佛教與學術界。

他們一再關心的問題有二:一是「到底是儒家或佛家可以抵抗西方文化的入侵?」

緊接著第二個問題是「若佛家可以是抵抗西方文化的主力,那麼,什麼形式或內 容的佛教可以擔此重任?」(註3)對於儒、佛學者而言,第一個問題當然有不同的 結論,而有關第二個問題,則形成有關中國佛教「現代化」的論辯,也推動了當 代中國佛教改革的實際行動。

(二)印順與近代中國佛教的改革

1 黃德賓(2001)〈我國近代佛教圖書館興起背景因素之考察〉,刊於《佛教圖書館館訊》第三 十期,91 年 6 月。2006.07.19 取自香光資訊網,http://www.gaya.org.tw/journal/m30/30-lib1.htm 2 楊仁山(1837 年 - 1911 年),字文會,佛學家,安徽石埭(今安徽池州石台)人,中國近代佛

教復興運動的奠基人。引自維基百科(2006),「楊仁山」條,2006.06.27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D%A8%E4%BB%81%E5%B1%B1。

3 楊惠南(1991)《當代佛教思想展望》,台北市:東大圖書公司,自序,頁 1-2。

(2)

楊仁山(1837 - 1911)深感於太平軍的破壞、佛經取得的不易,使致佛教推廣 困難,促使他發心在同治 5 年(1866 年)於南京成立了「金陵刻經處」,有計畫 的募款刻印佛經長達四十五個年頭,至死不渝,刻印的藏經約在二千卷(種)之 數,並以相當低廉的價格流通達一百餘萬卷,促使了佛教逐步復甦。(註4

楊仁山鑑於佛門僧眾庸俗不堪,並於光緒 34 年(1908 年)創立「祇洹精舍」,

為中國純粹以佛學教育為宗旨的的第一所新式佛教學堂,鼓吹仿照小學、中學、

大學之例,「由各省擇名勝大剎,開設釋氏學堂」,作為振興佛教之策;「祇洹 精舍」除佛學之外,兼授國文、英文等世學,雖不到二年即以經費支絀等因素而 告停辦,但該精舍已為現代僧伽教育指引出一個新方向。(註5

民國前一年(1911)楊仁山逝世後,歐陽竟無(1871-1943)繼承楊仁山遺志,

主持金陵刻經處。為了進一步弘揚佛法,民國 3 年歐陽竟無在刻經處成立了佛學 研究部,聚眾講學,因求學者眾多,民國 7 年與蔡元培、梁啟超等人共同發起,

於民國 11 年(1922)在南京成立「支那內學院」。

歐陽竟無認為:只有「佛法」才能拯救中國,甚至拯救世界。他所謂的「佛 法」,是由玄奘、窺基所弘傳的印度世親「護法系」的唯識學,也就是他主張的

「唯識法相學」才能救中國、救人類;另一方面,歐陽竟無極力反對中國佛教所 發展出來的禪宗、淨土、華嚴、天台等教派,認定都是「中國佛教之蔽」。(註6

太虛(1889-1947)受西方革命思潮、科學理論與中國革命人士的影響,汲取 傳統中國佛學精華,認為發展自中國佛教的禪宗和天台宗等──太虛稱之為「法 界圓覺宗」,才足以勝任抵抗西方文化的重任;但太虛認為此說須有前提,即必 須實踐「人生佛教」,亦即除了必須對僧人的制度、寺廟的財產進行改革外,教 理上應更加強調佛法的「人生」性、重視活著的人、注意現生的問題,不應專向 死後的問題上探討。以上即是太虛有名的「僧制、寺產、教理」三種「革命」,

這乃是民國初年最著名的「佛教革命」主張。(註7

綜合而言,楊仁山門下學生歐陽竟無和太虛二人於 1922 年各自成立的南京「支 那內學院」與「武昌佛學院」,兩大學府遙相呼應,形成中國近代佛教改革兩大 教團,前者反對中國佛教而發揚印度唯識為主,後者則以闡揚中國佛學精華為重,

成為我國近代佛教思想的兩大重鎮,培育儒、佛二家人才無數(包括印順)。當 然,近代中國佛教的改革演變還有眾多的因素,(註8)但以金陵刻經處為核心的

4 洪啟嵩、黃啟霖主編(1987)〈楊仁山居士事略〉,收錄於《楊仁山文集》,臺北市:文殊,序,

頁 36-37。

5 藍吉富(1972),〈楊仁山與現代中國佛教〉,刊於《華岡佛學學報》,2 期,頁 110。

6 參見楊惠南(1991)《當代佛教思想展望》,台北市:東大圖書公司,自序,頁 3、6-9。又:

唯識哲學的大成者,一般都認為是世親;其實世親之唯識思想,僅是唯識哲學三派中之一派,

並不能代表整個瑜伽行派。唯識思想雖由彌勒,而無著,而世親,嫡嫡相傳,然而三人的思想 實各異其趣;世親的思想分為二潮流,一為安慧系的唯識,傳於西藏但未傳至中國,一為護法 系的唯識,由玄奘弘傳於中國。二者究竟何者較接近世親的真意?又唯識整體思想如何?印順 對於唯識學亦有發皇,但因非本文範疇,擬不深究。可參見如實(1981)〈唯識三系之研究〉,

刊於《華岡佛學學報》第五期,頁 331-356、 印順(1956),〈印度佛教與中國佛教之關係〉,

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244-252。

7 參見楊惠南(1991)《當代佛教思想展望》,頁 76-85、自序頁 3。

8 包括:佛學教育的興起、佛教典籍與刊物的出版、佛教居士社團的崛起、圖書館事業的萌芽與

(3)

楊仁山一系,確實是復興中國佛教以及佛學研究的中流砥柱。

再者,值得注意的是,不管是支那內學院的歐陽竟無、呂澂,或是閩南佛學 院的印順,都認為中國佛法積習難改,而試圖回歸印度佛法。佛教史學家藍吉富 即認為現代中國佛教反傳統傾向的原動力,就是來自回歸印度;「回歸印度佛教」

可說是現代佛教的趨勢。在這意義下,太虛對中國佛教的改革主張對於印順而言,

只能算是為印順「人間佛教」打前鋒、作一鋪路的工作而已。(註9)本論文探討 印順的核心思想與生命觀,基本上就是在上述近代中國佛教變遷的脈絡下進行 的,茲以下圖圖 2-1 示之。

康有為 梁啟超

譚嗣同 梁漱溟(棄佛歸儒) 歐陽漸(竟無) 創辦支那內 學 院 熊十力(當 代新儒家) 楊仁山 ── 呂澂、王恩洋

與梁啟超等創辦金陵刻經處) 太虛 創辦武昌佛學院、漢藏教

理院,曾任閩南佛學院長 ── 印 順 虛雲、印光、弘一(民 國四大師

圖 2-1 中國近代佛教代表人物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二、印順的生平

印順法師(1906-2005),曾短期就讀太虛大師主持的「閩南佛學院」,思想深 受太虛啟發與影響。民國 41 年(1952)10 月來台任善導寺導師,寫作不斷、著作 等身,為臺灣佛教思想界的泰斗,他繼承太虛佛教改革的路線,以批判的精神,

闡明佛教的根本原理,倡導「人間佛教」,為佛教開創適應時代的新理路與新格局。

印順俗姓張,名鹿芹,浙江省海寧縣人,清德宗光緒 32 年(民前 6 年,1906)

生,2005 年圓寂於花蓮,享年百歲。他出身浙江農村,家庭半農半商,人口簡單,

父母之外,僅有一姐;民國 7 年(13 歲)高小畢業後未再升學,隨即改學中醫,

因迷上仙道,故父母命之結婚(民國 9 年,15 歲),翌年起至民國 19 年(25 歲)

夏天,輾轉在家鄉附近小學教書長達九年,育有一女一子,期間先後傾向於丹經、

術數、道書、新舊約,而到達佛法。民國 17 至 18 二年之間年,母親、叔祖父、

父親先後離世,印順自述「在憂苦不堪中,成就了出家學佛的決心」,翌年民國 19 年(1931,25 歲)便因種種因緣在普陀山福泉庵出家。(註10

發展等種種人、事、物。初步文獻可參見黃德賓(2002),〈我國近代佛教圖書館興起背景因 素之考察〉,刊於《佛教圖書館館訊》第三十期,91 年 6 月。

9 參見藍吉富(1991)《二十世紀的中日佛教》,台北市:新文豐圖書公司,初版,頁 17、楊惠 南(1991),《當代佛教思想展望》,台北市:東大圖書公司,自序,頁 4。

10 參見印順(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版)》,頁 3、5-10、215-221。

(4)

民國 19 年印順出家後,至民國 29 年(35 歲)十年之間主要是自力自修,期 間特別有前後長達 3 年的時間專心閱藏;(註11)民國 30 年(36 歲)開始了一生 講說經論及大量寫作的序曲,至 39 年(45 歲)移往香港。換一個角度看,閱藏後 翌年,即民國 26 年到 41 年這 16 年間,印順跟隨著抗日、國共內戰等國難,未曾 穩定,但講學、著作卻不從中斷。

民國 41 年(1952),中國佛教會推請印順代表中華民國出席在日本召開的世 界佛教友誼會第二屆大會,此一因緣讓印順從香港來到了臺灣,回國後即任全國 首剎善導寺導師,種種因緣從此留在臺灣;同年,印順接任《海潮音》雜誌社社 長,前後共 13 年(民國 42 到 54 年),重振太虛大師民國 8 年(1919)創辦並已 發行三十多年的《海潮音》月刊。

民國 42 年(1953)印順正式在台定居,先後籌建福嚴精舍(新竹,1953)、

慧日講堂(台北,1961)、妙雲蘭若(嘉義,1964,供掩關內修之用)、華雨精舍

(台中,1978),創辦正聞初版社(1981)等,另曾任台北首剎善導寺導師數年、

住持 1 年餘(1956-1957)、中國文化學院教授 1 年(1965-1966),並獲日本大正大 學文學博士學位(1973);此外,曾多次赴東南亞傳教。民國 90 年(2001),總統 特贈「佛國瑰寶」賀幛,94 年(2005)年,以百歲嵩齡病逝花蓮慈濟醫院。(以上 請參見本研究附錄一:印順法師簡譜)

印順著作等身,共有《妙雲集》24 冊及其他大小部頭的佛學著作,共 40 餘冊

(詳見附錄二),合計有七百多萬字。就印順的生平而言,除了講學與著作之外,

並沒有重大的入世勳業,較為特別值得一述有二:一是印順一生多在病中,二是 經歷所謂「佛法概論」事件。

印順自陳福緣不足,導致有心探究佛法而成就有限,除了未能長期接受教育 而學力不足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一生多病。他說:「二十年夏天開始,就似乎常在 病中。腸胃的消化吸收不良,體力衰弱到一再虛脫(休克)」、民國「二十六年夏 到二十七年夏,四十四年秋到四十五年秋,六十年秋末到六十四年夏,都因病而 長期停止了佛法的進修」。他的病主要是體質羸弱,腸胃奇差,從出家翌年 26 歲 起,時有嚴重的腹瀉,又有病況拖延多年的肺結核(特別在民國 44-45 年秋一年之 間),肺部大部分已經鈣化,連氣管也因而彎曲,或因為經濟因素、或因為別無他 法,他總是自覺:只是虛弱,飲食不慎就消化不良罷了,「我是沒有病的」。印順 回憶抗日時在四川,甚至有這樣描述:「似乎從來沒有離了病,但除了不得已而睡 幾天以外,又從來沒有離了修學,不斷的講說,不斷的寫作。病,成了常態,也 就不再重視病。法喜與為法的願力,支持我勝過了奄奄欲息的病態。」(註12

至於「佛法概論」事件,指的是印順民國 42 年(1953)遭密報「為共產黨鋪 路」,而於 43 年元月受到取締一事。事件主要的問題出在印順民國 38 年(1949)

在香港出版的《佛法概論》一書中,對於「北拘盧洲的解說」。為了接合現代所知 的現實世界,印順對於佛教傳統四大洲的解說,與舊有傳說有點不合,他認為當

11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1。

12 本段參見印順(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版),頁 26、29-31、90-92,以及作者(1984),

《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3。

(5)

時印度所說的「北拘盧洲」(福地)泛指西藏高原,「傳說為樂土,大家羨慕著山 的那邊」,有心者便以此檢舉他為匪宣傳。

追溯起來,印順自認為導因自民國 41 年代表我國出席在日本召開的世界佛教 友誼會,而回國後又即擔任善導寺導師,影響了許多人的機會(註13)。此外,印 順另一部著作《淨土新論》,依虛大師所說「淨為三乘共庇」說明佛法中的不同淨 土,強調在「往生淨土」以外,還有「人間淨土」與「創造淨土」,也引起了對只 要一句彌陀聖號的淨土行者反感,也是此一事件的重要背景。

事件過程雖然沒有受到盤問、傳訊或逮捕,但經申請「再審查」、後又申請「修 正」,自承「因在逃難時,缺乏經典參考,文字或有出入」,總算在半年之後大致 安定下來。對此一事件,印順是痛心的,他固然說「這一意外的因緣,使我得益 不少」、並「認識了自己」,但是晚年的回憶文字間寫下的盡是慚愧,他說:「我是 那樣的懦弱,那樣的平凡!我不能忠於佛法,不能忠於所學,缺乏大宗教家那種 為法殉道的精神。我不但身體衰弱,心靈也不夠堅強…辜負當年學友們對我的熱 誠!這是我最傷心的,引為出家以來最可恥的一著!」(註14

三、印順學思各階段的發展

印順自述在「修行」、「學問」、「修福」等三類出家人中,他是著重在「學問」,

也就是重在「聞思」,從經律論中去探究佛法。(註15

印順自謂「平凡的一生」,卻在平淡中,處處見到不凡的佛學大師身影,就其 一生的學思成就而言,尤其如此。他自述在世學與佛學兩方面都沒有良好的基礎:

世學方面 13 歲(1918)在高等小學畢業因經濟所限便未再升學,佛學方面於 20 歲(1931)年春天自普陀山到廈門閩南佛學院求學,不到 4 月便病倒,從此未再 受佛學院正式教育。至於語言方面,他自述曾短暫學習英、日語,結果等於沒學;

又有機會學藏文也因病未學,遑論梵文、巴利文。(註16

印順一生雖常在病中,但講學、寫作不輟。他在 1985 年(79 歲)《遊心法海 六十年》一小書中,自述在佛法中的進修經歷了幾個不同的階段,包括:(註17

(一)暗中摸索 1925-1930(20-25 歲)

(二)求法閱藏 1930-1938(25-33 歲)

(三)思想確定 1938-1952(33-47 歲)

(四)隨緣教化 1952-1964(47-59 歲)

13 印順(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版)》,頁 63-64。

14 有關印順「佛法概論」事件詳細始末,可參見印順(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版)》,頁 75、

81-85、潘煊(2002)《看見佛陀在人間—印順導師傳》,台北市:天下文化,頁 145-154。另 闞正宗(2004)研究二次戰後台灣佛教,在「政治篇」專章中,列有專節探討「印順法師與 佛法概論事件」,可供進一步深入之參考;詳見闞正宗(2004),《戰後台灣佛教的幾個面向 [1949-2003]》,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宗教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15 參見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作者(1973),〈研究 佛法的立場與方法〉,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63。

16 參見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頁 1-3、作者(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版)》,頁 3。

17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頁 4-39。

(6)

(五)獨處自修 1964-1985(59-79 歲)

上述五階段是印順按照自己「治學及生涯」轉變順序所分,為利呈現各期思 想的轉變,僅參考邱敏捷(2000)之分期(註18),簡述印順學思歷程如下:

(一)第一階段:暗中摸索(民國 14 年至 19 年)

這是印順無意間初識佛法(1925,20 歲)到出家(1930,25 歲)前的歷程,

其學思的特點是:認識「三論與唯識」思想。

前述印順在出家前已先後傾向丹經、術數、道書、新舊約,民國 14 年(20 歲), 他讀到馮夢楨的〈莊子序〉:「然則莊文、郭注,其佛法之先驅耶」,引發了探究佛 法的動機,此後至出家前的 5 年之間,獨自「暗中摸索」佛法。印順自述:在家 時期,「我的修學佛法,一切在摸索中進行」,沒有人指導,「經四、五年的閱讀思 惟,多少有一點了解。…理解到的佛法(那時是三論與唯識),與現實佛教界差距 太大,這是我學佛以來,引起嚴重關切的問題」。(註19

此時期的印順,「意解到的純正佛法,當然就是三論與唯識」,他不斷質疑:

佛法衰落,佛教高深的法義,竟與通俗的迷妄行為相結合!到底是佛法受中國文 化的影響而變質?還是在印度就是這樣?他因而發願:「為了佛法的信仰,真理的 探求,我願意出家,到外地去修學。將來修學好了,宣揚純正的佛法。」(註20

(二)第二階段:求法閱藏(民國 19 年至 27 年)

這是印順出家之後 8、9 年之間求學、閱藏、自修的歷程(1930-1938,25-33 歲),其學思的特點是:超越「三論與唯識」思想。

印順出家翌年春天,到太虛擔任院長的廈門閩南佛學院求學,對太虛治學的 融貫善巧有「無限的佩服」,並自述太虛「人生佛教」對他有重大的啟發,此時尚 未閱藏,還贊同支那內學院的見解,認為大乘佛教只有法性(三論)與法相(唯 識)二宗。(註21

民國 21 年(27 歲)初秋,往浙江佛頂山慧濟寺之閱藏樓閱藏,期間為了閱覽 有關三論宗的章疏,曾到武昌佛學院(世界佛學苑圖書館)半年,之後又繼續回 到佛頂山閱藏,至 25 年年底(31 歲)閱畢,於佛頂山閱藏足足有三年。(註22

印順雖自陳三年閱藏「實在所得不多」,因為每天大概要讀 6 萬字,「只是快 讀一遍,說不上思惟、了解」,「讀過後是一片茫然」。不過,從閱藏中他自述「發 見佛法的多采多姿,真可說『百花爭放』,『千巖競秀』」,包括:

1. 知道了法門廣大不再侷限於三論與唯識;對於大乘佛法,覺得虛大師說 得對,應該有「法界圓覺」一大流。

2. 此外,深覺『阿含經』與各部廣『律』,有現實人間的親切感、真實感,

而不如部分大乘經,表現於信仰與理想之中。

印順自認「這對於探求佛法的未來動向,起著重要的作用」,加上民國 25 年

18 邱敏捷(2000),《印順導師的佛教思想》,台北市:法界初版社,頁 38-45。

19 參見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四)》,頁 2-3、作者(1984),

《遊心法海六十年》,頁 4-5。

20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頁 5-6。

21 同上註,頁 6-7。

22 印順(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版)》,頁 81-85。

(7)

印順在武昌佛學院讀到了高楠順次郎、木村泰賢等有關印度宗教哲史的著作,對 其佛學研究有了新啟發,他說:「從現實世間的一定時空中,去理解佛法的本源與 流變,漸成為我探求佛法的方針」(註23)這個方法學上的突破,開展了他一生佛 教思想史的研究,更加認清「佛法與中國現實佛教界間的距離」的癥結所在。

(三)第三階段:思想確定(民國 27 年至 41 年)

從民國 27 年(1938)因抗日入四川,到民國 38 年(1949)共黨赤化逃難到 香港,又在民國 41 年(1952)離港來台,前後共 14 年(1938-1952,33-47 歲),

印順自陳「這是國家動亂多難的十四年!而我,是身體最虛弱,生活最清苦,行 止最不定,而也是寫作最勤、講說最多的十四年」。(註24)這也是他確立「人間佛 教」等思想的時期;可以說,印順是一位思想體系成熟甚早的思想家、佛學家。

民國 27 年到 35 年在四川,有多位師友相與切磋,特別是法尊法師及其所譯 藏文經論,印順說:「我雖然曾在佛學院求學,但我的進修,主要是自修。虛大師 給我思想上的啟發,也是從文字中來的。自從在漢藏教理院,遇到了法尊法師,

才覺得有同學之樂。」從而對於「空宗為什麼要說緣起是空,唯識宗非說依他起 是有不可」等問題的根本所在,才有了進一步的理解。

這個階段,印順學思重要的發展包括:(註25

1. 研求印度佛教思想的演化:「佛法與現實佛教界有距離」,固然有不少是 被中國文化所歪曲,然而在印度由來已久且日益嚴重,因此將心力放在印度佛 教的探究上,「從現實世間的一定時空中,去理解佛法的根源與流變」。

2. 分別大乘三系法義,並撰說大量文字予以詮釋:印順民國 31 年(37 歲)

即完成一生代表性著作《印度之佛教》(1942),分大乘法義為三論──性空唯名 論、虛妄唯識論、真常唯心論,所以講學與著作全部著重於此,(註26)。印順自述

「為了理解三系經論的差別,所以講解時,站在超宗派的立場,而不是照著自己 的見解去解釋」,這是他一向的信念。(註27

3. 決定了探求印度佛法的立場與目標:印順描述其一生的思考寫作,「主要是 在作印度佛教史的探討」,他在晚年《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1989)中再度援引 早年《印度之佛教》(1942)「自序」所說,強調他從事佛教思想史的探究,並不 是一般的學問,而是「探其宗本,明其流變,抉擇而洗鍊之」,使佛法能成為適應

23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8-10。

24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0-11。

25 以下各段,均引自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1-22,

並適當引註作為補充說明。

26 屬「性空唯名論」者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講記》、《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講記》、《中觀論頌講 記》《中觀今論》《性空學探源》五書。屬於虛妄唯識論者有《攝大乘論講記》《識學探源》、

《解深密經》等。屬於真常唯心論者有《勝鬘經講記》、《大乘起信論講記》、《阿跋多羅楞伽 寶經》等。印順一生中多次聲明自己不是「宗派徒裔」、超越宗派的立場,如(1967)〈說一 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序〉(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頁 53,以及(1989)《契 理契機之人間佛教》,頁 32、47、69 等。

27 印順一生中多次聲明自己不是「宗派徒裔」、超越宗派的立場,如(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 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序〉、(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53,

以及(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四)》,頁 32、47、69 等。

(8)

時代,有益人類身心的,「人類為本」的佛法。(註28

4. 確立人間佛教思想:印順自述在國難教難嚴重時刻,讀到了《增壹阿含經》

所說:「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充滿現實人間的親切感、真實感,「為 之喜極而淚」,因而深信佛法是「佛在人間」,「以人類為本」的佛法,反對天化、

神化,他在《印度之佛教》(1942)「自序」中即申明不滿印度佛教晚期之欲樂俗 化、秘密神化,他說:「立本於根本(即初期)佛教之淳樸,宏闡中期佛教之行解

(梵化之機應慎)」他堅持大乘、主張人間佛教的立場一生從未改變。(註29) 5. 肯認大乘佛法的內涵與精神:印順認為大乘佛法以性空為主,內容兼攝唯 識與真常;在精神上、行為上,則倡導青年佛教與人間佛教。印順說:「在歷史上,

大乘佛教的開展,確與青年大眾有關」,因為只有對佛法有正確而深刻的勝解,青 年佛教的勇往直前,「在真誠、柔和、生命力充溢的情意中,融合了老年的人生的 寶貴經驗」,才不至於如同印度佛教,落入異常嚴重的俗化與天(神)化。(註30

(四)第四階段:隨緣教化(民國 41 年至 53 年)

(五)第五階段:獨處自修(民國 64 年至 74 年)

以上二階段擬合併敘述。其緣由是:

印順民國 41 年從香港到臺灣後,到民國 53 年初之間(1952-1964,47-59 歲)

講經宏法、建道場(福嚴精舍、慧日講堂、妙雲蘭若)、出國、當住持,卻自陳在 佛法的進修來說是最鬆弛的 12 年,講說與寫作都只是應用過去修學所得而已。實 則,參見〈印順法師著作年表〉,(註31)即可知印順在這 12 年之間,連同第五階 段「獨處自修」(民國 64 年至 74 年),講學、著作都是不曾中輟的,加上為了行 文簡潔之故,四、五階段合述。

在學術生涯方面,印順在民國 53 年(1954)辭卸住持後在嘉義妙雲蘭若掩關,

開始自修與寫作,一年後在文化學院教授一年佛學,成為我國有史以來第一位進 入大學任教的出家人。民國 62 年(1973,68 歲)以《中國禪宗史》(1971)一書 獲日本大正大學文學博士學位。(註32

在文集方面,印順見到多位師友的文集,都是在去世後才由後人搜集整編,

認為倒不如由自己編集省力得多,因而分別在民國 58 至 62 年之間,自力編集 24 冊《妙雲集》。(註33)民國 82 年(1993,88 歲),將民國 60 年大病以前的作品、

28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四)》,頁 3-4。至於「主要是在 作印度佛教史的探討」一語,見於該書第 4 頁。

29 例如民國 30 年(1941)所寫的〈佛在人間〉〈法海探珍〉〈佛教是無神論的宗教〉都是闡揚 佛法的人間性。見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頁 3、作者(1942)《印度之佛教》,

自序,頁 2-3、(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9。

30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8-19。

31 印順文教基金會(2006)〈印順法師著作年表〉,該基金會網站http://www.yinshun.org.tw/,

2006.06.06。

32 民國 60 年《中國禪宗史》出版後,因聖嚴法師的推介,受到日本佛教學者牛場真玄高的度重 視,並發心將之譯成日文。譯文完成後,牛場先生並主動推介至大正大學申請博士學位。參 見印順(1973)〈為取得日本學位而要說的幾句話〉,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231-238。

33 《妙雲集》24 冊共分三編:「上編」七冊,是八部經論的解說,包含:《般若經講記》(含《金 剛經》及《心經》兩部講記)、《寶積經講記》、《勝鬘經講記》、《藥師經講記》、《中觀論頌講 記》《攝大乘論講記》《大乘起信論講記》「中編」六冊是專著、篇幅均超過十萬字:《佛法 概論》《中觀今論》《唯識學探源》《性空學探源》《成佛之道》《太虛大師年譜》「下編」

(9)

《妙雲集》出版以後的寫作以及數篇尚未發表的作品,結集成 5 冊《華雨集》出 版。

並未包含獨立成書的大部頭專著,以下 介紹

大乘三系的 融貫

整理

判攝準則」,從而揭示「人 間佛教」的思想核心,鼓勵大眾行菩薩道。(註37

中完成自利的菩薩行,是適應現代、更能適應未來進步 時代的佛法!(註39

上開《妙雲》、《華雨》二系列文集,

之重要其中系列佛教史研究成果:

1.《成佛之道》:民國 49 年(1960,55 歲)秋出版,流通頗廣,依五乘共法、

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的次第與意趣而編寫,印順自認為可說是其對

。(註34)該書後並翻譯成英文,是許多佛學院的基本教科書。

2. 系列佛教史研究著作:成果有:1967 年《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 研究》、1969 年《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尤者,1981 年(76 歲),費時五年、一 千三百餘頁、約九十萬字的鉅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出版,闡明大乘 佛法乃從「對佛的永恆懷念」所開顯;同年 12 月,《如來藏之研究》出版,1984 年寫成《空之探究》。1988 年(83 歲),二十九萬字的《印度佛教思想史》出版,

可說是導師對印度佛教思想發展研究的綜合而扼要的呈現。(註35)此外,並會編

《雜阿含》經論,於 72 年(78 歲)出版《雜阿含經論會編》(三冊)。(註36) 3. 揭示思想核心:一般讀者由於印順的著作太多、涉及範圍太廣,每每無法 掌握其思想核心,因此印順在民國 78 年(84 歲)寫成《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

簡要地從「印度佛教嬗變歷程」,說明「對佛教思想的

印順一生奉獻佛教,孜孜不倦,寫作時間前後長達 67 年(1931~1998),(註38) 就思想家而言,既早慧又老而彌堅。他自述一生主要是在作「印度佛教史的探討」, 寫作的動機主要是「願意理解教理,對佛法思想(界)起一點澄清作用」,並「願 以這些書的出版,報答三寶法乳的深恩!」他認為佛教思想史的探究不是一般的 學問,而是「探其宗本,明其流變,抉擇而洗鍊之」,使佛法成為適應時代、以「人 類為本」的佛法;他以研究經論所得,讚揚印度佛教的少壯時代之佛法,即「人 間佛教」,以其純正而平實,糾正鬼化強調地獄惡鬼、神化佛陀的一般佛教信仰,

「人間佛教」乃是從利他

是短篇的總集,共十一冊:《佛在人間》《學佛三要》《以佛法研究佛法》《淨土與禪》《青 年的佛教》《我之宗教觀》《無諍之辯》《教制教典與教學》《佛教史地考論》《華雨香雲》、

《佛法是救世之光》。見印順(1971),〈《妙雲集》序目〉,收錄於《般若經講記》,頁 1-8。

35 史》,自序,頁 1、作者(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

37 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作者(1998)《平 38

寫〈大陸之旅〉等三篇,

39

34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22-23。

參見印順(1987)《印度佛教思想 錄於《華雨集(五)》,頁 31-39。

36 印順(1998),《平凡的一生(重訂本)》,頁 168。

參見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 凡的一生(重訂本)》,頁 184。

依據財團法人印順文教基金會網站所提供之〈印順導師著作年表〉顯示,印順第一篇文章〈抉 擇三時教〉發表於 1931 年(26 歲),1994 年(89 歲)補充修正出版《平凡的一生》(增訂本)。

另依據性瀅(2005)在印順《平凡的一生》(重訂本)一書卷末的「出版後記」一文中,表示 印順係於 1998 年(93 歲)進行《平凡的一生》一書最後的修訂,增

並從此擱筆。見印順(2005),《平凡的一生》(重訂本),頁 230。

有關印順對於印度佛教的少壯時代之讚揚,印順曾自云:「我的身體衰老了,而我的心卻永遠

(10)

貳、印順探求佛法的信念

印順認為:佛陀正覺的佛法,一經方便,表現為人類的思想、為人類的語文 所傳達,便是緣起法,便契合於緣起的法則,受緣起法所支配,就會有進化、退 化,甚至腐化。他認為,佛陀正覺的緣起法性,是不落時空,超脫能所、主客觀,

是「法性法住,法界常住」,不生不滅、不一不異的,(註40)然而為什麼佛法會衰 落呢?因為流傳人間的佛法已是「緣起法」,所以佛法不僅變遷、衰落,最後還在 印度覆亡。以上可說是印順探求佛法的基本想法,以下詳述其探求佛法的信念。

一、復興佛教而暢佛陀本懷

印順寫作不斷、著作等身,他在晚年《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1989,84 歲)

一文中自承,因為其所從事的佛學研究,「涉及的範圍廣了些,我所要弘揚的宗趣,

反而使讀者迷惘了!」他繼續說明:(註41

其實我的思想,在民國三十一年所寫的『印度之佛教』「自序」,就說 得很明白:「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傳中期佛教之行解(梵化之機 應慎),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庶足以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也歟!

上述說明,已成為印順佛學思想的整體寫照。印順晚年再度引用並肯認上述 這段話,前後已超過 47 年,明指其思想是立於根本佛教,運用各期佛教優點,避 免梵天、俗化,從而引人向佛,導向佛法正義,宏揚佛陀智慧慈悲的本懷(註42)。

二、不斷探究抉擇所要弘揚的法門

印順著作、講學不斷,他說:「我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本著一項信念,不斷 的探究,從全體佛法中,抉擇出我所要弘揚的法門。」(註43

印順所以本著「不斷探究抉擇所要弘揚的法門」的弘法信念,從疑問、摸索、

衝擊、啟發、領悟到堅守,有其長遠的因緣,較為明顯、重要的脈絡包括:

(一)印順從民國 14 年起初學佛法,雖然僅接觸三論與唯識,便已感到佛法

不離(佛教)少壯時代佛法的喜悅!」,並「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 而獻身!」見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69-70。至 於本段文字,係參採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頁 4、69,以及作者(1998)《平 凡的一生(重訂本)》,頁 170、186 而成。

40 印順(1967),〈談入世與佛學〉,後收錄於《無諍之辯》,頁 232-233。

41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一小書,完稿於民國 78 年,曾獨立刊行。本文引用該 書文字,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新竹縣:正聞出版社,87 年初版 3 刷,頁 1-2;。至於引 文所提及之《印度之佛教》(1942)一書,是印順重要的作品中唯一以文言文寫作的。

42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33-43。

43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1。

(11)

與現實佛教界的距離差距太大,他說:「『佛法與現實佛教界有距離』,是一向存在 於內心的問題」,並且在內心中認為佛教改革運動不容易成功,因為他在出家以 後,

解國族存 亡之

漱溟 先生

,民國 29 年,多位 學友

話,真切說出他受 的思想受到太虛影響的層面、內涵,以及進一步實踐的用心。

三、適應時機,為佛教與人類

佛 教研究的信念與立場,曾先後多次說明,以下依時序對其進行縱貫性的解析:

擇,俾能對身心國家有所實益,印順決定從著手深入研究印度佛教開始。(註51

多少感覺到:「現實佛教界的問題,根本是思想問題。」(註44

(二)民國 26 年(1937)日本侵華,七七軍興,印順避難到四川北碚縉雲山。

期間與師友每每談論,便深深感到:中國佛教信徒固然眾多,卻無法紓 急、佛教衰頹之危,印順因而自省個人是否有未盡之責。(註45

(三)民初棄釋歸儒的大儒梁漱溟,民國 27 年在四川縉雲山會見印順時,自 述其學佛中止的原因,是佛教與佛法並未關懷「此時、此地、此人」,既不能解決 當前國家與社會的困難,也無法解決人本身的問題,因此才「出佛返儒」。梁

的「此時、此地、此人」六個字,強烈衝擊了印順的思考。(註46

(四)對印度佛教的興衰的疑惑。這種疑惑甚至普遍存在至今,民國初年中 國內憂外患,各界知識分子亟求振衰起敝,佛教界對印度佛教興衰的探求,基本 上有他山之石、以史為鑑的意義。對此一疑惑的解答眾說紛紜

相互問難砥礪,印順也立下了一探究竟的心願。(註47

(五)太虛大師的啟發。印順說:「當年的探求佛法,是受到太虛大師的啟發,

出發於『求真』與『適今』的原則」,(註48)「宣揚『人間佛教』,當然是受了太虛 大師的影響」,從而「繼承太虛大師的思想路線(非「鬼化」的人生佛教),而想 進一步的(非「天化」的)給以理論的證明」。(註49)這三小段

印順自陳「我立志為佛教、為眾生──人類而修學佛法」,(註50)對其從事

(一)從研究印度佛教下手

前以述及印順在民國 29 年(1940)與多位學友切磋,立下了探究印度佛教興 衰問題的心願後,為學的方針便趨於篤定,他深信佛教於長期發展中,必然有「流 變而失真」的現象。為了探求佛法的宗本,明察佛法的流變,從而加以洗鍊、抉

(二)但求佛法真實,不為舊時方便、宗派、民族情感等所拘蔽

印順在民國 38 年(1949)《佛法概論》中表示:為了宏通佛法,不應被「舊

44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第五冊》,頁 5、7、13。

45 印順(1942),《印度之佛教》,自序,頁 1。

46 可参見潘煊(2002)《看見佛陀在人間—印順導師傳》,台北市:天下文化,頁 78-79、印順

(1942),《印度之佛教》,自序,頁 1。

47 参見印順(1942)《印度之佛教》,自序,頁 2-3。

48 印順(1976),〈我所不能忘懷的人〉,後收錄於《華雨集第五冊》,頁 184。

49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44、69。有關本段述 及的「求真」、「適今」、「人間佛教」、「非鬼化」、「非天化」等,將於後續各節加以說明。

50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後收錄於《華雨集第五冊》,頁 50。

51 印順(1942),《印度之佛教》,自序,頁 2-3。

(12)

有之方便所拘蔽」,應該研究如何使佛法適應新時代,並且從而得到開展,使得大、

小乘

以 為遵

所以不說「愈古愈真」,更不贊同「愈後愈圓滿,愈究竟」的見解。他說:(註55

老了。老年經驗多,知識豐富,表示成熟嗎?

師。 有這個觀念。」(註56

57)他表示自己只是「為佛法而學」、「為佛教而學」,希望條理出佛法本義,適應

無所偏失、二者又能相通,讓佛法逐漸取得新的方便適應而發揚起來。(註52) 雖然,印順早在民國 45 年(1956)即曾表示「我們應該發揚中國特有的佛教」, 同時「也應研究印度傳來中國的佛教」,才能正確認識中國佛教的特長(註53);但 是,他並不像他的老師太虛對中國佛教有特殊的感情,而力主「求佛法的真實

循」,並強調自己「不屬於宗派徒裔,也不為民族情感所拘蔽」。(註54

(三)客觀看待各期佛教,不贊同「愈古愈真」、「愈後愈圓滿究竟」

印順在(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中,說明自己客 觀看待各期佛教發展的立場,初期、中壯期、晚期佛教都有其可貴、可憂之處,

印度佛教的興起,發展又衰落,正如人的一生,自童真,少壯而衰老。

童真,充滿活力,是可稱讚的!但童真而進入壯年,不是更有意義嗎?

壯年而不知珍攝,轉眼衰 也可能表示接近衰亡!

(四)信「佛」、信「佛法」,以「佛法」為中心

印順(1973)強調他從事佛法的研究,是為了真理的追求,追求佛法的根本 原理是什麼樣?佛法如何慢慢發展?在印度有什麼演變?到中國後為什麼發展成 這樣?因此,延續前述客觀、不為外界拘蔽的立場,他強調自己學佛態度是:信 佛、信佛法,並以佛法為中心。他說:「我是信佛,我不是信別人,我不一定信祖

有人以為中國人,就一定要信中國祖師的教理,我並沒

(五)為佛法而學,為佛教而學,以振興純正的佛法

1989 年印順以《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一書總結其思想,同時也總結其研究 佛學的態度,聲明自己既不是復古式的主張重視印度原始佛教,對於「人間佛教」

等種種主張,也絕非自創新說。他再次嚴正強調自己不是宗派徒裔、不是論師,

也不希望是一個學者,並指出他在 1967 年所提出的八項「根本信念與看法」,可 作為研究佛法的準則,並強調是 1942 年寫作《印度之佛教》以來未曾改變的!(註

52 印順(1949),《佛法概論》,自序,頁 2。

53 印順(1956),〈印度佛教與中國佛教之關係〉,後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217。

54 印順(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頁 3-4。

55 印順(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頁 3。

56 印順(1973),〈研究佛法的立場與方法〉,後收錄於《華雨集第五冊》,頁 63。

57 印順這八項根本的信念與看法包括:Ⅰ佛法是宗教。Ⅱ佛法源於佛陀的正覺。Ⅲ佛陀的說法 立制,並不等於佛的正覺,乃因時、因地、因人而有不同適應。Ⅳ佛教的思想、制度、風尚,

都在流變之中。Ⅴ佛教發展又衰落,正如人的一生,所以他不贊同「愈古愈真」,更不同情「愈 後愈圓滿,愈究竟」的見解。Ⅵ佛法的理論與修證,都應以實際事行(對人對事)的表現來 衡量。Ⅶ自陳「我是中國佛教徒」,尊重中國佛教,但更重於印度佛教;既不屬於宗派,也不 為民族情感拘蔽。Ⅷ治佛教史,應理解過去的真實情況,記取興衰教訓。此八項看法,詳見 作者(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頁 1-4;因各項分屬不同層面,

本研究將前後陸續融入各適當章節予以呈現解析。

(13)

現代人心,從而振興純正的佛法。(註58

綜合地說,印順從事佛教研究,深信佛教於長期發展中已經因為流變而失真,

主張應追求佛法的真實,作為遵循的依據,因此,應該從深入研究印度佛教下手,

以探求佛法宗本,明察流變,並加以洗鍊、抉擇。印順研究佛法的信念與立場,

整體而言,就是以「求真」與「適今」為原則(註59),希望條理出符合佛法本義、

又適應現代人心的純正佛法。

叁、印順探求佛法的方法

印順對於佛法的研究,在研究方法上不以現代方法為依歸,而主張「以佛法 研究佛法」。他堅持探求佛法不斷演變的現象、原因與結果,但根本上,他是站在

「佛法是宗教」的立場,具體強調「以佛法研究佛法」的。

一、研究佛法應先肯認佛法的宗教性

印順認為宗教皆本於「非常識的特殊經驗」、超常的內心經驗之基本特質,佛 教亦然,也就是說「佛法是宗教」。因此,印順表示他對於「為學問而學問,為研 究而研究,為考證而考證的學者,不能表示同情」,他認為研究佛法「應重視其宗 教性」。佛學既然是宗教的,則從事其歷史考證,應注重求真;再者,在探究史實 時,「對現代佛學來說,應有以古為鑑的實際意義」、「應引為個人信解的準繩」。(註

60)一生「為佛教、為眾生」,投身佛學的研究與闡明,印順堅定地呼籲:「佛學研 究者必須具備客觀的精神,他的最高目標應該在找出佛法中最足以啟發人類、改 善社會人心的教理,把佛法的真正面目真實地呈現在世人面前」。(註61)

二、現代治學方法不足闡明佛法

對於現代西方人文社會的研究方法,印順既有肯定、接受的部分,而卻也同 樣抱持有批判的態度。

(一)有關歷史考證方法,印順認為它不是絕對完善的方法,也不是唯一的 治學方法,但對佛學研究而言,歷史考證具有「一種實事求是的精神」,可以治

「懶」,也可以治「混」,因為無論經典、思想、制度、活動、修行方法等,都出 現於一定的時空中,有人物、有事實,是不可含混、融通的。(註62

(二)對於純然以文獻學的、語言學的方法進行佛學研究,印順未予同意。

58 本段共計三小段引文,分見於: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第 四冊》,頁 2、69、47。

59 見印順(1976)〈我所不能忘懷的人〉,後收錄於《華雨集第五冊》,頁 184。

60 印順(1984),〈遊心法海六十年〉,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49。

61 印順(1980),〈中國佛教的由興到衰及其未來的展望〉,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158。

62 印順(1967),〈談入世與佛學〉,收錄於《無諍之辯》,頁 228-229。

(14)

例如,近代學者對於從《中論》的梵本、藏本中進行比較研究,也獲得相當的成 就,但印順對他們的評論是:「總是以世間學的立場來論究,著重於論破的方法─

─邏輯、辨證法,以為龍樹學如何如何。不知龍樹學只是闡明佛說的緣起…說得 更簡要、充分、深入而已。」(註63

(三)一般宗教、學術往往只著重邏輯、辨證法,而未能掌握佛法要旨是在 闡明「緣起」,這是因為它們都是「自性見」、都是從「我」出發。印順認為,一 般宗教與哲學對「我」的界定,不外「身與命一」、「身與命異」兩個意義,只要 認為「有我」,都不出這兩種看法,事實上,二者都是自性見,也就是都是以「我」

為核心、從「我」出發,(註64)因此,不足闡明佛法。

三、以佛法研究佛法

(一)以「緣起法的三法印」研究一切佛法

印順早在民國 42 年底(1953)寫成〈以佛法研究佛法〉乙文,主張以佛法中 的「三法印」,作為探求一切佛法的研究方法。他認為佛所說「緣起法的三法印」,

是一切的根本法則、普遍法則,應該據以應用來研究一切佛法,研究的方法與成 果,才不會是變質的、違反佛法的佛法。(註65

印順對於佛教「因明學」抱持否定的態度,他認為因明等形式論理既不能用 以論證中觀深義,尤不能用為通達究極真理的工具,這是因為因明有一基本原則,

立敵間要有共同的認識,然而因明自立比量,「不能依於即空的緣起法」。(註66) 至於以「三法印」進行「佛法」研究,其範圍如何?印順說認為「佛法」不 僅是空有、理事、心性,且應該是佛教所有的一切,即「教、理、行、果」。詳言 之,「教」,是一切經律論,也可包含佛教的藝術品等;六塵都是教體,都有表詮 佛法的功能。「理」,是一切義理,究竟深義。「行」,是個人的修行方法、大眾的 和合軌律。「果」,是聲聞、緣覺與佛陀的聖果。(註67

印順所謂以「緣起法的三法印」研究一切佛法,簡單地說:以「諸行無常」

法則看待思想與制度的遞嬗;以「諸法無我」法則避免個人或宗派的偏見,並掌 握思想、制度形成的內、外在因緣脈絡;並以「涅槃寂靜」法則,讓一切研究回 歸到生命的終極關懷。茲進一步解析如下:

1. 「諸行無常」法則:佛法的一切深義、大行,都是由於觀察因緣──緣起 而發。(註68)不僅佛法是運用「緣起法」進行觀察,觀察現象的結果也是緣起,

印順更直指應以「緣起」──諸行無常研究佛法,因為「佛法的思想、制度,流 行在世間,就不能不受著無常演變法則所支配」,因此佛法中的各宗派、思想、行

63 印順(1984),《空之探究》,頁 226。

64 印順(1944),《性空學探源》,頁 67。

65 印順(1954),〈以佛法研究佛法〉,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2-3。

66 印順(1947),《中觀今論》,頁 50-51。

67 印順(1954),〈以佛法研究佛法〉,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2-3。

68 印順(1949),《佛法概論》,頁 141。

(15)

法、制度、事件,都要從無常「生」與無常「滅」的角度加以分析研究。(註69) 2. 「諸法無我」法則:「諸法無我,是緣起三法印的中心,是完成學佛目的的 樞紐」,印順主張也應該將「無我」的道理應用在佛的研究上,一方面以「法無我 的見地」探討一切皆是緣起的世間,諸法均是眾緣和合、輾轉相關,另一方面應 以「無我的精神」避免個人或宗派的成見,掌握各各思想與制度形成的內、外在 因緣脈絡。(註70

3. 「涅槃寂靜」法則:「在立場上,涅槃寂靜是研究者的信仰與理想,應為此 佛法的崇高理想而研究。佛法的研求者,不但要把文字所顯的實義,體會到學者 自心;還要了解文字的無常無我,直從文字去體現寂滅」。(註71)也就是說,研究 佛法不可失掉佛教的信仰的真實、解脫的理想──涅槃。

上述理念實際運用於研究中,例如:對佛教經典集成的論究是不能孤立的,「而 是作為佛教延續體的先後開展」加以闡明;進一步說,「不論是佛法全體,或其中 某一思想,某一制度,某一行法,都在或上升或下降或維持現象中推移」。印順總 結說:全部佛法都應「依緣起三法印去研究佛法,也就是依一實相印──法空性 去研究。我以為這才是以佛法來研究佛法,這才能把握合於佛法的佛法。」(註72

(二)方法論的立場──諸法是即空的緣起

前述印順認為「因明學」不能依於即空的緣起法,所以不能論證中觀深義、

也不能用以論究真理,並主張依「緣起三法印」研究佛法。他進一步指出:中觀 學者所信解悟入的如幻緣起,根本不同於常人所執著實有的因果法,差別的根源 在於「彼此的認識不同,因而論理的方法也不能一致」,(註73)這個觀點十分深刻。

印順論證說:佛教用無常去破斥外道的常,外道也可以用常來破斥佛教的無 常,佛教可用理由來成立無常,外道同樣也可用理由來成立常,究竟誰是真理?

因明中的「相違決定」和康德的二律背反,完全暴露了二者論理的缺點。所以唯 有能了達「諸法是即空的緣起」,本著「諸法本性空寂」的見地,展開緣起的論法,

這纔能徹底難破、徹底答覆別人、破除他人錯誤,真正的顯示真理。所以說:「以 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印順強調:「在方法論的立場,通達中道實相,非依於 即空的緣起法不可」。(註74

肆、印順對於佛法的判攝

印順對佛教分期與判攝的特見,是當代學術界關注的主題,這也是了解印順 思想的重大關鍵,因此,本研究分別予以觀照。

69 印順(1954),〈以佛法研究佛法〉,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4-5。

70 同上註,頁 8-11。

71 分見於印順(1954)〈以佛法研究佛法〉,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12、作者(1984),

〈遊心法海六十年〉,收錄於《華雨集(五)》,頁 48。

72 印順(1954),〈以佛法研究佛法〉,收錄於《以佛法研究佛法》,頁 7、14。

73 印順(1947),《中觀今論》,頁 50-51。

74 印順(1947),《中觀今論》,頁 52。

(16)

一、對佛教發展的歷史分期

(一)從歷史觀點論判佛教,且不斷修正、補充與深化

印順對於印度佛教的流變發展,曾分別作出五期、四期、三期,及「大乘佛 法」三系的分判,印順晚年自行剖析,認為所作分判與中國古德的教判相通,只 是抉擇取捨不同,而自己乃是「從歷史觀點而論判的」。(註75)歷來對於印順的研 究,不少疏忽印順本身寫作時間前後長達 67 年(1931~1998),其思想觀念、甚至 架構是有變遷的;有關印度佛教發展的判攝,印順固然立論甚早,例如他說:「大 乘三系,即性空唯名論,虛妄唯識論,真常唯心論,創說於民國三十年」,(註76) 但在其漫長的學思歷程中,同樣是不斷修正、補充與深化的。

(二)印度佛教及「大乘佛法」發展的分判

爲闡明印順長期研究佛法,對於印度佛教發展脈絡的看法,以及「大乘佛法」

內涵的分判,謹將其重要著作按年代逐一呈現,並在書名下標示該書重要主張:

1.〈法海探珍〉(1941)──

※ 三期說:「小乘(無常)、共大乘教(性空)、不共大乘(真常)」等三期 這是印順對於印度佛教發展最早的判攝(1941,36 歲),係以佛教固有的「三 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作為宗派分期的依據,將釋尊入滅

(周敬王 34 年,西元前 388 年,佛元 1 年)到印度佛教衰歇(汴宋時,西元 12 世紀)1,600 多年之間,印度佛教適應發展的歷程分判為三期:從小乘的「無常中 心時代」,演進到共大乘教的「性空中心時代」,再演進到不共大乘(一乘)的「真 常中心時代」,三期思潮的主流次第而起。(詳如圖 2-2)

西元(前 5 世紀-1 世紀) (2 世紀-5 世紀) (6 世紀- 12 世紀)

佛元(1 世紀 ─ 5 世紀) ( 6 世紀-9 世紀) (10 世紀-16 世紀)

佛教

圖 2-2 〈法海探珍〉(1941)分印度佛教為三期(註77

資料來源:參引自印順(1941),〈法海探珍〉,後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77。

2.《印度之佛教》(1942)──

※ 五期說:「聲聞為本、菩薩傾向、菩薩為本、如來傾向、如來為本」;

※ 三期說(一):「聲聞乘、菩薩乘、如來乘」等三期;

※ 三期說(二):「初時教、中時教、第三時教」等三期;

※ 大乘三系說:「性空唯名、虛妄唯識、真常唯心」等三系

75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17。

76 印順(1954),〈以佛法研究佛法〉,收錄於《無諍之辯》,頁 126。

77 本圖取自印順(1941),〈法海探珍〉,後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77,爲便於年代的對照 與理解,研究者另加上西元紀年。此處所說「佛元」係以佛滅計年。

(17)

印順在 1942 年(37 歲)撰成《印度之佛教》,將印度佛教的流變分判為五期,

即:「聲聞為本之解脫同歸」、「菩薩傾向之聲聞分流」、「菩薩為本之大小兼暢」、「如 來傾向之菩薩分流」、「如來為本之梵佛一體」,(詳見表 2-1)並認為印度佛教這五 期的演變,正如人的一生,由誕生、童年、少壯、漸衰而老死。(註78

表 2-1 《印度之佛教》(1942)分印度佛教為五期

西元

前 4、5 世紀 前 4-前 1 世紀 前 1-第 3 世紀 第 3-6 世紀 第 6-12 世紀 佛陀在世 釋尊入滅,下迄

佛元四百年

佛元四世紀至 七世紀

佛元七世紀至 千年頃

佛元千年以降

,奄奄六百年

聲聞為本 之解脫同歸

菩薩傾向 之聲聞分流

菩薩為本 之大小兼暢

如來傾向 之菩薩分流

如來為本 之梵佛一體

資料來源:參考印順(1942),《印度之佛教》,頁 4-11 之文字,由研究者整理而成。

3.《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1967)──

※ 三期/類說:「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等三期/類

印順民國 53 年(1964)掩關寫作之後,《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 究》(1967)是實現了他改寫《印度之佛教》(1942)心願的第一部作品,開宗認 為:一切佛法,略可分為「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等三類。(註79

4.《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1969)──

※ 四期說:「佛法、大乘佛法初期、後期、秘密大乘佛法」等四期 ※ 「佛法」階段說:次第包括「根本佛教」、「原始佛教」、「部派佛教」

印順晚年之初撰成《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1969,64 歲),於結論時,提出

「佛法」、「大乘佛法」初期、「大乘佛法」後期及「秘密大乘佛教」等四期的概念,

(註80)是印順非常重要的判攝,其中有關「佛法」階段,須特別加以說明。印順 於本書指出:「佛法」是指在佛教經典還沒有大乘與小乘的對立、佛滅後最初五百 年的佛教,其次第包括「根本佛教」、「原始佛教」、「部派佛教」;詳言之:釋迦牟 尼生前 45 年(或說 49 年)的教化活動是「根本佛教」,大眾部與上座部分立以後 是「部派佛教」,佛滅後到部派未對立之間則是一味的「原始佛教」。簡單地說,「佛 法」時期有「根本佛教」、「原始佛教」、「部派佛教」的次第開展,(註81)閱讀、

理解此後印順著作中所述及的「佛法」(階段),都應該有此一認識。

5.《印度佛教思想史》(1987)──

印順晚年(82 歲)重寫一部《印度之佛教》(1942,以文言寫作)的心願未能 全竟,故除正式重印出版該書(1985)外,1987 年並以白話文寫成《印度佛教思 想史》,全書以「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四期說,以及大乘「性空唯名、

78 印順(1942),《印度之佛教》,1985 修訂重版,頁 4-13。

79 印順(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頁 1。

80 印順(1969),《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頁 1、878。

81 印順(1969),《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頁 1。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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