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927·
卷七十 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傅介子,北地人也,以从军为官。先是,龟兹、楼兰皆尝 杀汉使者,语在《西域传》。至元凤中, 介子以骏马监求使大 宛,因诏令青楼兰、龟兹国。
介子至楼兰,责其王教匈奴遮杀汉使 :“大兵方至,王苟 不教匈奴,匈奴使过至诸国,何为不言?”王谢服,言 :“匈 奴使属过,当至乌孙,道过龟兹 。”介子至龟兹,复责其王,
王亦服罪。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龟兹言 :“匈奴使从乌孙还,
在此 。”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 为中郎,迁平乐监。
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 :“楼兰、龟兹数反复而不诛,无所 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 示诸国 。”大将军曰 :“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 。”于是白 遣之。
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 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 :“汉使者 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 。”即出金 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 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 :“天子使我私报王 。”王起 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立死。其 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 :“王负汉罪,天子遣我业诛王,
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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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持王首还诣阙,公卿将军议者咸嘉其功。上乃下诏曰 :“楼 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安乐、光 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
献物,甚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 之北阙,以直报怨,不烦师从。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 户。士刺王者皆补侍郎 。”
介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国除。元始中,继功臣世,复 封介子曾孙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乃绝。
常惠,太原人也。少时家贫,自奋应募,随移中监苏武使 匈奴,并见拘留十余年,昭帝时乃还。汉嘉其勤劳,拜为光禄 大夫。
是时,乌孙公主上书言 :“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 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救之 !”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 昭帝崩,宣帝初即位,本始二年,遣惠使乌孙。公主及昆弥皆 遣使,因惠言 :“匈奴连发大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 其人民去,使使胁求公主,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 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 !” 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出,语在《匈奴传》。
以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
从西方入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骑将以下三 万九千人,得马、牛、驴、骡、橐佗五万余匹,羊六十余万头,
乌孙皆自取卤获。惠从吏卒十余人随昆弥还,未至乌孙,乌孙 人盗惠印绶节。惠还,自以当诛。时,汉五将皆无功,天子以 惠奉使克获,遂封惠为长罗侯。复遣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 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
宣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 乌孙,还过,发西国兵二万人,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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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 使状。王谢曰 :“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 。” 惠曰 :“即如此,缚姑翼来,吾置王 。”王执姑翼诣惠,惠斩 之而还。
后代苏武为典属国,明习外国事,勤劳数有功。甘露中,
后将军赵充国薨,天子遂以惠为右将军,典属国如故。宣帝崩,
惠事元帝,三岁薨,谥曰壮武侯。传国至曾孙,建武中乃绝。
郑吉,会稽人也,以卒伍从军,数出西域,由是为郎。吉 为人强执,习外国事。自张骞通西域,李广利征伐之后,初置 校尉,屯田渠黎。至宣帝时,吉以侍郎田渠黎,积谷,因发诸 国兵攻破车师,迁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南道。
神爵中,匈奴乖乱,日逐王先贤掸欲降汉,使人与吉相闻。
吉发渠黎、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 二人随吉至河曲,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汉封日 逐王为归德侯。
吉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
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吉始焉。
上嘉其功效,乃下诏曰 :“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拊循外 蛮,宣明威信,迎匈奴单于从兄日逐王众,击破车师兜訾城,
功效茂著。其封吉为安远侯,食邑千户 。”吉于是中西或则立 莫府,治乌垒城,镇抚诸国,诛伐怀集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
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语在《西域传》。
吉薨,谥曰缪侯。子光嗣,薨,无子,国除。元始中,录 功臣不以罪绝者,封吉曾孙永为安远侯。
甘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也。少以良家子善骑射为羽林,
投石拔距绝于等伦,尝超逾羽林亭楼,由是迁为郎。试弁,为 朝门,以材力爱幸。稍迁至辽东太守,免官。车骑将军许嘉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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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寿为郎中,谏大夫,使西域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共 诛斩郅支单于,封义成侯。薨,谥曰壮侯。传国至曾孙,王莽 败,乃绝。
陈汤字子公,山阳瑕兵人也。少好书,博达善属文。家贫 丐贷无节,不为州里所称。西至长安求官,得太官献食丞。数 岁,富平侯张勃与汤交,高其能。初元二年,元帝诏列侯举茂 材,勃举汤。汤待迁,父死不奔丧,司隶奏汤无循行,勃选举 故不以实,坐削户二百,会薨,因赐谥曰缪侯。汤下狱论。后 复以荐为郎,数求使外国。久之,迁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俱 出。
先是,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 单于俱遣子入侍,汉两受之。后呼韩邪单于身入称臣朝见,郅 支以为呼韩邪破弱降汉,不能自还,即西收右地。会汉发兵送 呼韩邪单于,郅于由是遂西破呼偈、坚昆、丁令,兼三国而都 之。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汉乃始等。初元四 年,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
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以为《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 足 ”,今郅支单于乡化未醇,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 而还。吉上书言 :“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 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不畜,使 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 之数,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
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怀禽兽,加无道于臣,
则单于长婴大罪,必遁逃远舍,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百姓,
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 。”上以示朝者,禹复争,以为 吉往必为国取悔生事,不可许。右将军冯奉世以为可遣,上许 焉。既至,郅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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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
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 入至赤谷城,杀略民人,驱畜产,乌孙不敢追,西边空虚,不 居者且千里。郅支单于自以大国,威名尊重,又乘胜骄,不为 康居王礼,怒杀康居王女及贵人、人民数百,或支解投都赖水 中。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已。又遣使责阖苏、大宛 诸国岁遗,不敢不予。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 辱使者,不肯奉诏,而因都护上书言 :“居困厄,愿归计强汉,
遣子入侍 。”其骄嫚如此。
建昭三年,汤与延寿出西域。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策谋,
喜奇功,每过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领外国, 与延寿谋曰 :
“夷狄畏服大种,其天性也。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单于威名 远闻,侵陵乌孙、大宛,常为康居画计,欲降服之。如得此二 国,北击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弋,数年之间,
城郭诸国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战伐,数取胜,久畜之,必为 西域患。郅支单于虽所在绝远,蛮夷无金城强弩之守,如发屯 田吏士,驱从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 足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 。”延寿亦以为然,欲奏请之,
汤曰 :“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从 。”延寿犹 与不听。会其久病,汤独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车师戊己校尉屯 田使士。延寿闻之,惊起,欲止焉。 汤怒, 按剑叱延寿曰:
“大众已集会,竖子欲沮众邪?延寿遂从之,部勒行陈,益置 扬威、白虎、合骑之校,汉兵,胡兵合四万余人,延寿、汤上 疏自劾奏矫制,陈言兵状。
即日引军分行,别为六校,其三校从南道逾葱岭径大宛,
其三校都护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涉康居 界,至阗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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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昆弥千余人,驱畜产甚多,从后与汉军相及,颇寇盗后重。
汤纵胡兵击之,杀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百七十人,还付 大昆弥,其马、牛、羊以给军食。又捕得抱阗贵人伊奴毒。
入康居东界,令军不得为寇。间呼其贵人屠墨见之,谕以 威信,与饮盟遣去。径引行,未至单于城可六十里,止营。复 捕得康居贵人贝色子男开牟以为导。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皆 怨单于,由是具知郅支情。
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营。单于遣使问 :“汉兵何 以来?”应曰 :“单于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身入朝见。
天子哀闵单于弃大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单于妻子,
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下 。”使数往来相答报。延寿、汤因 让之 :“我为单于远来,而至今无名王大人见将军受事者,何 单于忽大计,失客主之礼也!兵来道远,人畜罢极,食度日尽,
恐无以自还,愿单于与大臣审计策 。”
明日,前至郅支城都赖水上,离城三里,止营傅陈。望见 单于城上立五采幡帜,数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余骑往来驰城
明日,前至郅支城都赖水上,离城三里,止营傅陈。望见 单于城上立五采幡帜,数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余骑往来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