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3・
卷第一百五十一
【梁纪七】 赵柔兆敦牂,尽强圉协洽,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七
普通七年(丙午,公元五二六年)
春,正月,辛丑朔,大赦。
壬子,魏以汝南王悦领太尉。
魏安州石离、穴城、斛盐三戍兵反,应杜洛周,众 合二万,洛周自松岍赴之。行台常景使别将崔仲哲屯军 都关以邀之,仲哲战没,元谭军夜溃,魏以别将李琚代 谭为都督。仲哲,秉之子也。
初,魏广阳王深通于城阳王徽之妃。徽为尚书令,
为胡太后所信任;会恒州人请深为刺史,徽言深心不可 测。及杜洛周反,五原降户在恒州者谋奉深为主,深惧,
上书求还洛阳。魏以左卫将军杨津代深为北道大都督,
诏深为吏部尚书。徽,长寿之孙也。
五原降户鲜于修礼等帅北镇流民反于定州之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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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元鲁兴,引兵向州城,州兵御之不利。杨津至灵丘,
闻定州危迫,引兵救之,入据州城。修礼至,津欲出击 之,长史许被不听,津手剑击之,被走得免。津开门出 战,斩首数百,贼退,人心少安。诏寻以津为定州刺史 兼北道行台。魏以扬州刺史长孙稚为大都督北讨诸军事,
与河间王琛共讨修礼。
二月,甲戌,北伐众军解严。
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反于桑干西,与费也头牧子相 连结。三月,甲寅,游击将军尔朱荣击破洛阳于深井,
牧子于河西。
夏,四月,乙酉,临川靖惠王宏卒。
魏大赦。
癸巳,魏以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徽为仪同三司。
徽与给事黄门侍郎徐纥共毁侍中元顺于太后,出为护军 将军、太常卿。顺奉辞于西游园,纥侍侧,顺指之谓太 后曰 :“此魏之宰嚭,魏国不亡,此终不死 !”纥胁肩 而出,顺抗声叱之曰 :“尔刀笔小才,正堪供几案之用,
岂应污辱门下,斁我彝伦 !”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魏朔州城民鲜于阿胡等据城反。
杜洛周南出抄掠蓟城,魏常景遣统军梁仲礼击破之。
丁未,都督李琚与洛周战于蓟城之北,败没。常景帅众 拒之,洛周引还上谷。
长孙稚行至鄴,诏解大都督,以河间王琛代之。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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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言 :“向与琛同在淮南,琛败臣全,遂成私隙,今难 以受其节度 。”魏朝不听。前至呼沱,稚未欲战,琛不 从。鲜于修礼邀击稚于五鹿,琛不赴救,稚军大败,稚、
琛并坐除名。
五月,丁未,魏主下诏将北讨,内外戒严。既而不 行。
衡州刺史元略,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丧。
及魏元义死,胡太后欲召之,知略因刁双获免,征双为 光禄大夫,遣江革、祖 恒之南还以求略。上备礼遣之,
宠赠甚厚。略始济淮,魏拜略为侍中,赐爵义阳王;以 司马始宾为给事中,栗法光为本县令,刁昌为东平太守,
刁双为西兗州刺史。凡略所过,一飧一宿皆赏之。
魏以丞相高阳王雍为大司马。复以广阳王深为大都 督,讨鲜于修礼;章武王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
并受深节度。
深以其子自随,城阳王徽言于太后曰 :“广阳王携 其爱子,握兵在外,将有异志 。”乃敕融、衍潜为之备。
融、衍以敕示深,深惧,事无大小,不敢自决。太后使 问其故,对曰 :“徽衔臣次骨,臣疏远在外,徽之构臣,
无所不为。自徽执政以来,臣所表请,多不从允。徽非 但害臣而已,从臣将士,有勋劳者皆见排抑,不得比它 军,仍深被憎嫉,或因其有罪,加以深文,至于殊死,
以是从臣行者,莫不悚惧。有言臣善者,视之如仇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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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臣恶者,待之如亲戚。徽居中用事,朝夕欲陷臣于不 测之诛,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临外州,臣无内顾 之忧,庶可以毕命贼庭,展其忠力 。”太后不听。
徽与中书舍人郑俨等更相阿党,外似柔谨,内实忌 克,赏罚任情,魏政由是愈乱。
戊申,魏燕州刺史崔秉帅众弃城奔定州。
乙丑,魏以安西将军宗正珍孙为都督,讨汾州反胡。
六月,魏降蜀陈双炽聚众反,自号始建王。魏以假 镇西将军长孙稚为讨蜀都督。别将河东薛修义轻骑诣双 炽垒下,晓以利害,双炽即降。诏以修义为龙门镇将。
丙子,魏徙义阳王略为东平王,顷之,迁大将军、
尚书令,为胡太后所委任,与城阳王徽相埒,然徐、郑 用事,略亦不敢违也。
杜洛周遣都督王曹纥真等将兵掠蓟南。秋,七月,
丙午,行台常景遣都督于荣等击之于栗园,大破之,斩 曹纥真及将卒三千馀级。洛周帅众南趣范阳,景与荣等 又破之。
魏仆射元纂以行台镇恒州。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寇 恒州,戊申,陷平城,纂奔冀州。
上闻淮堰水盛,寿阳城几没,复遣郢州刺史元树等 自北道攻黎浆,豫州刺史夏侯亶等自南道攻寿阳。
八月,癸巳,贼帅元洪业斩鲜于修礼,请降于魏;
贼党葛荣复杀洪业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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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尔朱荣过肆州,
肆州刺史尉庆宾忌之,据城不出。荣怒,举兵袭肆州,
执庆宾还秀容。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魏朝不能制。初,
贺拔允及弟胜、岳从元纂在恒州,平城之陷也,允兄弟 相失,岳奔尔朱荣,胜奔肆州。荣克肆州。得胜,大喜 曰 :“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 !”以为别将,军中大 事多与之谋。
九月,已酉,鄱阳忠烈王恢卒。
葛荣既得杜洛周之从,北趣瀛州,魏广阳忠武王深 自交津引兵蹑之。辛亥,荣至白牛逻,轻骑掩击章武庄 武王融,杀之。荣自称天子,国号齐,改元广安。深闻 融败,停军不进。侍中元晏宣言于太后曰 :“广阳王盘 桓不进,坐图非望。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
风尘之际,恐非陛下之纯臣也 。”太后深然之,诏榜尚 书省门,募能获谨者有重赏。谨闻之,谓深曰 :“今女 主临朝,信用谗佞,苟不明白殿下素心,恐祸至无日。
谨请束身诣阙,归罪有司 。”遂径诣榜下,自称于谨;
有司以闻。太后引见,大怒。谨备论深忠款,兼陈停军 之状,太后意解,遂舍之。
深引军还,趣定州,定州刺史杨津亦疑深有异志;
深闻之,止于州南佛寺。经二日,深召都督毛谥等数人,
交臂为约,危难之际,期相拯恤。谥愈疑之,密告津,
云深谋不轨。津遣谥讨深,深走出,谥呼噪逐深。深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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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间行至博陵界,逢葛荣游骑,劫之诣荣。贼徒见深,
颇有喜者,荣新立,恶之,遂杀深。城阳王徽诬深降贼,
录其妻子。深府佐宋游道为之诉理,乃得释。游道,繇 之玄孙也。
甲申,魏行台常景破杜洛周,斩其武川王贺拔文兴 等,捕虏四百人。
就德兴陷魏平州,杀刺史王买奴。
天水民吕伯度,本莫折念生之党也,后显据显亲以 拒念生;已而不胜,亡归胡琛,琛以为大都督、秦王,
资以士马,使击念生。伯度屡破念生军,复据显亲,乃 叛琛,东引魏军。念生窘迫,乞降于萧宝寅,宝寅使行 台左丞崔士和据秦州。魏以伯度为泾州刺史,封平秦郡 公。大都督元修义停军陇口,久不进。念生复反,执士 和送胡琛,于道杀之。久之,伯度为万俟丑奴所杀,贼 势益盛,宝寅不能制。胡琛与莫折念生交通,事破六韩 拔陵浸慢,拔陵遣其臣费律至高平,诱琛,斩之,丑奴 尽并其众。
冬,十一月,庚辰,大赦。
丁贵嫔卒,太子水浆不入口,上使谓之曰 ;“毁不 灭性,况我在邪 !”乃进粥数合。太子体素肥壮,腰带 十围,至是减削过半。
夏侯亶等军入魏境,所向皆下。辛巳,魏扬州刺史 李宪以寿阳降,宣猛将军陈庆之入据其城,凡降城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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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获男女七万五千口。丁亥,纵李宪还魏,复以寿阳 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以夏侯亶为豫、南豫二州刺 史。寿阳久罹兵革,民众流散,亶轻荆薄赋,务农省役,
顷之,民户充复。
杜洛周围范阳,戊戌,民执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 台常景送洛周,开门纳之。
魏齐州平原民刘树等反,攻陷郡县,频败州军。刺 史元欣以平原房士达为将,讨平之。
曹义宗据穰城以逼新野,魏遣都督魏承祖及尚书左 丞、南道行台辛纂救之。义宗战不利,不敢进。纂,雄 之从父兄也。
魏盗贼日滋,征讨不息,国用耗竭,预徽六年租调,
犹不足,乃罢百官所给酒肉,又税入得人一钱,及邸店 皆有税,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为 :“夷夏 之民相聚为乱,岂有馀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 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时早加慰抚。但郡县选举,由来 共轻,贵游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分郡县为三等,
清官选补之法,妙尽才望,如不可并,后地先才,不得 拘以停年。三载黜陟,有称职者,补在京名官;如不历 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杜屈可申,强暴自息 矣 。”不听。
大通元年(丁未,公元五二七年)
春,正月,乙丑,以尚书左仆射徐逸为仆射。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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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祀南郊。
甲戌,魏以司空皇甫度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寅 为司空。
魏分定、相二州四郡置殷州,以北道行台博陵崔楷 为刺史。楷表称 :“州今新立,尺刃斗粮,皆所未有,
乞资以兵粮 。”诏付外量闻,竟无所给。或劝楷留家,
单骑之官,楷曰 :“吾闻食人之禄者忧人之忧,若吾独 往,则将士谁肯固志哉 !”遂举家之官。葛荣逼州城,
或劝减弱小以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
曰 :“人谓吾心不固,亏忠而全爱也 。”遂命追还。贼 至,强弱相悬,又无守御之具;楷抚勉将士以拒之,莫 不争奋,皆曰 :“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属何爱一身 !”
连战不息,死者相枕,终无叛志。辛未,城陷,楷执节 不屈,荣杀之,遂围冀州。
魏萧宝寅出兵累年,将士疲弊。秦贼击之,宝寅大 败于泾州,收散兵万馀人,屯逍遥园,东秦州刺史潘义 渊以汧城降贼。莫折念生进逼岐州,城人执刺史魏兰根 应之。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没,行台辛深弃城走,北海王 颢军亦败。贼帅胡引祖据北华州,叱干麒麟据豳州以应 天生,关中大扰。雍州刺史杨椿募兵得七千馀人,帅以
魏萧宝寅出兵累年,将士疲弊。秦贼击之,宝寅大 败于泾州,收散兵万馀人,屯逍遥园,东秦州刺史潘义 渊以汧城降贼。莫折念生进逼岐州,城人执刺史魏兰根 应之。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没,行台辛深弃城走,北海王 颢军亦败。贼帅胡引祖据北华州,叱干麒麟据豳州以应 天生,关中大扰。雍州刺史杨椿募兵得七千馀人,帅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