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原住民身分後的族群認同

本節將敘述個案取得原住民身分後，包含身分轉換與改從母姓的影響、大學 求學過程與教育權利保障經驗、原住民社團之參與經驗、原住民族事務相關工作 經驗等、以及其族群認同之發展。

民國 89 年《山胞（原住民）身分認定標準》，原妻漢夫通婚家庭的子女無法 取得原住民身分，小暖無法享有原住民升學優惠待遇，在第一次升大學考試成績 失利，若當年有升學加分則可錄取私立大學；民國 90 年《原住民身分法》從母 姓取得原住民身分，小暖第二次升大學考試，經過一年的補習成績大為提昇，未 加分之成績已可錄取私立大學，再依《臺灣地區原住民族學生升學優待辦法》加 分後可錄取排名國立後段與私立前段之大學，當時的升大學優待是採一般錄取標 準降低 25%，也就是加分 33.3%，且為內含名額。當年小暖加分後的分數可考取 排名國立後段或私立前段的大學，由於爸爸非常重視教育，志願都是由爸爸選填，

但最後是錄取排序較前段的私立大學，而非一直當成第一志願的國立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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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覺得考的不錯，然後又有加分，然後志願 100 多個都是我爸 填的，我要講我的人生是被他擺佈的，因為他講說「○○大學評價好像 不錯，而且分數也在很前面，那我先把這所學校排前面，一些國立大學 就排在後面」，然後我就上○○大學了。

當時放榜是我先知道的，我還大哭耶！然後我就跟我媽說：「我沒 有考上國立大學！」，我就大哭說：「我對不起你們，我花了好多錢！」， 我媽就說沒關係有考上就好，我爸也有一點失望，可是志願是他排的啊！

那時候是覺得必上國立，可是後來沒上國立這件事情讓我印象很深刻。

【D01-1070310】

《原住民身分法》於 90 年 1 月 17 日頒布實施，小暖 3 月改從母姓取得身分，

大學聯考是 7 月初，緊接著 8 月底即到外縣市就讀大學，等於同時轉換身分、環 境與交友圈，因此「改從母姓」並未造成小暖的適應不良，面對高中以前的同學 雖然有點尷尬，但仍能大方表示自己改姓是為了升學考試，同學也才知道以前她 並非原住民身分，因為小暖明顯的原住民外貌，因此一直以為她就是原住民：

他們就叫我陳小暖，妳回來囉！我就說「我現在姓高了！」，以前 的同學會問「妳幹嘛改？」，但是我大學的同學完全不知道我的過去啊！

我就是一個全新的高小暖。

我上大學以後，住外縣市就是另外一個生活，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我是轉身分啊！ 【D01-1070310】

小暖大學以後的同學與朋友，從認識她一開始就是姓高、就是原住民身分，

小暖也會避談曾經改姓與轉身分之原由，除了偶爾有長輩或老師知道爸爸姓陳，

誤會小暖從母姓是因為媽媽改嫁或單親：

比如說老師看到身分證或什麼，就會問說「為什麼妳跟妳爸姓不一 樣？」，我覺得很有趣的是說，以前我都是儘量不要提這件事，有的人 會以為改嫁或單親，就是會有長輩說「爸爸不在了嗎？」，就是會說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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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名字不一樣，我會覺得很好笑，我自己也會觀察那些很好奇我的身分 的人。 【D01-1070310】

一直以來，小暖媽媽從未質疑自己與孩子的身分從屬，對自己的族群認同感 很強烈，特別是因為外貌就具有原住民的長相，認為是不容質疑的族群特徵，並 且強調原住民生的孩子就是原住民：

怎麼會不承認？一看就是原住民的臉，妳還不承認，怎麼個不承認 法。因為我看起來就是原住民啊！根本就像，像透了！

其實人家都不會想說爸爸是誰啦！妳是原住民，妳的孩子就是原住 民啊！如果妳是平地人，妳的孩子就是平地人。原住民生的就是原住民 阿，不然咧？ 【M01-1070316】

但是在小暖從母姓登記原住民身分後，多少有點避諱提起此事，但也和小暖 一樣會遇到相似的情境，像是跟朋友介紹孩子姓名的時候：

我都會不好意思，為什麼我的孩子都姓高，都以為是離婚了，或是 單親，人家問：「為什麼姓高？」，我就說：「為了要享受原住民的福利，

爸爸是平地人沒辦法。」，後來就不會講姓什麼，只會介紹名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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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爸爸反而沒有特別感受，認為從母姓取得身分對孩子的未來有幫助：

對我是沒有影響，對小孩子是有影響，最起碼他有大學可以唸啊！

【F01-1070316】

進入大學生活的小暖，由於學校的原住民社團的用心經營，有原住民族學長 姐的帶領，經常和其他原住民新生參加社團活動，逐漸開啟她對原住民族的認同 感，除了不會像高中時期會強調自己不是原住民，也不會刻意隱瞞身分，反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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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會大方的介紹自己是原住民族、是排灣族：

當時社團是很認真的，因為學校會給原住民新生名單，他們會一個 一個去找，他們就是原住民的臉啊！又很親切，所以我就缷下心防的跟 著他們走，就開始介紹他們是「原住民文化研究社」，可是其實就是吃 喝玩樂，固定社團時間就會聚會，就有歸屬感，我從那時候才開始有一 點點族群認同，才覺得自己是原住民。同學問的時候，我就會說「我是 原住民，我是排灣族」，不然我不會特別強調我是排灣族，我只會強調 我是東部人。

我覺得那個社團真的帶的很好，那裡讓我們幾個新生有凝聚力，所 以我就覺得有原住民這個身分好好哦！有人帶我們，第一次感覺有族群 認同是那邊。 【D01-1070310】

當時的小暖學校的原住民社團，原住民新生共有 9 個，其中有泰雅族、阿美 族、以及布農族，但有半數是排灣族，有幾個很會說族語也有原住民長相，也有 不會說族語也長得不像原住民的。社團很活躍的參與各種靜態與動態的活動，像 文學營、話劇表演原住民傳說故事、和其他大學的原住民社團交流、原住民週等，

透過各類型活動與部落產生連結，例如原住民週活動，是大家從家裡或部落帶來 手工藝品或當地食物在學校販售，小暖是請媽媽和外婆製作排灣美食祈納福

（cinavu）或阿拜（qavay）寄到學校去，小暖也從中瞭解到排灣族的飲食文化：

原住民週就是在學校廣場上擺攤，9 個人從自己部落，跟阿姨、vuvu 們批來的手工藝、頭飾、服飾，就是用的也有賣吃的，吃的最受歡迎，

就是當天或前一天冷凍來加熱，然後都賣光。因為這就很有成就感，同 學就會說：「哦，你們是（原住民）哦！」。 【D05-1070429】

關於排灣族的命名文化，楊昇展（2004）指出，排灣族新生兒的命名制度是

「家屋」名，再加上由巫師神卜決定的「名字」，才是完整的命名，且採用「襲 名制」而非創名制。小暖從小一直都沒有取族名，是因為社團裡大家都有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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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向家人詢問族名怎麼取，因而知道媽媽是從小就有族名，但是沒有替小暖跟弟 弟取名，這也表示小暖家族傳統的命名文化已經流失：

我媽有啊！她們從小就有啊！我是因為進去原住民社團，大家都有 一個名字，就說「妳沒有？妳一定有！出生就會有，妳回去問！」，然 後我回去問就真的沒有。

我知道族名是要隔代取，就是外婆跟奶奶，排灣族好像是父系吧？

那時候是說我應該跟奶奶，因為奶奶是父系，爸爸那邊的。後來我媽媽 他們也不強迫，就說那妳二選一嘛！因為我奶奶一直都是用日文名字，

她排灣族的名字沒有在用，我就說那是日本人啊！我不要！我要外婆的。

琉璃村那邊的長輩就說妳不能用外婆的啦！要用奶奶的才是正統的。我 就不要，所以我就用我外婆的名字。 【D05-1070429】

小暖的傳統服飾也是因為社團有活動，需要穿族服表演，剛開始是先穿外婆 的，後來才訂作一套屬於自己的改良式族服，以便社團活動時可以穿。大學時期 原住民社團的歷程，讓小暖產生歸屬感與原住民族認同感，促使她主動接觸自身 部落，進一步瞭解自己族群的文化，因而有自信面對他人對自身所屬族群的關注，

此時小暖的族群認同進入了「族群認同澄清階段」，開始以自己身為排灣族為榮：

在系上也是有同學直接表明說：「小暖妳是原住民哦？那妳是系上 的寶哦！」，因為那時候一、二、三、四年級加研究所就我一個原住民，

所以其實很被放大的我的身分，我覺得我被社團帶的很認同族群，所以 我也驕傲我是原住民考上這裡。 【D01-1070310】。

在原住民教育優待方面，除了升大學考試加分，小暖就讀大學期間可申請原 住民族籍學生學費減免與獎助學金，但由於小暖同時具有公務人員子女的身分，

當時公務人員子女可減免學費 35,800 元（全國軍公教員工待遇支給要點，2001），

原住民籍學生僅約 2 萬元（教育部 91 學年度大學校院各院系減免學雜費金額標 準表，2001）；因此，當時選擇減免金額相對較高的公務人員子女優待，而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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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原住民學生學費減免之優待：

我雖然轉原住民身分，但是私立大學學費就是 5 萬，學費是用公務 人員子女減免，不是用原住民，差很多，公務人員子女可以到 1/2 到 2/3 之間吧！比原住民學生還多。 【D01-1070310】

在原住民族籍學生獎助學金方面，小暖幾乎是每學期（年）都有領到，包含 原住民族委會提供之獎學金或一般工讀助學金、銀行提供的獎學金、以及學校設 置的原住民優秀獎學金。小暖為此需維持一定的成績，但也增加了工讀經驗，最 重要的是減輕了在外縣市求學的生活費負擔：

我記得富邦（慈善基金會獎學金）是最多，一個學期是 2 萬塊哦，

原住民是獎學金跟助學金，要換時數的，成績很好是領 2 萬塊的獎學金

原住民是獎學金跟助學金，要換時數的，成績很好是領 2 萬塊的獎學金